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 48 章 选择权 ...
-
“泯星啊,好久没过来了。”
王岩英将人带进来,满面笑容地上下看看,隔空比划两下,“怎么一点肉没长呀,看上去又瘦了,吃过饭没有?”
于泯星有段时间没过来,站在原地任由她打量,听到问题耸耸肩:“没有瘦,长了两斤,吃过了。”
“吃饱没?我们厨房还有饭的,饿了再给你热热啊。”
跟着她往里走,这时候其他小孩都在午休,她说了句等我一下,蹑手蹑脚地开门去检查小孩睡着了有没有蹬被子。
于泯星站在门外,呼吸都跟着放轻,大气不敢喘。
王岩英身高在一米五八左右,视觉看上去比较小,身形因为长时间带孩子而佝偻着。
从一进门于泯星就注意到,王岩英伸出来的手上布满冻疮,又红又黑,手指肿的像胡萝卜。
是冬天洗衣服太多,还有手部一直暴漏在冷空气里的结果。
他原本以为都已经进入春天,冻疮过了三月份会自己消退——起码过去于泯星在福利院时的印象是这样,没想到长年累月的,冻疮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
来的路上本来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买冻疮膏,早知道就买上一袋子,能用好几年。
王岩英总是什么都舍不得买,全留给了福利院的孩子和老师。
一弯腰,薄外套被外力撕扯的下摆暴漏在视线里。
等她出来,于泯星走在她身后,几次看向那处破损,“最近怎么样?”
“好起来了,好起来了!”一想起这事,王岩英脸上绽开笑容,连带着眼尾的鱼尾纹都成了欢快的线条,“前两天啊福利院刚收到一笔匿名捐赠,有整整十万块钱呢!”
“是吗。”于泯星不动声色地笑笑,“你别老是省着,光顾着其人,自己也换点好穿的衣服。”
王岩英这才注意到外套坏了。
“估计是干活的时候扯到了。”她用两个指头摩挲布料,脸上却是雀跃的幸福,反复感叹,“十万块钱,够买好多东西了,我一直想给孩子们的床换一批,那些床底板呀睡的硌人,这下好了,有钱了……”
现在睡的那些床是别的老师从二手市场和二手交易平台上买回来的,到现在保守起见用了也该有五六年。木头做的床底,冬天还好,夏天睡的时候要在底下铺厚厚的被子,热不说,也不舒服。
一番寒暄过后,于泯星打算离开。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见王岩英一面。
临走前,他说自己最近很忙,不能经常过来,王岩英还让他不用挂念这里,干他自己的事情就好。
于泯星比王岩英高大半个身子,视线轻轻落在王岩英脸上,语气平淡,但句句有回应。
最后王岩英还坚持送于泯星送到了公交站,直到车开出去一段路程,于泯星在最后一排回头还能看见站在原地的身影。
于泯星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天边的一大团乌云跑到自己心口,乌泱泱地堵着,闷的发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潮湿的水汽。
前两天的一个晚上,于泯星收到了白榆发来的生日蛋糕。
和杨可予说的一样,他去给他外婆庆祝生日,蛋糕很大,有好几层,光从尺寸来看起码有不少于二十个人一起吃。
每一层不同颜色不同口味,于泯星猜是为了照顾小辈的喜好。光是白榆发过来的照片,一层巧克力一层草莓一层提拉米苏,他不感兴趣的味道没有拍。
【by:星星,这家做的口味真心不错,等你生日了我给你订一个最好吃的。】
【Xing:你生日比我早。】
【Xing:你先吃。】
那晚上白榆的消息回的比平时慢,大概是因为要给长辈庆祝生日,中途总是低头看手机不礼貌。
等消息的间隙,于泯星就已经做好了这几天的准备,包括见许琪,找钱麓,再回一趟福利院,都在空白里尘埃落定。
不是没人问过他到底要去哪个城市,是许琪还是钱麓,于泯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说,要更深追起来,甚至不记得是谁问的,到底有没有人真的问过。
于泯星觉得原本自己的记忆力还只是在小时候的事大多数记不清的情况下,最近这段时间徒然加重了一大截。
要去做的事上一秒迈出房间门,下一秒又忘记自己在干什么、要去干什么的情况越来越频繁。
不是个好兆头。
他怀疑再这么下去,他会忘记于徐安要出狱这件事,过两天会当成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然住在这里生活。
尽管听上去有些不可能,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许琪说的那个病他后来自己去搜过。
分离性遗忘症。
一堆学术派研究解释里他简要地扫了两眼,貌似是属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俗称PTSD。
在受到重大冲击或打击后为了保护自己会将那部分记忆可以模糊导致的失忆。
·
二十号。
没给于徐安任何喘息时间,于泯星过完各项手续,连拖带拽地将人塞进出租车里。
于徐安身上的味道并不好闻,不知道在出来前经历了什么,身上消毒水的味道比上次于泯星在会客厅时闻到的浓了一倍,于泯星一上车就打开窗户通风散味。
司机没有闲聊的打算,除去车里放的音乐,后排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寡淡至极。
“去哪?”
