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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屏障既破 夜晚,莫轻 ...

  •   夜晚,莫轻寒寻了一块安静的地方准备修炼。

      她在废墟中选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地方——曾经的药庐,如今只剩半面墙和一方还算平整的石台。

      她将石台清扫干净,铺上一层干草,又从谷中寻来几块石头,垒成一个简陋的矮桌。

      棠梨帮她把包袱中的东西整理好,将《玉华真经》放在石台上,又将母亲留下的短刃和唐书华给的白玉镯子摆在旁边。

      那些东西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给这片破败的废墟添了几分说不清的生机。

      “师姐,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棠梨蹲在石台边,双手托腮,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担忧,“要不我陪着你吧?我不说话,就在旁边坐着,保证不打扰你。”

      莫轻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用。你在外面守着就好。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棠梨撅了撅嘴,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走到废墟边缘,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双手抱膝,像一只忠诚的小兽守在洞口。

      莫轻寒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在石台上盘膝坐下,闭上了眼。

      山风从残垣断壁的缝隙中穿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松林的气息。

      阳光从破漏的屋顶射进来,在莫轻寒身上投下一片片不规则的光斑,忽明忽暗,像流动的水纹。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枯草的气息,混着远处棠梨身上淡淡的药香。

      她没有急着运转功法,只是静静地坐着。

      这几日,她一直在想祝芸生的话——“你不是为了复仇才修炼的。你的使命,比复仇更大。”她想了很久,想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对,每一遍又觉得空。

      对的是,她确实不是为了复仇才修炼的。空的是,她还是不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

      可她不想再等了。

      她不想在空虚中原地踏步,不想看着灵力停滞不前而无能为力。

      她需要一个方向,哪怕模糊,哪怕遥远,她也想先走一步。她闭上眼,开始运转灵力。

      起初,一切如常。

      灵力在她体内缓缓流淌,像一条温驯的小溪,沿着熟悉的经脉路径前行,不急不缓。

      她引导着它绕行一周,又一周,灵力的流速没有变化,量也没有增加,一切都和前几天一样——平稳,却停滞。

      莫轻寒没有着急。

      她将心神沉入体内,仔细感受着每一丝灵力的流动方向,试图找到那个堵住的地方。

      在心口处,她又一次感觉到了那团阻滞——灵力流到这里,就像水流遇到了岩石,不得不分岔绕行,绕过之后又合拢,但速度慢了,量也少了。

      那团阻滞不是实体的东西,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感觉。她试了几次,都无法将它冲开。

      莫轻寒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目光落在石台上的那些物件上。

      《玉华真经》泛黄的书页被风吹动,哗哗地翻了几页,停在某一章。

      短刃的刀鞘上映着天光,流转着淡淡的银色光泽。

      白玉镯子温润如初,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看着那些东西,忽然想起了很多人。

      父亲。他总是坐在谷口的那块大石头上,望着山路的尽头,等着采药归来的弟子们。

      他的头发白了,腰背弯了,但眼睛总是亮着的,像两颗被岁月打磨过的星星。他说:“轻寒,药王谷不是一座山谷,是人心。人在,谷就在。”

      母亲。她替人治病从不收钱,穷苦人家来看病,她还要倒贴药材。

      莫轻寒小时候不懂,问她为什么,她笑着说:“我们家又不缺吃穿,收人家的钱做什么?留着给他们买米吧。”母亲救过很多人,有些人记得她的恩情,有些人忘了,有些人恩将仇报。但她从来不在意。

      爷爷。他一辈子痴迷《玉华真经》,把自己练得油尽灯枯,却至死都不肯让莫轻寒碰那本书。

      他不是不爱她,是太爱她了,怕她走自己的老路。他用自己的一生,替她试错了。

      棠梨。她在京城的地下躲了那么久,吃了那么多苦,却没有放弃。

      她一直在找莫轻寒,一直坚信师姐还活着。她找到陈伯,留下那封信,在黑暗中等了又等,终于等到了重逢的那一天。

      沈逸。大师兄,永远的大师兄。

      他带着苏檀、陈芥、白蔹,在废墟中爬起来,带着他们追查真相,带着他们报仇雪恨。他从不说苦,从不说累,只是默默地走在最前面,替所有人挡风遮雨。

      唐书华。她本可以置身事外,本可以把莫轻寒赶走,本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没有。她选择了相信,选择了帮助,选择了把自己最信任的人派来护送莫轻寒。

