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素质人群和高素质人群》梅衔雨降

4、第 4 章 入

　　入学第一天。
　　年爱阳被时元卜领着去了教室，时元卜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
　　一个长相端正，身材匀称的老师从教室里出来，低头听时元卜悄声几句，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时元卜身后的年爱阳。
　　老师没说什么，脸上带着笑，简单介绍自己的名字是蒋杰之后，做出了引导的手势，示意年爱阳先进来。
　　年爱阳走进去的时候，瞥了一眼时元卜，时元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年爱阳点了点头。

　　蒋杰进来的时候把门顺便也给关上了，他站在讲台上的一刹那，讲台下的学生纷纷起身，个个站的板正，盯着蒋杰以及站在蒋杰身边的年爱阳。
　　年爱阳被他们盯得浑身不自在，身子上的哪儿块骨头都很错了位似的，这么摆不是，那么摆也不是。
　　年爱阳在脑子里轻轻念叨，要不说是高素质呢，脸上的表情都看不出来什么喜怒哀乐，这个还不是让人发怵的点儿，能让人觉得发怵的是这群人的表情都是一个样儿的，跟一堆伪人似的站在这里。

　　“同学们，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班的新同学，年爱阳。”

　　台下响起整齐的掌声，年爱阳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太诡异了……怎么能连掌声都是这么整齐的？
　　蒋杰问他想不想做自我介绍，年爱阳摇摇头，他不想和这群诡异的人有过多的交流。

　　年爱阳的身高比较高，因为被安排到了后面的那张临时插进来的单人单桌。
　　蒋杰走后，这群人又齐刷刷坐下来，都低着头，一言不发，教室里安静得连个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都得凭运气听。
　　年爱阳闲不住，他左顾右盼，他讲台上果然挂着个分贝仪，年爱阳心里叹了口气，拉开时元卜给自己准备的笔袋。
　　年爱阳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压迫感，悄悄抬眼一看，好家伙……这群人就跟被安装了什么程序一样，转头的角度分毫不差，眼睛都直勾勾盯着年爱阳手上的动作。

　　年爱阳吞了口口水，抬眼看了一下分贝仪，行……亮红了。
　　年爱阳低声说着抱歉，放慢了拉开笔袋拉链的动作，这群人才不依不饶地转过头去，年爱阳松了口气。

　　上课铃声响了，所有人都站起来，压着喉咙，说着老师好。
　　年爱阳也有样学样，但因为屁股没坐准，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年爱阳一尴尬，在喉口眼里暗骂一句卧槽。
　　这下好了，所有人再次面无表情看向他，年爱阳被这诡异的画面盯得心里发毛，小声说了句对不起之后，悄悄把椅子拉回来，安安稳稳把屁股落在椅子上。

　　老师在上面讲课，其他人都低着头，笔握在手里游走，但年爱阳总是那个例外，他看着窗外，开始神游。
　　算上来，他已经半年没有去过学校了……自从因为心理问题休学之后，这半年内，年爱阳连人都很少见到，大多数时间都盯着游戏机，麻木地摆动游戏手柄。
　　想着想着，年爱阳的觉就上来了，他干脆趴下，在尽可能压低声音的情况下，酣畅淋漓地准备大睡一场。
　　刚趴下，那股强烈的视线又来了，算了，管他呢，自己看不见就是没有。

　　到了午饭时间，同学们整齐划一，排队进入食堂，年爱阳骨子里冲向食堂的劲儿被压制住了，跟在队伍后面，缓步前进。

　　到了食堂，年爱阳安安静静排队，有一个同学着急，看衣服应该是高年级的，于是，去问最头上的那个同学能不能插个队，同学也很爽快地答应了。
　　到目前是没有什么问题，可接下来，这个问题就大了。
　　答应让人插队的那个同学排到了队伍后面，紧接着，答应让人插队的这个人的后面那位，也紧跟其后来到了队伍后面……以此类推，整个队伍开始诡异地转圈，每个都用不超过规定分贝的声音，脸上带着假笑，互相说着您先请您先请。

　　年爱阳也在其中，他直挺挺，绷着身板跟着他们转圈，嘴上倒是没在念叨什么，可自己身后的那位，却木讷地像个机器人触发程序一样跟自己屁股对话。
　　年爱阳皱眉，这样自己得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再加上他性子也急，陪着他们闹了几圈之后，就忍无可忍，突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后面的人见队伍停了，有些奇怪，也纷纷停下脚步，年爱阳觉得，自己耳边一时间安静了许多。
　　年爱阳拉着脸，走路带风，校服外套尾部往后飞，他一把捞起答应让位的那个人，把他拉到队伍最后。
　　又拉起原本在答应让位的那个人身后的人，把人拉到队伍的第一个，接着身高优势，双手按在这个人的肩膀上，俯下身，黝黑的眸子倒映出这个人懵逼的脸庞，年爱阳带着微怒道：“你跟着走什么啊？你闲的啊？还是他妈的不饿啊？你有礼貌你走一圈得了，你一直走走走算个什么事儿？”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

　　年爱阳这次都不用猜，他都知道自己肯定又是全场焦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低素质！！！！有脏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耳朵！！！！！”
　　“救命啊！我听到了什么污秽的言论！！”

　　…………

　　好了，这下子这群人也顾不上什么分贝不分贝的了，整个食堂拉起了警报，保卫室的人拿着钢叉，整齐跑过来，看到在食堂大喊大叫，胡乱跑的学生，无从下手。

　　年爱阳倒是洒脱，拿起餐盘，对着食堂窗口大气不敢喘，脸色发白的打饭大爷说：“叔叔，来俩丸子，一份米饭，一份炒西蓝花，刷饭卡。”

