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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你的出现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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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杨可予留下的银行卡于泯星拿了。
临走时,他摸了摸清汤的头,去猫砂盆检查有没有需要清理的。确认没有后,他拿出手机给清汤拍了一小段视频,当做纪念。
小猫很乖,就坐在原地,扬起脑袋朝他喵喵叫。
银行卡被雨水冲刷,被泥土弄脏了大半边。于泯星弯腰捡起来,擦干净,和信封放在一起,紧紧地贴身保管着。
离开这里时安保仍然和他打招呼,于泯星挥了挥手作为最后的告别。
杨可予说的话很清楚了,理应说,于泯星现在应该回家收拾东西——虽然根本就没有什么好收拾的,所有行李加在一起,都不够一个行李箱。
现在用的这个,甚至还是从海城带回来的。
微信还在嗡嗡地响,是许琪发来的。
自从上次和她坦白于徐安要出狱,她每天都给于泯星发消息,确认安全的同时还劝他再去见她一面,事情一定会有转机的,一切都不会是想象中那么糟糕。
换做是没去探监于徐安之前,许琪说什么于泯星可能还真的愿意去相信。
事实证明,人该怎么样还是会怎么样,甚至比记忆力的更差劲。
他还是决定再去见一面许琪。
和平常的复查一样,许琪点了两份外卖,在中午,在她的接诊室。
在她开口前,于泯星将这几天的事情全部像倒垃圾似的倒出来。
在来的路上他做足了心理准备,自己可能会哭的很难看,哭到最后连话都哽咽着说不出来。
可是没有。
大概是麻木了,讲述过程中于泯星没觉得自己有任何波动,连语气起伏都没有,如同一个局外人,以第一人称视角讲述了全文。
整体听下来像个干瘪的馒头令人难以下咽。
“我没有很难过。”怕许琪多想,于泯星在最后补充一句。
他有好几次回忆当时自己的情绪时,生出了不理解的疑问:自己当时真的有那么难过,那么伤心吗?是不是装给别人看的?
至于到底要装给谁看,他自己也不清楚。
许琪的表情变了又变。
她手里攥着钢笔,而笔尖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墨,两人都没有觉察。
那疑问击碎了许琪尽力维持的假象。
比她预想中的还要严重。
于泯星开始解离了。
解离,在精神医学文献中的专业名词解释是指意识、记忆、身份、情感、感知或躯体感觉的整合功能中出现中断或脱节。
临床上,当患者开始质疑自己痛苦的“真实性”,这通常指向更深层次的解离性自我断裂。
通俗解释来说,解离就像身体里的一个紧急开关,当发生的事情太痛苦、太恐怖,你的大脑为了避免你陷入那种情绪而反复崩溃,就把“你”和“那段经历”之间的连接线给切断了。
当你谈论起那件事,觉得遥远,觉得陌生,不是遗忘,而是生出一种那件事不是“你的”的感觉,像个旁观者在看自己参演过的电影,没有情绪,没有身体感觉,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经历过。
是人类自我保护机制的一部分。
许琪没由来地感到恐慌。
她一直没有正面告诉于泯星他到底得了什么病,他自己也从来没有问过。
在分离性遗忘症与人格解体叠加,在文献中已明确归为解离性障碍的范畴,如果现在要更换城市生活,还要和于徐安一起,身边没有其他熟悉认识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于泯星,你听我说,你听我说。”许琪感觉胸腔里揣了个定时炸弹,“你为什么要听你那个阿姨的,她有什么资格让你离开,你不……”
“我喜欢他。”
“……什么?”
“我喜欢白榆,许医生。这是前提。”
话说的很没厘头,许琪静了一秒,很快跟上于泯星的脑回路,问:“如果没有这个前提呢?”
“没有这个前提,他不转学,不表白,也一样。”
“为什么?”许琪追问,“难道他出不出现在你的生活中都不能改变结局吗?他对你的人生没有意义吗?”
尾音落下的瞬间,于泯星仿佛被拉回那个被白榆撞破退学的下午。
白榆站在他面前,鼻腔里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叫自己的名字。
问他。
“于泯星。”
“我这个人,开始对你产生意义了吗?”
