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素质人群和高素质人群》梅衔雨降

5、第 5 章 年

　　年爱阳一天到晚在学校里都处于一个卧倒的状态。
　　学是不爱上的，同学是不爱打交道的，觉是一直想睡的。

　　“同学。”
　　一个左臂上戴着学生会干事标识的男学生把年爱阳从桌子上唤醒。
　　年爱阳睡得有点懵，迷迷糊糊揉着眼起来，浑身没劲，把下巴压在自己的胳膊上，有气无力嗯了一声。
　　年爱阳来了这里也有几天了，对这个人还算有点印象，名字叫做黑甲乐，学生会的成员。
　　年爱阳被这个世界逼得有点儿“精神失常”了，他常常会盯着黑甲乐的姓氏，很刻薄地认为黑甲乐没准儿是低素质人伪装的，但年爱阳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黑甲乐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年爱阳自动忽视，他现在对高素质的人印象都不太好。
　　黑甲乐对年爱阳说：“年爱阳同学，过几天学生会主席评选，如果你对我的印象还算不错的话，我希望你能够为我留下宝贵的一票。”
　　年爱阳冷哼，保持着动作，依旧闭目养神说：“没点儿表示？”
　　黑甲乐道：“我们公平公正，不屑于用非正当手段。”
　　年爱阳说：“那我弃权。”

　　“不行。”
　　“凭啥？我想投就投，我不想投就不投，你凭什么干涉我的自主选择权？”

　　年爱阳精神了，眼也睁开了，直着腰板坐着跟黑甲乐这个人讲道理，不过，年爱阳思想倒是成熟多了，他已经不奢望这群人能听懂人话了。
　　黑甲乐脸上的笑保持的很好：“年爱阳同学，你作为集体中的一员，应该履行自己的投票权，不应该随随便便就弃权，这是你对自己不负责任的表现，也是对大众不负责任的表现。”
　　年爱阳听完之后，眯着眼，嘴巴微张，像是听到什么离谱的事儿一样，从嗓子眼里惊叹出一个哈字。
　　年爱阳双手摊开，瞪着眼看向黑甲乐后面的两个学生，让他们评评理，结果那俩学生连鸟都不鸟他。

　　年爱阳：黑人问号jpg.

　　年爱阳张口欲出的操字，硬生生被自己吞回去，可不能说，万一让这位“公正无私，清正廉洁”的学生会成员黑甲乐同学去重学自己的高素质课程怎么办？
　　年爱阳握了握自己被气到发麻的手，压着嗓子说：“大哥……你脑子……是不是有b……有点不太美妙呢？我甚至都没有自主选择权了吗？不都是民主选举吗？民在哪里？”

　　黑甲乐义正辞严解释道：“首先，你得负起人民的责任，你才能民。”
　　年爱阳把胳膊搭在椅子靠背上，舌头顶着后牙槽说：“你小子暗地里骂我不是人呗？”
　　黑甲乐脸不红，心不跳：“并没有，你误会了。”

　　年爱阳站起来，双手叉腰，年爱阳比黑甲乐高了一厘米，看起来能稍微有点压迫感。
　　年爱阳就这么盯着黑甲乐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开始播放赛程回放，越想心里的那股气越大，觉得自己这么站着跟个傻大个儿似的，年爱阳就又坐下了。

　　这时候，李温文回来了，安安静静坐下来，手上摸着笔准备学习。
　　年爱阳戳了戳他，问道：“你投他了没？”
　　李温文回头看了一眼黑甲乐，两个人四目相对，彼此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李温文回答说：“作为……”
　　“诶！行了行了行了，我也是多余问，你肯定得投。”
　　年爱阳用撑在桌子上的那只手托着腮，满脸写着郁闷两个字，摆了摆手，跟下定决心似的，伸出手来，四仰八叉地坐着，朝着黑甲乐抬了抬下巴说：“把表给我。”

　　黑甲乐右后方的同学把意愿表放在年爱阳桌子上。

　　年爱阳懒懒散散从笔袋里掏出来一根黑笔，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转了一圈，嘴唇微张呼出一声切，手起笔落，在意愿表上龙飞凤舞写下两个字——弃权。
　　黑甲乐眼皮遮住眼睛的一半，嘴角弧度不变，伸手想要把放在桌子上的意愿表拿回来，年爱阳又想到了什么，一巴掌拍在意愿表上。
　　这一巴掌，直接导致教室内分贝直线飙升，分贝仪发出警报声，班长已经习惯了，下位去把分贝仪关上。

　　年爱阳把意愿表翻过来，又在一整个空白面上洋洋洒洒落下一句话——别让你们的稀缺人才饿肚子。

　　年爱阳满意了，把表撇给黑甲乐，挑眉道：“喏，摆正你们的位置，你们现在正在跟低素质的人抢我呢，你跟你们大校长熟不熟啊？啧，这样，熟的话替我跟你大校长谁的带句话，顺便让他转述给那什么李忠明，跟他说，让他等通知，昂，去吧，小黑。”

　　年爱阳目送黑甲乐那一行人离开，脸色骤变，狠狠翻了个差点连眼珠子都转不回来的白眼，趴在桌子上继续睡。

　　他年爱阳才不会去受那些窝囊气。

　　.