　　“滴——刷卡成功。”

　　年爱阳端着饭走出食堂门口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乱象，体内的中二之魂熊熊燃烧，老天……这何尝不是致敬007？
　　年爱阳嗤笑一声，这是他来这个世界，活的最爽的一瞬。

　　但很快，他就不爽了，刚把头转回来准备迈步子，迎面就撞上了来制裁他的校长——李泉鞍。
　　年爱阳叹了口气，毕竟王牌特工007也总有失手的时候，啧……致敬传奇特工008——年爱阳自己。

　　于是，年爱阳不出意外是端着自己的那盆饭去了校长办公室。
　　李泉鞍端坐在椅子上，笑脸盈盈看着坐在对面的年爱阳……以及年爱阳前面的饭。

　　李泉鞍也许是出于人道主义：“你很饿吗？”
　　年爱阳老实点头。
　　李泉鞍笑了笑：“可以理解，毕竟人是铁，饭是钢。”
　　年爱阳赞同点头。
　　李泉鞍心里意外觉得年爱阳这孩子还挺老实的，便稍微严肃了点，提起了腔调，盯着年爱阳的眼睛认真道：“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的行为会导致多少位同学扣除他们辛勤努力攒下来的高素质学分吗？”

　　年爱阳摇头。
　　李泉鞍摇摇头，面带惋惜，用右手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位。”
　　“你刚刚的行为造成严重的损失，会导致整整三百位同学需要去重新学习高素质课程，你心里不觉得愧疚吗？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悔过吗？爱阳，我知道你情况特殊，但只有时时刻刻为大众着想，你才能融入我们高素质阵营。”
　　“爱阳，过程是痛苦的，但结果是甜的，我相信你……”

　　年爱阳咽下去口饭，眉头紧蹙，眼里透露着莫名其妙：“谁说我要加入你们高素质阵营的？”

　　李泉鞍脸上的表情僵住，难怪刚刚一直不说话，原来是因为嘴里有口饭没有咽下去。

　　年爱阳的嘴就跟把紧箍咒摘了似的，年爱阳不停道：“诶？我就觉得很奇怪啊，你们高素质的人是不是从来不管别人心里在想什么啊？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加入你们高素质阵营了？不是你们把我给抢过来了吗？”
　　“你别在这儿跟我说你不知道，你都对接我这个什么……你们口中的稀缺人才了对吧？你能不知道？”
　　“还问我愧不愧疚，我还真就不愧疚，上了那么久的高素质课，连这点抗压能力都没有？那就应该重修，你们不都号称说什么为大众服务吗？那我也是大众一员啊，我饿肚子了啊，你怎么不去问问他们愧不愧疚啊？”

　　李泉鞍被怼的哑口无言。

　　年爱阳靠在椅子上，和李泉鞍四目相对，静等李泉鞍的下一句话。
　　年爱阳见李泉鞍不说话，就准备继续吃饭了，自己才没空陪他瞎折腾，一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穿了个越，还得在这里受窝囊罪，年爱阳是越想越生气，饭是越扒越大口。

　　等年爱阳饭吃得差不多了，李泉鞍也是终于把自己的语言给组织好了，李泉鞍浑厚的嗓音再次响起，带着些许压迫感：“如果你去了低素质那里，我保证，你会立马后悔的，他们那群人的道德无下限，所以，爱阳……”

　　“berberber~低素质行为~警告一次~”年爱阳用右手食指指着李泉鞍。
　　李泉鞍皱眉，问年爱阳这是在干什么？
　　年爱阳把手收回来说：“怎么没出现警报声？你诋毁低素质人外加跟低素质人做对比，这是高素质行为吗？”
　　李泉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着解释道：“什么诋毁？什么对比？低素质道德低下无下限这是事实，我们高素质阵营比低素质阵营各方面优秀这也是事实。”

　　年爱阳冷笑一声：“你认定的事实吗？”

　　李泉鞍无奈耸肩：“公认的事实。”

　　“操……”年爱阳低声咒骂一声，从椅子上起来，头也不回就推开办公室的门出去了，顺便把餐盘也留在了李泉鞍的办公室里。

　　年爱阳脑子里回想起武厉说的那句伪善，年爱阳现在是无比的赞同。
　　但是你要说李泉鞍的话是不是错的，那年爱阳也绝不认为是错的，从自己脑海里搜索出的那片刻对于低素质阵营那边的印象，年爱阳觉得自己还是暂时留在高素质这边比较好，最起码能保证有一个比较干净的生存环境。

　　再说了，自己也不是高素质人，那什么乱七八糟的警告也对自己没什么用。

　　年爱阳边想边走，没注意迎面走过来的抱着半米高书的人，一下子撞在人家身上。
　　年爱阳回过神来连忙说抱歉，蹲下来帮这个人把散落一地的书给捡起来，年爱阳忍不住感慨：“让一个人抱这么多书……是高素质行为？”

　　“我们要自觉为大众服务，无私奉献，保持纯洁干净的内心，因此……”
　　“诶呀！！别叨叨了！烦死了！”年爱阳听到这句话就跟被电了一下，浑身炸毛，心里憋着一股气儿，怎么也不舒坦，厌恶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人。

　　他对这个人有印象，是自己的前位，名字叫做李温文。
　　名如其人，李温文长得就一个书呆子样儿，戴着巨大的黑框眼镜，不过身材倒是没有太过于瘦弱，是正常男高中生应该有的身材。

　　年爱阳不太想搭理这种被所谓高素质教育腌入味的人，帮人家捡完书之后就走了，临走之前还留下一句：“整天神神叨叨的一群神经病……跟邪/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