当然会有意义了。
你的出现改变了我。
为什么还是不能改变结局?于泯星咀嚼了一遍这个问题,再次抛向自己。
他看见过去的于泯星和现在的于泯星隔着一层不透明的黑色介质站在同一个空间里,自己站在交界线。
白榆没有出现时,过去的于泯星是灰色的。
白榆出现时,现在的于泯星仍然是灰色的。
但是,比之前亮,是浅灰色。
白榆说浅灰色是他瞳孔的颜色,这种色彩有种特别的感觉。
淡淡的,好像于泯星本人。
那场景仅仅出现了0.5秒,啪的一声立刻闪回断线。
“在他没出现之前,我原本打算于徐安一出狱,我就在家里拿刀和他拼。”于泯星往后倒,椅背接住了他。
言至于此,不必多说。
许琪听懂了他的含义,于泯星用这种方式回答了她上一个问题。
“可你继续这样下去……”许琪说的很难。
不只是病状难,更是生活难。
现在的情况尚且在能控制住、在白榆影响下的时候,可真搬去国外……
“我不去国外。”于泯星把自己的想法摊开来说,“我会把于徐安带走,至少不在桉城。”
许琪知道于泯星自己大概也没对未来的落脚点做好选择。
她也知道,这大概是短时间内的最后一次见面。
于泯星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水,起身宣告这次的离别,然后,十分郑重地给许琪鞠躬九十度。
“谢谢你,许医生。”
在窗口目送于泯星离开,许琪返回桌前,将最后一次会诊完整记录下来,锁进了书柜顶上的一个空白文件夹里,贴上标签。
[下次再见]
从许琪那出来,于泯星马不停蹄地去找钱麓。
他走的很快,像是身后有谁在追,又像是急着甩掉什么人。
钱麓对他的到来小小惊讶了一下——她以为这时候的于泯星应该在家补觉睡的长眠不醒才对。
“姐。”于泯星站定,周围没人注意他们,“我想和你说件事。”
钱麓眨了眨刚去种完没多久的睫毛,“什么事儿啊这么着急,来,坐下说。”
“我以后,来不了了。”
钱麓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意思?你出什么事了?”
于泯星很简要地说了个大概,提到白榆,他顿了好久。
“对不起,姐,我喜欢他,我大概……是同性恋。”
钱麓一路沉默听完,错愕抬头:“你喜欢就喜欢了,跟我道哪门子歉?”
“你之前让我小心客人,我说我不是。”于泯星说。
“你……傻不傻?”钱麓还没见过上赶着跟人道歉的,“你只是喜欢白榆而已,对其他男的有感觉吗?”
于泯星摇头。
“那你只能说被白榆掰弯了,你只喜欢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啥。”
一杯柠檬水被塞到于泯星手里。
“你做出任何决定我都尊重你,你自己的选择谁都干扰不了。”钱麓沉沉叹气,“但是星,你姐我说句感性的话,你别生气。”
“你说。”
“太苦了。苦的我真不想放你走。”
“如果那个男的还是个人,他就不会说出那种话,但偏偏……唉,是那么个畜生。我理解你的心情,要是我有这么个炸弹揣在怀里,我也和现在的身边人保持远远的距离,这种人,放出来简直危害社会,指不定哪天就又要发病打人。”
酒吧里现在人少,放着悠扬的轻音乐,在沉默间回荡。
“我给你结半年工资——别跟我推辞,有事要帮忙的,钱不够用的,星,给我打电话。”
“还有件事……要请你帮忙,姐。”
钱麓低头看他拿出那张银行卡:“什么事?”
……
傍晚,夕阳染红半边窗棂,洋洋洒洒地将暖光铺在摊开的行李箱上,晒的微微发热。
于泯星拉开抽屉,里面的东西少到两只手就能数过来。
三把钥匙再一次被放在一起。
一把是现在住的地方的大门钥匙,一把是叶玉琼海城房子的钥匙,还有一把绿白配色的钥匙。
除了第二把,其他两个是从于泯星有记忆开始就一直跟着他的。
他始终想不起来最后一把是用来开什么锁,于是拿起来仔细端详。
钥匙整体的设计很奇怪,花纹复杂,上面是倒过来的黑桃样式,两边延伸出来小小的藤蔓,在顶端绕成一个小小的莫比乌斯环。
插入锁孔的那一整条金属长条有些褪色,杆子上那些高低不平的钥匙齿是于泯星从未见过的样子,凑在阳光下近距离观看,齿花侧边甚至还雕刻了花纹样式,在光照下竟然闪闪发光,做工十分精美。
于泯星将钥匙翻来覆去地看。
原先他怀疑是不是什么门的钥匙,可他住的地方只有两个。
盒子,柜子,家里的所有能上锁的东西都一一翻了个遍,最终的的结局还是不尽人意。
于泯星真的有想过把它直接丢掉的想法,但很多时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在将来后悔。
万一真的是相当重要的东西……他相信是的。
不然怎么会一直保存到现在?
能从孩童时期一直保存到十七岁的东西,就算物品本身已经毫无意义,却已经寄托了超过十年,赋予了新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