在户籍地的派出所报道落户,转而又被放在高铁站下车,男人操着一口粗粝的嗓音问。
于泯星不由分说地将行李箱从后备箱搬下来,言简意赅,“跟上,别问。”
“我是你爸,去哪我还不能问?”
“你买的火车还是高铁?”
“坐几个小时?”
问出的话如同投入深不见底的海,一句都没得到回应。
被按在高铁座上,于泯星坐在外面。
列车启动,将一切的爱恨情仇全部留在了桉城。
未来是什么样,于泯星不知道。
一上车,他删除了杨可予和白榆的微信,删掉了学校的同学和老师,联系人里只剩下不到五个认识的人。
于徐安在列车开动后没过半个小时便睡着了,失去了特定看管的人在松散的氛围中睡的更香。在监狱里待了十年,坐高铁会觉得窗外景物倒退的速度让他觉得头晕恶心,闭上眼睡觉是最舒服的。
身体的重量真真实实地靠在椅背上,于泯星才觉得一切按照预想中的计划在执行。
他缓缓闭上早已酸沉的眼皮。
为了确保所有环节万无一失,他昨晚上又熬了个通宵。
于徐安没有手机,潜意识里将他的危险等级下降了一部分。
高铁里的空调温度恰到好处,于泯星坐的位置能感受到出风口微弱的风向,吹过脸侧的发梢,带到耳廓,有些细微的扎人。
让他想起白榆那双时刻温热的手。
……
与此同时,桉城高铁站。
白榆终于摆脱了外婆一拽二拉三不舍的挽留,拉着行李箱出来上车。
原本说好在那边住一晚上就回来,因为他太久没回去,加上外婆又想念杨可予,又想念白沅这个金龟婿,硬是把他们留了三个晚上。
要不是白沅第二天还要去公司开会,老人家还能再把人扣一晚上。
“妈。”白榆叫杨可予,他忽然想起来一件更重要的事,“外婆生日蛋糕是哪个牌子的店做的?那么好吃,我过段时间也订一个。”
杨可予意义不明地看他一眼:“过段时间?你生日要定这个?”
“呃……”白榆咕哝着,“是啊。”
以往白榆的生日他从来都不在乎蛋糕,说过很多次他不想要蛋糕,但都被杨可予以“会有很多人来没蛋糕不合适的理由驳回。”
这次的忽然反常引起了杨可予的注意,她坐在副驾驶上,眼睛一抬,锐利的目光通过后视镜直射在白榆脸上,一次眨眼一次抿唇都不放过。
目光在空气中接触一秒,白榆立刻回避,多年逃课时面不改色心不跳锻炼出来的说谎能力在此刻发挥的淋漓尽致。
“这个太好吃了。”他干巴巴但十分有底气地补充,“好歹是十八岁成年礼嘛。”
十八岁。
杨可予眉毛一挑。
成年确实是大事,答应下来。
自从上次白榆想看萤火虫,杨可予的第六感就一直不对劲,找人跟着他出去看,传回来的照片险些把她气出心脏病。
两个男的一起去看萤火虫还十指紧扣,杨可予早年跟白沅出国谈生意,不是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同性恋存在。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国外有是因为国外的教育方式,白榆是他们严格按照国内教育方式来的,家里监控全覆盖,白榆手机安装了实时定位,小时候拿手机干了什么搜索了什么都能在他们手机上同步出来,她敢保证白榆从来没像别的青春期小男生那样搜过什么不好的东西。
正因为前十几年都过的顺风顺水,白榆虽然从小皮但长大也算听话,发展到现在这样杨可予绝对不能接受。
拿到照片的当天杨可予就和白沅说了这件事。
白沅眉头紧皱,显然一时间没办法接受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的现实。他还保持着八零九零后的老派思想,认为男生就应该喜欢女生,和女生谈恋爱,女生也一样,应该喜欢男生才对。
换做是女生他反倒心里好受些。
“女生也不行!”杨可予很崩溃地反驳,“不管男的女的,我们的教育没问题,肯定是于泯星带坏白榆,那孩子没父母管教,又在福利院那种缺少正规教育的地方待了那么久,谁知道被教成什么样!听说他还经常去酒吧,那种社会人士小混混待的场所……不能让他留在这,赶紧把他弄走!”
“老婆,他好歹也是你朋友的儿子,这样不太好……”
“什么朋友?叶梦鸢?”杨可予粗暴地打断他,“就算是天仙他儿子都不行!这件事我通知你,我来管,你也不许跟白榆说我去找于泯星,赶紧好好地安稳地让白榆去剑桥念大学。我们从小教育他给他报班花了多少钱,耽误了白榆学业是他能赔得起的吗?”
这场拉锯辩论赛的最终结果是杨可予大获全胜,其他人只有知情权,没有发言权。
更没有选择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