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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廊下秋光 午后闲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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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到二楼,走廊里静着。
午后的光从天井漏下来,照在廊柱上,投下斜长的影。隔壁房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烛光,萧澈和柳知微那间。
沈昭脚步顿了一瞬,目光扫过那扇门,随即收回,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谢临跟进来,将窗户推开半扇。秋日的风灌入,带着街上隐隐的喧嚷,还有远处江水的潮气。
沈昭在桌边坐下,把那把长宁剑解下来,横在膝上。剑鞘乌黑,缠着的红绳已经褪色,有几处磨损得厉害。他指尖抚过那几处,难得的安静。
谢临站在窗边,看了他一眼。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檐角悬着的风铎偶尔响一声,叮——,很轻。
过了片刻,谢临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桌上摆着那套青瓷茶具,是昨日掌柜送来的,说客房都配着。谢临提起茶壶,倒了两杯。
茶是凉的。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沈昭手边,自己端起另一杯,没喝,只是握着。
“剑收好。”他说。
沈昭抬眼看他。
“鞘上缠绳该换了。”谢临语气平淡,“不然哪天走着走着,剑掉了都不知道。”
沈昭低头看了看那褪色的红绳,忽然笑了:“你帮我换?”
“自己换。”谢临把茶杯放下,“又不是三岁。”
“我手笨。”沈昭把剑往他那边推了推,“谢大夫手巧,帮个忙。”
谢临瞥他一眼,没接话,也没动。
窗外风铎又响了一声。
沈昭也不急,就那么看着他,目光懒洋洋的,像是看什么都行,又像是只看得见他。
谢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伸手拿过那把剑。指尖碰到剑鞘时,沈昭忽然开口:
“你手凉不凉?”
谢临动作一顿。
“方才摸那一下,”沈昭说,“凉得很。”
谢临没理他,低头解剑鞘上缠着的旧绳。那绳确实旧了,有几处已经松散,一扯就断。他动作仔细,一圈一圈绕下来,沈昭就坐在对面看。
阳光从窗口斜斜照进来,落在谢临手上。那双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泛着一点透明的光。旧绳绕完,他抬眼看沈昭:“绳子呢?”
“没有。”沈昭答得坦然。
谢临:“……”
沈昭笑,眼尾弯起来,“谢大夫既然应了,总得管到底吧?”
谢临看着他,把剑放回桌上,起身就往外走。
沈昭也不拦,只是扬声问:“去哪儿?”
“买绳。”
门开了又关上。
屋里只剩沈昭一人,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那扇门看了片刻,嘴角弯了弯。
窗外风铎又响了一声。
谢临回来时,手里多了卷红绳。
不是那种寻常的粗红绳,是细密的丝线搓成的,颜色不艳,沉沉的暗红,像陈年的朱砂。
他把绳往桌上一放:“自己缠。”
沈昭拿起那卷绳看了看,又放下,抬头看他:“我不会,帮帮我。”
谢临盯着他。
沈昭任他盯着,目光坦荡,还带着点笑。
过了片刻,谢临叹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剑和绳,开始缠。
“你这手法跟谁学的?”
“师父。”
“他教的挺多。”
“嗯。”
“那教没教过你怎么应付难缠的病人?”
谢临手上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他:“比如?”
“比如我这样的。”沈昭指了指自己,笑得坦然,“话多,事儿也多,还总欠着诊金。”
谢临没接话,又低下头继续缠。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的影微微颤了颤。
过了片刻,他淡淡道:“应付不了。”
“应付不了?”沈昭挑眉,“那可怎么办?”
“不怎么办。”谢临把一圈绳缠紧,“认了。”
阳光移了一寸,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鼻梁挺直,嘴唇抿着,很认真的样子。
沈昭看着他,忽然问:“你小时候想过以后做什么吗?”
谢临手上顿了顿,随即继续:“学医。”
“就学医?”
“就学医。”
“没想过别的?”
“没想过。”谢临把一圈绳缠紧,“你呢?”
沈昭笑:“我小时候想当将军。”
谢临抬眸看他一眼。
“真的。”沈昭说,“穿着甲,骑着马,领兵打仗。赢了就喝酒,输了就再打。”
“现在呢?”
