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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回到药王谷 莫轻寒深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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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轻寒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了山洞。
她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运转灵力。
这一次,她没有去想复仇,没有去想殷九,没有去想三皇子。
她只是想——回到药王谷,找到答案。
第二天一早,莫轻寒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唐书华。
“我想回去。”她说,“回扬州,回药王谷。在废墟上,重新种下一株草药。”
唐书华放下茶盏,沉默了许久。
“你决定了?”她问。
“决定了。”
唐书华没有再劝。
她看着莫轻寒,目光中有些莫轻寒看不分明的东西——不是不舍,不是难过,更像是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药王谷是你的家,”唐书华说,声音很轻,“你应该回去。”
她从腕上褪下一只白玉镯子,拉过莫轻寒的手,套在她腕上。
那镯子温润细腻,还带着唐书华的体温,贴合在莫轻寒的皮肤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拿着,”唐书华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跟了我好几年。你戴着它,就当是我在陪你。”
莫轻寒低头看着腕上的玉镯,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玉面,喉咙有些发紧。
“小姐,我……”
“别叫我小姐了。”唐书华笑了笑,那笑意温和而释然,“你以后不是我的丫鬟了。你叫我书华吧。”
莫轻寒抬起头,看着唐书华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离别的伤感,只有一种从容的、笃定的平静,像是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在跟你说“路上小心”。
“书华。”她轻轻唤了一声。
唐书华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窗外,雨后的天空渐渐放晴,一缕阳光穿过云层,洒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水洼中映着蓝天白云,映着屋檐下的红灯笼,映着莫轻寒和唐书华并肩而立的身影。
远处的钟楼传来悠扬的钟声,一下一下,在雨后的空气中回荡。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才刚刚开始。
临走那日,天还没亮。莫轻寒不想惊动太多人,只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那本《玉华真经》、母亲留下的短刃、唐书华给她的白玉镯子。
出了城,天边才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晨光将远处的山峦染成淡紫色,像一幅刚刚铺开的水墨画。
官道两旁的田野里,早起的农夫已经开始劳作,赶着牛车,唱着悠长的山歌,歌声在晨风中飘荡。
她在城外的岔路口与棠梨等人会合。
棠梨远远看见莫轻寒,便跑了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双臂紧紧搂着她的腰,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她的头发被晨风吹得乱七八糟,脸颊上还沾着一片枯叶,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从窝里钻出来的小野猫。
“师姐,你可算来了。”棠梨的声音闷在莫轻寒肩窝里,“我们都等了好一阵了。”
大师兄沈逸站在路边,背着一个比人还高的包袱,腰间别着一把长剑,神情沉稳如故。
他朝莫轻寒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眼中那抹释然的光,比任何言语都重。
二师姐苏檀正在检查马车的轮轴,见莫轻寒来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握了握她的手,指尖冰凉,但握得很紧。
四师弟陈芥蹲在路边啃干粮,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松鼠,见莫轻寒来了,连忙站起来,咧着嘴笑,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饼,含混地喊了声“师姐”。
五师妹白蔹安静地坐在马车上,怀中抱着一个小药箱,朝莫轻寒微微点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浅,但很真。
莫轻寒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流。这些人,是她在世上仅剩的亲人了。他们一起从火海里逃出来,一起在京城的地下躲藏了那么久,一起查真相、报仇、等待这一天。
“走吧,”沈逸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众人一眼,“回家。”
马车辘辘前行,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深秋的景色在车窗外缓缓后退,枯黄的田野、光秃秃的树林、远处的村庄和炊烟。
莫轻寒靠着车壁,怀中抱着那个小小的包袱,听着车轮碾过落叶的沙沙声,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
