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夜行》木聿泩

99、身份 苏老师or

　　同样的几枚暗红色鳞片正被放在培养皿中，是林夜私下从那片烧成废墟的祭坛旧址收集回来的。

　　自从瓦伦汀拿到了神之泪，对于这些研究已经不慎在意，祭坛的一切事宜逐渐由林夜接管，这也让他得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悄悄查一些东西。

　　鳞片被人小心地取出一片放进反应仪器。仪器轰隆运转，片刻之后，显示出来的结果依然是“无法识别”。

　　研究员无奈地摘下护目镜，对林夜摇了摇头：“林先生，我们已经试验了很多次，结果都一样。”

　　林夜沉着脸。没有结果，其实也是一种结果。他又想起那天临出来，苏墨尘对他说的话——

　　“那个医生来历成谜，你的会长大人又不够诚实，建议你多留个心眼。 ”

　　竟然又被他说中了。

　　一个不明物种，一个可以提炼信仰制作神之泪的生物，已经超出了现有认知体系能够解释的范畴。

　　那么，当初这个生物制造出来的所谓维持大脑活跃的“药”，又真的只是“药”吗？

　　想到此处，林夜隐隐有些不安，快步走出了研究室。

　　这里是暗域拍卖会的地下防空洞，经过特调局几轮调查后被查封，经过再次改造，成了祭坛的临时据点，是名副其实的灯下黑。

　　祭坛研究所的主力和重要材料早在得到风声时就已经全部转移到这里，曾经奢华的房间改成了一间间研究室和消控室，倒是更深处的地牢没什么改动。

　　沈奕舟身上还穿着特调局的囚服，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窄小的单人床脏污不堪的，他倒也不介意，侧身朝里躺着，百无聊赖地敲着墙壁。

　　瓦伦汀站在铁栏外：“你已经成了特调局的阶下囚，是我把你救出来，在他们眼里你就是极乐会的内应和同伙，你还有什么好坚持的？”

　　沈奕舟做起来，转了个身盘腿靠在墙上：“我坚持什么了？”

　　“你有所隐瞒。”瓦伦汀眯起眼，“他们已经不是你的朋友，我们才是。”

　　沈奕舟挑眉环顾四周：“把我关在地牢里的朋友吗？特调局的关押室还一天三顿饭呢，你们这一天一夜没给过我一顿饭。”

　　瓦伦汀：“……”

　　这点辩无可辩，他们不需要吃饭，自然也就忘了还有人需要吃饭。

　　瓦伦汀侧首吩咐：“去给他弄点吃的。”

　　手下为难：“会、会长，现在外面都是特调局的人……”

　　“特调局不是也有我们的人？让他来送。”

　　“特调局那边现在全部带了追踪器，如果他被发现了，我们可能就暴露了……”

　　“呵，那看来我们客人只能饿肚子了。”瓦伦汀转头看向沈奕舟，“要怪就去怪特调局盯得太紧吧。”

　　沈奕舟微笑。不愧是极乐会，真是一点好处不让，一点锅不抗。

　　他重新面对墙壁躺下，不说话了。

　　瓦伦汀神色阴翳，居然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沈奕舟这才从囚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的东西。那东西映着昏暗的光线有些晃眼，指甲盖大小的骷髅头雕刻得十分精致，两侧展开的红宝石蝠翼华贵璀璨，下方坠着比例修长的十字架——是一枚审判团的徽章。

　　他把徽章举到眼前，对着昏光端详了一会儿，“哎，副团长大人，我还能不能有命在，就看你啦。”

　　***

　　此时的澜山市内，莱恩带着一众审判官配合工作人员连夜护送市民向各个安全点分散转移。

　　原本提出转移民众时，莱恩还担心市长会为难拒绝，没想到对方当即点头同意了，连理由都是现成的——山洪消防演习。

　　市长唯一不放心的，是民众转移进安全点之后，审判团能否保证大家安全。

　　莱恩说：“我们无法保证绝对安全，但只要我们还有一人在，必将竭尽所能。”

　　市长沉默片刻，郑重道：“拜托各位！”

　　这几年，澜山市年年都会组织山洪消防演练，市民们就算半夜听到警报，也能迅速收拾东西前往就近的安全点。

　　安全点入口，几个黑袍人非常显眼。一个年轻人碰碰同伴，朝那边努嘴：“诶，看那些人，干嘛的？”

　　“拍电影吧，听说最近刚好有部电影在这边取景呢。”

　　“嚯，哪个剧组啊？挺有钱啊，服化够精致的。”

　　“长得也都不错，回头上网看一下，估计有路透。”

　　另一边，确实是带剧组来取景的楚岚正坐在剧组的设备箱上，咬着面包忿忿：“这叫什么事儿啊，就最后两场了，怎么就赶上演习了？”

　　副导劝他：“初夏本来雨水就多 ，听说往年演习也是这个时候。没事，我问过本地人，也就半天一天的时间。咱们回头赶一赶，能赶回来。”