“现在?”沈昭想了想,“没什么想做的,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谢临没再说话,只是继续缠绳。
屋里很静,只有剑鞘上丝绳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偶尔的风铎声。
过了会儿,沈昭忽然说:“谢大夫你话真少。”
谢临没理他。
“不过也挺好。”沈昭往后靠了靠,“话少的人,说出来的都算数。”
谢临手上动作停了一瞬,随即继续。
沈昭看着他,目光从他眉眼移到手上,又移回眉眼。那眉眼清冷,像冬日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但冰下头,隐约有什么在动。
他说不清是什么,但知道有。
“谢临。”他忽然叫了一声。
谢临抬眼。
沈昭没再说什么,只是冲他笑了笑,那笑很淡,像窗外此刻的光。
谢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耳根有点红,很淡,但确实有。
剑鞘缠好了。暗红的绳一圈圈绕着乌黑的鞘,颜色沉郁,像陈年的血。
谢临把剑递还给他:“好了。”
沈昭接过剑,在手里掂了掂,谢临收回手,起身去窗边站着。
窗外,秋日的天很高,云淡得像一缕烟,街上的喧嚷隐隐传来,隔着这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沈昭起身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
檐角悬着的风铎被风轻轻吹动,叮——,又响了一声。
远处,有鸽群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隐隐约约。阳光照在屋瓦上,一片片青灰的瓦,泛着淡淡的光。
“谢临。”沈昭忽然说。
“嗯?”
“没什么。”沈昭笑,“就是想叫叫你。”
谢临侧头看他。日光下,那双眼睛带着点笑意,不浓,淡淡的,像这秋日的天。
他移开视线,又看向窗外。
过了会儿,沈昭往他那边挪了半步。
谢临余光瞥见,没动。
沈昭又挪了挪,肩膀几乎要挨上他肩膀。
谢临侧头看他。
沈昭正看着窗外,一脸无辜,好像那半步不是他挪的。
谢临收回视线。
过了片刻,沈昭忽然偏过头,凑近他耳边——
谢临下意识侧了侧身。
沈昭没再靠近,只是压低声音问:“那边那栋楼,是什么地方?”
谢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城东一座三层楼阁,青瓦飞檐,隐在树影里。
“不知道。”他说。
“我猜是茶楼。”沈昭直起身,“改天去坐坐。”
谢临没接话,只是看着那边。
风又吹过,檐角的风铎响了一声。
沈昭忽然又说:“谢临。”
谢临转过头。
沈昭正看着他,目光从他眉眼慢慢滑到嘴角,又滑回去,很慢,像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谢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问:“看什么?”
“看你。”沈昭答得坦荡。
谢临别开眼:“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沈昭语气里带着点笑,“看着看着就看了。”
这话说得随意,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故意。
谢临没接话,只是继续看着窗外。但耳根那点红,又悄悄漫上来一层。
阳光偏了,照在他侧脸上,把那点红映得愈发明显。
沈昭看见了,没戳破,只是弯了弯嘴角,也转回去看窗外。
两人就那么并肩站着。
风铎又响了一声。
过了会儿,谢临忽然开口,声音很淡:
“你好烦。”
沈昭笑出声:“烦什么?”
谢临没理他。
沈昭也不追问,只是又往他那边靠了靠。
这次肩膀真挨上了。
两人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的江水、屋舍、偶尔飞过的鸟。谁也没再说话。
风铎又响了一声。
过了很久,久到阳光偏了一大截,谢临才收回视线,转身往屋里走。
沈昭跟在他身后。
走到桌边,谢临停下脚步,侧头看他:“跟着我做什么?”
“没跟着。”沈昭指了指桌上的茶壶,“倒杯茶。”
谢临看了他一眼,伸手去提茶壶。茶还是凉的,他倒了半杯,递给沈昭。
沈昭接过,喝了一口。
“凉了。”他说。
“知道。”谢临说,“你将就。”
沈昭笑了笑,又喝了一口,把茶杯放下。
“谢大夫。”他忽然说。
谢临看着他。
“你那卷绳,”沈昭指了指桌上剩下的那截红绳,“还剩这么多。”
谢临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他。
沈昭把剑递过去:“再缠一道?”
谢临接过剑,低头看了看已经缠好的剑鞘,又看了看那截绳,忽然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贪心。”他说。
但还是在桌边坐下,拿起那截绳,开始往剑柄上缠。
沈昭站在旁边看着,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落在那双修长的手上。
阳光又移了一寸。
窗外,风铎还在响。
叮——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