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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并肩同行 周学庭将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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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学庭将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却没有急着起身。他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
莫轻寒正要起身告辞,见他这副神色,便又坐了回去:“周大人还有事?”
周学庭放下茶碗,抬起眼看着她。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总是沉稳如水的眼眸中,此刻多了一些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你一个人查了这么久,”他缓缓开口,“从京城查到扬州,从刘公子查到端王别院。查到密室,查到日记,查到殷九。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哪一天你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遇到了对付不了的人——”
“我不会有事。”莫轻寒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笃定。
周学庭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莫轻寒没有多解释,只是道:“我有自保的手段,寻常人伤不了我。这一点,周大人不必担心。”
她说的是实话。炼气期的修为,虽然她还没有完全掌握,但对付普通武者已经绰绰有余。至于那些更厉害的敌人——她还没有遇到过,也不想提前操心。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周学庭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神色不似作伪,便没有追问。他只是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我不是担心你的身手。我是说,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扛得住的。”
莫轻寒沉默了一下,没有接话。
“我们现在查的事,方向是一样的。”周学庭的语气比方才更郑重了些,“你在查药王谷的真相,我在查影鳞卫和三皇子的勾当。这两条线,现在已经缠在一起了。与其各查各的,不如一起行动。你发现的线索我能用,我查到的消息你也能用。彼此有个照应,总比你一个人东奔西跑强。”
莫轻寒垂下眼帘,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她心里是有些抗拒的。一个人习惯了,突然要多一个人跟在身边,总觉得束手束脚。况且她的秘密太多,有些事——比如青羽,比如《玉华真经》,比如梦中那个教她功法的祝芸生——都不是能让外人知道的。
但她转念一想,周学庭说得也有道理。他在朝中有关系,有人脉,能查到许多她查不到的东西。郑氏那笔来路不明的银子,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没有他,她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郑氏背后有人指使。而且接下来她要去拜访药王谷的那些故人——镇江的周德茂,苏州的林远山——那些地方她不熟,有周学庭在,总比自己一个人摸过去强。
“好。”她抬起头,看着周学庭,“我明日要去拜访两位药王谷的故人,一个在镇江,一个在苏州。周大人若有空,可以同行。”
周学庭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好。明日何时?”
“辰时,城门口碰面。”
“一言为定。”
莫轻寒站起身来,向他行了一礼,转身推门而出。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河道的潮气。她紧了紧衣领,快步走下楼梯,消失在鸿运客栈门外的夜色中。
回到唐府时,已经过了酉时。听雨轩的灯还亮着,唐书华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有翻过一页。莫轻寒走进去,见她神色不对,便轻声问道:“小姐怎么了?”
唐书华放下书,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那丛翠竹上。月光洒在竹叶上,泛着清冷的银白色光泽,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细语。
“祖母还没有醒。”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书韵,你说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
莫轻寒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奴婢去给老夫人请个脉吧。”
唐书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两人一前一后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老夫人房中还亮着灯,王嬷嬷守在床边,正用小勺一点一点地给老夫人喂水。见唐书华和莫轻寒进来,她连忙站起身,低声道:“大小姐,老太太还是老样子,昏昏沉沉的,叫也叫不应。”
唐书华在床边坐下,握住祖母的手,眼眶微红,却没有说话。
莫轻寒在床沿上坐下,伸手搭上老夫人的脉搏。
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她的眉头微微一动。脉象虽然还是细弱,但比刚来时有力了些,那种涩滞的感觉也消退了不少。她又翻开老夫人的眼皮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老夫人呼出的气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小姐,”她松开老夫人的手腕,转过身看着唐书华,“老夫人已经好了很多,脉象比前几天有力了,毒也清了大半。奴婢瞧着,或许不日就要苏醒了。”
唐书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真的?你确定?”