　　楚岚叹气，也只能这样了 。
　　他一边啃着面包一边打开虚拟屏，准备把完成的脚本再过一遍，结果不经意瞄到入口——

　　那不是那什么审判团的人吗？

　　他们怎么在这里？

　　等等……这该根本就不是什么演习吧！？

　　楚岚心里咯噔一下，嘴里那口面包直接卡在喉咙里，噎了个七荤八素。

　　“咳咳——咳咳咳！！！”

　　旁边同事吓了一跳，递了瓶水给他：“楚导，没事吧？”

　　楚岚拧开灌了一口，拍着胸口拼命往下咽，深知有些事不可为外人道，赶紧摆手：“没、没事。”

　　等总算顺过气来，抬头就见那几个审判团的人站在一起低声说了几句，领队那人点了下头，其余几人便朝不同方向散去了。

　　正看着，那领队忽然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一顿，居然朝他走了过来。

　　楚岚：“？？！”

　　达米安走到楚岚面前：“还记得我吗？我们之前在深海之眼号上见过。我是达米安。”

　　楚岚心道你们裹这么严实，谁分得出来？但很快他就吐槽不出来了，因为这黑袍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洋娃娃似的小女孩。熟悉的金发碧眼，穿著短袖背带裤，披着薄薄的针织衫，斜跨的小包上还扣了一个粉紫色的水晶小熊，看起来天真可爱。

　　是那个叫安安的小吸血鬼。

　　达米安见楚岚显然认出了安安，就把人往他这边推了推，“小朋友有点认生，你好歹算半个熟人，麻烦帮忙照看一下。”

　　怎么照顾？当她血包吗？？楚岚心中一群神兽狂奔，奈何对上安安那双碧绿的大眼睛，根本不敢摇头，“好、好的吧。”

　　达米安和他道谢，又把随手拎着的包一起递给楚岚：“安安的零食。”

　　楚岚接过来，手一沉——还挺重。下意识顺着没拉紧的包口瞄了一眼，全特么是一袋一袋红彤彤的血浆！

　　达米安似乎还有很着急的事，不等楚岚再说什么，把安安交给他就快步离开了。

　　剧组的其他人凑过来：“楚导，您认识的人呀？”

　　“哇，小朋友好漂亮！有没有兴趣当童星？”

　　“姐姐这里有麦芽糖，要不要吃？”场务小姑娘递过去几颗包装很精美的糖果。

　　安安接过糖，甜甜一笑，声音软糯：“谢谢姐姐。”

　　“哎呀好乖！”几个同事瞬间被萌化。

　　“来我们这边玩呀！我们这边有好多拍戏用的小道具，可好玩了！”安全点没有网络，他们也不像本地人提前有准备，实在没什么消遣。这会来了个可爱的小朋友，几人跟看吉祥物似的。

　　安安明显心动，但还是眨眨眼站在原地，似乎在等楚岚同意。

　　楚岚看看这张天使一样的小脸，又想想包里那些红彤彤的“零食”，再看看周围这群已经被外表迷惑的人类，飞快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有没有本事阻止安安和这群人“玩”，最后认命点头，垂死挣扎地叮嘱：“千万、千万不可以乱吃东西啊！”

　　场务小姑娘都听乐了：“楚导放心，我们带的都是绿色健康食品！”

　　楚岚隐晦地朝她使眼色。我这是担心你们被当成绿色健康食品啊！可长点心吧姑娘！

　　场务道：“楚导您眼睛不舒服？”

　　安安扭头看他。

　　楚岚：“……”

　　啐！个人有个命！总归审判团的人不会闹出人命吧！

　　楚岚忍着自掐人中的冲动，看着安安被一群眼睛发光的哥哥姐姐领走，到底没敢走远。他把沉甸甸的零食包系紧，放到箱子靠里的位置，自己也坐下来，一边看着脚本，还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安安总算被那群人“放”了回来，怀里还抱着一堆零食，坐在了楚岚身边。

　　楚岚只感觉压力山大。不是，你们审判团不是来干正事的吗？为什么要把你放这儿当普通小孩啊！

　　安安没看他，却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好奇我为什么呆在这儿？”

　　楚岚语塞：“呃……”

　　“给你。”安安从零食堆中找到一包薯片塞给楚岚，又挑了颗糖果含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声音有些含糊：“没办法，我这副样貌，大人们不会愿意听我指挥的。小朋友只配吃糖果咯。”

　　楚岚看看被塞过来的薯片，又见她安静地注视着周围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人群，完全没有人类小孩的聒噪。觉得这小吸血鬼也挺可怜，一直长不大，永远要被当成小孩。

　　安安忽然侧过头，大眼睛忽闪一下，“你在可怜我么？”