      还有画黛。还有陈伯。还有那些药王谷的老朋友们。

      莫轻寒的眼眶有些发热,但她的心中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想起了祝芸生说的那些话——“修炼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找到自己。”她想,她也许找到了一点。

      她不是为了复仇才修炼的。

      她是为了守护——守护那些她在乎的人,守护那些她在乎的东西,守护这片她长大的土地。复仇只是一条路,不是终点。

      终点,是让药王谷重新站起来,让那些死去的人安息,让活着的人有家可归。

      莫轻寒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她没有刻意引导灵力,只是静静地感受着。

      感受着心口那团阻滞,感受着它在自己心中的重量。那不是灵力的阻滞,是心的阻滞。

      是那些积压了太久的、说不出口的、不知道该怎么放下的东西。

      她想起父亲的话——“人在,谷就在。”

      她想起母亲的笑脸,想起她替病人把脉时专注的神情。

      她想起爷爷临死前望着她的眼神——那里面没有遗憾,只有不舍。

      他把她交给了父亲,把自己交给了命运。

      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莫轻寒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但她的心,却忽然松了一下。

      那团阻滞在心口的灵力,微微跳动了一瞬。

      不是她引导的,是它自己动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从沉睡中缓缓睁开眼。

      她体内的灵力开始自行运转。

      不是沿着她熟悉的经脉路径,而是以一种全新的、她从未尝试过的方式,从丹田出发,向四肢百骸扩散,像是一棵树在生长,根须深入大地,枝叶伸向天空。

      那团阻滞在心口的灵力,在这一刻忽然崩解了,化作无数细小的灵流,融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烫。

      不是走火入魔的那种灼烧感,而是一种温暖的、充满生机的热。

      那种热量从丹田升起,像一颗小小的太阳,将光芒洒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她的经脉在扩张,丹田在膨胀,灵力在暴涨。

      莫轻寒感觉到自己正在突破那道困扰了她许久的门槛。

      不是炼气期的某个小境界,而是一个真正的大境界——从炼气到筑基。

      那道门槛像一道无形的墙,她以前怎么也撞不开,如今却像纸糊的一样,一触即溃。

      灵力如潮水般涌入丹田,在她体内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那漩涡越转越快,将周围的灵力全部吸纳进去,然后猛地一缩——像一颗恒星坍缩,所有的光和热都凝聚在了一点。

      她突破了。

      筑基期。

      莫轻寒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中带着体内积攒已久的杂质,吐出去之后,她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她的五感比之前更加敏锐,她能听见远处棠梨的呼吸声,能听见更远处的溪流声,能听见地底深处细微的虫鸣。

      她抬头望向天空,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太阳已经落山了,西边的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一条褪了色的锦缎挂在天边。

      但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抹余晖上。

      在天际的极远处,那道她见过两次的光,又出现了。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亮。

      那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像是一道被遮住了很久的晨曦,终于找到了缝隙,倾泻而下。

      它不像日出的光那样温暖,不像月光那样清冷,而是一种莫轻寒从未见过的、更加纯净、更加璀璨的光芒。

      那光在天边蔓延,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奇异的青白色,像是一块巨大的宝石被凿开了一道裂缝,从裂缝中透出了里面的光芒。

      屏障。

      莫轻寒盯着那道光,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想起了《玉华真经》总纲中的那句话——“天地有灵,人皆可得。屏障既破,万灵归位。”

      “屏障既破,万灵归位”!

      或许有些事情将会从今天发生改变!

      莫轻寒站起身来,走出废墟。

      棠梨从石头上跳下来,跑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瞪大了眼睛。

      “师姐,那是什么?”棠梨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异。

      莫轻寒没有回答。

      她抬手放在心口,那里的灵力沉稳温热,是突破筑基后从未有过的充盈。望着那道光,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发芽。

      祝芸生说得对。

      她的使命,比复仇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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