行了数日,终于到了扬州。
莫轻寒没有进城,而是直接往山里走。
陈伯早早得了消息,在山路口等着,佝偻着腰,白发苍苍,手中拄着一根粗糙的竹杖。
见他们来了,他浑浊的老眼中涌出了泪水,拉着莫轻寒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反复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确认她是真实的、活生生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枯叶。
棠梨递给他一块干粮,陈伯接过,咬了一口,嚼了许久才咽下去。
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很久没有尝过的味道。
药王谷被烧了,但他的家还在,他的人还在。
只要人还在,一切都可以重来。
从山口到药王谷,还有大半日的山路。
莫轻寒走在最前面,一步一步,踏过那些她从小就熟悉的石阶。
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有些地方已经塌了,碎石散落一地,两旁的树木比她记忆中高了许多,枝叶遮天蔽日,将阳光筛成细碎的金色光斑,洒在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偶尔有一两只松鼠从树上窜过,惊起几只山鸟,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棠梨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说她在路上看见一只奇怪的小鸟,说她昨晚梦见师父了,说她以后要在药王谷养一群小鸡。
莫轻寒听着,嘴角微微弯着,偶尔应一声。
大师兄沈逸走在最后面,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目光沉稳而警觉,像一只护崽的老鹰。
二师姐苏檀跟棠梨并肩走着,话不多,但棠梨说一句她点一下头,配合得很默契。
四师弟陈芥跑前跑后,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陀螺,一会儿去前面探路,一会儿回来报告路况,一会儿又窜到路边摘几颗野果,塞进嘴里,酸得龇牙咧嘴。
五师妹白蔹安静地走在最后,怀中抱着那个小药箱,脚步轻而稳,几乎听不见声响。
好像回到了以前无忧无虑的生活,大家玩闹了一天,开开心心地回来。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药王谷出现在眼前。
莫轻寒停下脚步。
谷中一片荒芜。
断壁残垣隐没在枯黄的荒草中,焦黑的木梁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些已经被野草淹没了。
那块刻着“药王谷”三个字的石碑歪倒在谷口,碑身布满了裂纹,石缝中长出了细小的蕨草。
远处后山的那片药圃,曾经种满了珍稀的草药,如今只剩一片荒芜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莫轻寒站在谷口,望着这片废墟,眼眶发热,但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棠梨安静了。
她站在莫轻寒身边,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
沈逸走到莫轻寒身边,将手搭在她肩上,没有说话。
苏檀蹲下身,从脚边的草丛中摘下一株瘦弱的草药,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
陈芥不再跑来跑去了,安静地站在最后面,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白蔹将药箱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一把小小的剪刀,开始修剪路边枯死的草药,动作轻柔而仔细,像是在照顾一个沉睡的孩子。
莫轻寒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谷中。
枯草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低语。
她走过曾经的练功场、走过曾经的药庐、走过曾经的家。
每走一步,记忆便涌上来一分。
即使只剩下残骸,但是熟悉的画面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她看见了小时候和棠梨一起捉蝴蝶的地方,看见了爷爷打坐的那块大石头,看见了母亲晾晒草药的架子,看见了父亲教弟子们辨认药材的石台。
一切都还在,一切都不在了。
她在谷中站了很久,直到夕阳将整片山谷染成金红色。
那光芒洒在断壁残垣上,洒在枯黄的荒草上,洒在她微微发红的眼眶上,将这片废墟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棠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沈逸开始招呼大家卸车、收拾东西,苏檀和白蔹去查看谷中还剩多少可用的药材,陈芥去找水源。
“师姐,”棠梨的声音很轻,“我们能重建药王谷吗?”
莫轻寒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带着期盼的眼睛。那眼中映着夕阳,映着废墟,也映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能。”莫轻寒说,“一定能。”
棠梨笑了。那笑容比夕阳还灿烂。
莫轻寒望着渐渐沉入山脊的夕阳,心中默默地说——爹,娘,爷爷,奶奶,我回来了。我带他们回来了。
药王谷,会重新站起来的。
远处,一轮新月已经悄悄爬上了山头,清冷的月光洒在废墟上,与夕阳的余晖交织在一起,将整片山谷笼罩在一片温柔的、金色的光中。
夜风轻拂,枯草沙沙作响,像是什么人在轻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