“奴婢确定。”莫轻寒点了点头,“小姐放心,老夫人底子好,恢复得比奴婢预想的快。这几日再吃着药,好好调养,醒来是迟早的事。”
唐书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她握着祖母的手,低声道:“祖母,您听到了吗?您快些好起来,等您好了,孙女带您去瘦西湖边走走。”
老夫人依旧沉沉地睡着,没有任何回应。但唐书华觉得,祖母的手似乎比前几天暖了一些。
她站起身来,对守在门边的画黛道:“画黛,这几日你辛苦些,寸步不离地守着老夫人。药要亲眼看着煎,亲自喂。任何人的东西都不许进祖母的口,包括婶婶那边的。”
画黛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姐放心,奴婢省得。”
莫轻寒在一旁看着,心中微微一定。有画黛守着,老夫人这边应该不会再有闪失。至于郑氏那边——等她和周学庭从镇江、苏州回来,再慢慢收拾。
这一夜,莫轻寒睡得很好。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她便起了床。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将头发利落地挽了个髻,用头巾包住,又将陈伯写的那张草纸和棠梨的信贴身收好。临走前,她去给唐书华请了安,说自己要出门两三日,去城外找几位故人打听些事情。
唐书华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去吧,自己小心。画黛要守着祖母,不能跟着你。你一个人在外,别逞强。”
“奴婢明白。”
莫轻寒出了唐府,穿过几条街巷,往城北走去。清晨的扬州城还没有完全醒来,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家早点铺子已经开了门,热气腾腾的包子笼屉冒着白烟,空气中飘着食物温暖的香气。
她走到城门口时,周学庭已经到了。
他换了一身寻常商人的装束,青灰色的长袍,头上戴着一顶斗笠,背着一个小包袱,看起来与街上往来的行商没什么两样。若不是莫轻寒认识他,几乎认不出来。
“周大人来得早。”莫轻寒走过去。
“刚到不久。”周学庭看了她一眼,“走吧,先去镇江。路不近,早些出发。”
两人出了城门,骑马沿着官道一路向东。
深秋的清晨,空气清冽而湿润,路边的枯草上挂着白霜,马蹄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远处的田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偶尔有早起的农夫赶着牛车从对面走来,好奇地打量他们一眼,又匆匆过去了。
两匹马并肩走着,起初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莫轻寒想着心事,周学庭也不打扰她,只是偶尔提醒她拉好缰绳,注意脚下。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官道两旁的景色渐渐开阔起来,左边是一条蜿蜒的小河,河面上浮着几片枯黄的落叶,水流得很慢,几乎看不出在动。右边的田埂上,几只麻雀在啄食掉落的谷粒,叽叽喳喳的,给这寂静的早晨添了几分生气。
“在想什么?”周学庭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莫轻寒收回目光,看着前方延伸向远处的官道,轻声道:“在想陈伯说的那两个人。江德茂,林远山。他们都是药王谷的老朋友,父亲在世时与他们交情不错。我在想,他们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见了面就知道了。”周学庭说,“不过,你就这样贸然找上门去,他们未必肯说实话。”
莫轻寒侧头看了他一眼:“所以我才叫上周大人。”
周学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两人骑马并肩走在官道上,深秋的风从田野间吹来,带着收割后稻茬的干燥气息。莫轻寒将头巾又拢了拢,侧头看了周学庭一眼。他今日的装束与平日判若两人,青灰色的长袍,斗笠压得很低,若不是她熟悉他的身形步态,几乎认不出来。
“周大人,”她忽然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周学庭目视前方,马步未停:“说。”
“你为什么要查这些事?”莫轻寒斟酌着措辞,“三皇子也好,影鳞卫也好,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过是大理寺少卿,何必把自己搅进这趟浑水里?”
周学庭沉默了片刻,马匹继续不紧不慢地前行,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三皇子遇刺案压在我头上,我总要查个水落石出。至于影鳞卫——”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忘了?家父与你母亲,是旧识。”
莫轻寒手中缰绳微微一紧,随即恢复了正常。她当然没有忘。那日在京城,周晦明亲口对她说的那些话,她一字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日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周晦明坐在书房中,提起母亲时的神色,那种极力克制却仍掩不住的低哑嗓音。
“我查端王、查影鳞卫、查扬州这些旧事,”周学庭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来,“不只是因为三皇子的案子。也是想了却家父的一桩心愿。”
莫轻寒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