　　“要努力为他人服务，无私奉献……不求回报……努力净化心灵……操。”

　　年爱阳房间里开着灯，他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手上拿着本高素质手册，翻到了第一页，床下还摆着几本高素质手册续集，个个厚得拿都拿不动。
　　年爱阳把书合上扔到一边，看着坐在自己书桌前椅子上，正对着自己的时元卜说：“你们这个破地方有点儿说法……”

　　时元卜不搭理他，忽略了他的这句话，直接道：“听说你今天跟你们班里的学生会干事黑甲乐同学有点矛盾，除了这次争执以及吃饭上厕所的时间，你有整整五个小时的时间都处于半休眠甚至是休眠状态，并且今天靠你一己之力把班级分贝仪亮红二百三十一次，情况属实吗？”
　　年爱阳从床上起来，盘腿坐着说：“前面属实，后面我不同意，那破分贝仪怎么能亮二百三十一次？”

　　时元卜没说话，给了年爱阳个眼神，示意他可以开始自己的狡辩了。

　　年爱阳说：“你不都说了吗？说我有五个小时的时间处于休眠时间，我又不打呼噜，怎么可能弄红那个分贝仪那么多次。”
　　时元卜掏出手机：“数学课上转笔二十次，失败二十次，发出噪音，扰乱课堂秩序，语文课上……”
　　“停停停！行了行了，我都认，没什么疑问。”说着，年爱阳又躺下了。

　　时元卜掏出记录本，问道：“你今天为什么要和黑甲乐起争执？”
　　年爱阳翻了个身背对着时元卜，声音有点儿犯困的迹象，说道：“那算争执吗？明明就是你们高素质的人借着自己那点‘公正无私’开始压榨我们这种底层老百姓罢了。”
　　时元卜手上的笔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响声，时元卜没有发表任何自己的看法，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年爱阳已经见怪不怪了，自己从入学第一天一直到现在，每天晚上时元卜都会经历一次像现在这样审犯人一样的谈话。

　　年爱阳想起黑甲乐那人更是觉得可笑，他没着急接上下一句话，嘴上啧了两声，那叹出的一口气尽是对自己白天没发挥好的惋惜，算上来因为黑甲乐这个人，自己已经为没发挥好这件事儿已经叹了两次气了。
　　如此可见，年爱阳是真气着了。
　　年爱阳事后诸葛亮，在心里不断精修自己的语言，脑子里的话越磨越锋利，那气儿也是越来越大，年爱阳直接一个弹跳站在床上。

　　时元卜被他这么个大动作弄得吓了一下，抬头看着年爱阳气得有些红的脸，已经准备好了听年爱阳大声嚷嚷，默默用脚后跟把门关的更加严实了些。

　　年爱阳喊道：“你们是都魔怔了吗？！天天说什么无私奉献！那那个黑甲乐为啥还要去竞争这个学生会会长的名额？难道不应该直接放弃竞争，把这个名额让给其他人吗？那照你们的说法，这个竞争是无私奉献吗？”

　　年爱阳嚷嚷着，又觉得自己这句话还是太软了，早知道应该再多磨磨了。
　　诶！可惜。

　　时元卜不紧不慢把手上的本子和笔放在桌子上，从地上挑起高素质人才守则二，轻车熟路翻到某页，读给年爱阳听：“根据高素质人才守则第三千二百五十八条关于‘标准’的相关规定中有写，高素质人可以依据‘标准’来进行公平公正的竞争活动以及其他正义活动。”
　　“黑甲乐同学的各方面素质符合学生会会长的要求，如果同时期还有其他学生也符合相关要求，那么他们之间就可以竞争。”

　　年爱阳皱眉，这么一听确实没什么问题，反而是自己觉得自己刚刚是不是有点儿太过于刻薄，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对于他们高素质人的偏见太深？
　　年爱阳想着，身上的气焰也消下去一些，他坐下来，和时元卜面对面。

　　但年爱阳还是打心底里觉得别扭。

　　时元卜看年爱阳不说话了，就把书又按顺序放回床边的那堆守则里。

　　时元卜接着说：“由于你频繁违反规定，我明天将会和你一起去上学，方便看管你，同时让你能够更好地融入我们。”
　　“我不要。”年爱阳干脆利落。
　　“你不要什么？”时元卜问。
　　年爱阳说：“不要融入你们啊，我感觉我要是融入你们了，我时时刻刻都能被你们给玩儿死，难道不是吗？”
　　时元卜不语。

　　你看，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回答了。

　　时元卜沉默半晌，又开口道：“你如果心情不好或者觉得有点儿闷，我可以这周末向上级申请带你去动物园散散心，你觉得怎么样？”
　　年爱阳乐了：“去动物园散散心？你难道要带我去动物园看努力融入北极熊圈子的大熊猫吗？”
　　时元卜：“……还有别的动物。”

　　年爱阳一想到大熊猫努力的样子，有点触动了，又说：“那他们不得去参加什么十天冲刺北极熊训练营啊之类的，每天打开冰箱给自己吹一吹，提前适应一下严寒环境……诶……真惨，和我一样。”

　　时元卜瞥了一眼表，时间快差不多了，他起身，步子向着门外走过去，说着：“大熊猫不是人，没有冰箱，你也不会那么惨，只需要乖乖听话就能融入的。”
　　年爱阳目送时元卜离开，看时元卜关上门之前，他又来了一句：“时元卜，你不觉得这种日子很无聊吗？”

　　“咔嚓……”
　　关门声。

　　“亲爱的市民朋友们……”

　　得，又到睡觉时间了，年爱阳躺下，广播声结束了，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年爱阳脑子里播放的大熊猫北极训练营励志小视频先暂停了。
　　黑暗中年爱阳的心也平静下来，他脑海中回想着时元卜给自己念的那条文，双手交叠放在后脑勺后面压着，叹了口气……怎么想怎么奇怪。

　　那干脆就先别想了。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