　　人类这种脆弱又没有防备心还很容易心软的生物，究竟是怎么成为这个星球的主宰的？一包薯片就能收买。又想起曾经那个也是被一颗糖收买的小女孩，后来被狼人族虐杀。

　　明明人类才更可怜啊。

　　楚岚被拆穿心思，抿了抿唇没说话。

　　安安眼睛一眨就蓄满了眼泪，声音也带了几分委屈：“你真好……他们都排挤我，嫌我碍事。”

　　楚岚心下更软了，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会呢，安安这么可爱，谁舍得排挤你。”

　　安安点点头，眼泪收得飞快，话音一转：“是吧。所以是来监视你的。”

　　楚岚脸上那点心疼的神情还没来得及褪去，被她这话一噎，又尴尬又惊疑：“监、监视我？为什么啊？？”

　　“当然是因为你知道我们的身份啊。万一不小心说漏嘴，那就不好咯。”

　　楚岚立刻举手：“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说的！！”

　　安安嘎嘣嘎嘣把嘴里的糖果嚼碎：“哦。那我换个理由——我只是好奇大家都在谈论什么。”

　　楚岚：“……”收集情报说得这么好听。

　　安安歪头看他：“啊……这个理由也不行吗？”

　　楚岚嘴角抽了抽，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吸血鬼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

　　他想了想，终于忍不住直接问：“你们究竟来这边干嘛？”

　　安安这次回答得倒挺干脆：“布防啊。主要是找找有没有混进来的坏东西。”

　　楚岚心里一紧：“什么坏东西？”

　　“被污染的……”安安话说到一半，忽然偏头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抬手朝不远处的审判官打了个手势。那人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换了位置。

　　楚岚还在纳闷：“被污染的什么？”

　　安安收回视线，碧绿的眼睛盯着他幽幽道：“小朋友，知道太多会做噩梦哦。”

　　楚岚：“……”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安安的眼睛似乎红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点不属于人类的尖牙。一种被掠食者盯上的毛骨悚然感猛地爬上脊背。

　　麻蛋，这是威胁吧？这一定是威胁吧！

　　楚岚忍着直冲天灵盖的凉意，默默挪远了一丢丢。特么你们吸血鬼简直变脸如翻书！副团长和苏老师，他哥还是选苏老师吧！！

　　然而他没想到他哥这么不禁念叨。他正努力降低存在感，就听见安全点入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下意识抬头望去。

　　嚯，身高腿长，好帅一男的。不是他哥还能是谁？

　　楚岚再次感叹，他哥这张脸不去吃演员这碗饭着实可惜了，然后就看到他哥身侧还有一个不相上下的。

　　苏老师？？

　　楚岚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他哥怎么把苏老师带过来了？审判团可就在这儿啊，就不怕和那位副团长撞上？

　　楚岚脑子里闪过无数狗血修罗场剧情，下意识环顾四周，想确认那位副团长在不在。

　　入口处，苏墨尘先看到了他，偏头对楚翊风说了句什么。两人便径直朝着楚岚这边走了过来。

　　“哥，苏老师。”楚岚赶紧打招呼。

　　楚翊风瞥他一眼：“你怎么在这儿？”

　　“拍、拍电影啊。”楚岚被他看得一悚。审判团来了，他哥也来了，该不会真是什么棘手的大麻烦吧？

　　安安从坐着的箱子上跳了下来，脆生生道：“大人！”

　　楚岚：“？？”大人？叫谁？

　　苏墨尘伸手扶住安安站稳，低头问她：“达米安呢？”

　　安安乖乖回答：“去指挥室了。”

　　苏墨尘微微颔首，对楚翊风道：“我过去一趟。”

　　“我和你一起。”楚翊风朝楚岚挥挥手，跟着苏墨尘一起走了。

　　直到他们走远，楚岚这才小心翼翼拽了下安安挎包的带子。

　　安安回头：“？”

　　“你刚刚叫他什么？”楚岚快速地指了一下苏墨尘离开的方向。

　　安安理所当然道：“大人啊。”

　　楚岚试探着问：“他是……你们副团长？”

　　安安被问得莫名其妙：“对啊。”

　　楚岚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个、你们副团长叫什么名字？”

　　安安看傻子似的看他：“苏墨尘啊。你不是楚翊风的弟弟，你不知道？”

　　楚岚：“…………”

　　也没人告诉过他啊！

　　不对，虽然没有明说，但其实也不是无迹可寻。他怀疑他哥脚踏两条船时，他哥说什么来的？哦，他哥说，谁说苏墨尘是替身。还有上次在苏老师家，他还感觉苏老师和副团长很像来的。

　　敢情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

　　完了。

　　楚岚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以前跟苏老师相处的时候，是不是太随意了些？有没有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

　　楚岚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安安奇怪地看他：“你干嘛？”

　　楚岚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你们副团长食量大吗？”不会把他当加餐吧？？

　　安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轻轻哼出一个字：“呵。”

　　这是大还是不大啊？楚岚还想再追问，安安已经扭过头不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