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夜行》木聿泩

96、夜行人 他们这边有

　　玄门令，可以紧急联络所有记录在内的玄门。

　　楚翊风往令牌内注入灵力，繁复的符文亮起。

　　苏墨尘这才注意到，符文中竟然藏了一幅星图。

　　星点依次闪烁，讯息循着玄门内部独有的渠道传了出去——

　　【祸起。地界内如有能量异动，速报】

　　各家都有专门监管辖地内能量场的守境人。这些人往往对能量感知十分敏锐，瓦伦汀用神之泪收集信仰导致的波动，他们会第一时间感知到。

　　单看或许不明朗，如果根据所有异变地点绘图，或许就能找到那条绕到瓦伦汀前面的路。

　　——

　　正在把地脉隔离出来防止污染的范无咎和谢必安动作同时一顿，蓦地回首看向一个方位。

　　范无咎眉毛一挑：“嚯，楚翊风居然用了玄门令？”

　　谢必安：“看来特调局内部出问题了。”

　　两人对视一眼，当机立断把定位关了。

　　不是特调局有问题，楚翊风不会动用玄门。看来情况比预计的更糟糕，他们得加快速度。

　　——

　　【白下萧家收到，已传令辖下】

　　【太湖蓬玄观收到】

　　【京口桓门收到，即刻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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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门令陆陆续续收到回复。

　　“劳烦副团长大人帮我看着点。”楚翊风把玄门令放到苏墨尘手中，开门下车：“我去做点准备。”
　　令牌入手，沉甸甸的。

　　一段记忆倏忽闪过，好像是很小的时候，他也曾这样把玩着一块类似的令牌。那人并不阻拦，反而笑着解下来给他看。

　　只是如梦里看花，并不真切。苏墨尘没再细想，抬头看向车外。

　　楚翊风正抬手结印，一道道符咒印在车身。幽蓝光晕明灭间，车辆气息已与山林夜色融为一体。

　　玄门令持续微震，收到一条条回复。

　　苏墨尘有些意外。

　　他虽然不是玄门中人，却也知道玄门百家派系林立，各有傲骨。

　　原以为玄门监察使不过是个虚名，没想到这令牌竟然真有号令八方之实。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玄门监察使这个职位确实是特调局设立的，玄门令却并不出自特调局。

　　它的来历还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当时西南边境有座小城，一夜之间被一种名为地瘴的邪祟侵扰。

　　所谓地瘴，其实是一群来自地脉阴腐深处黑色的虫豸，体型小到肉眼难辨，数量却极多，聚在一起就像黑雾。

　　它们惧火，却不惧凡火，非要至阳至纯的玄门真火或特殊灵焰才能克制。

　　这些虫豸无孔不入，防不胜防。很快搞得城中活物异变，死物复生，整座城几乎成了人间鬼域。

　　特调局发布紧急征召，悬赏丰厚，引来不少玄门中人前往。

　　然而前后数批人马入城，全都有去无回。

　　直到终于有一人浑身是血的逃出来，众人这才得知，城中不是普通的地瘴，而是被人以秘法豢养，用人血喂食的血地瘴。

　　血地瘴比普通地瘴棘手百倍，不仅会侵蚀肉身，还能污染神魂。进去的人法器用尽，符箓耗光，非但没解决，反而成了血地瘴的盘中餐。

　　可怜这些人不仅躯壳被掏空，沦为地瘴虫繁殖的巢穴，还被操控着转而攻击后来者。

　　至此再无人敢进。

　　可又不能放任不管，谁知道这血地瘴蚕食完这座城之后会不会继续向外蔓延？

　　特调局驻守当地的负责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却束手无策。

　　彼时楚翊风刚刚加入特调局不久，声望远不像现在这么高，人也并不常在特调局露面。

　　楚翊风并不关心悬赏，路过此地只是恰巧。听说情况后，没多言，只身提剑便入了城。

　　一天一夜过去，笼罩在小城上空的阴霾尽散，邪祟肃清。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血地瘴最阴毒之处，在于它感染初期难以察觉，等后期发现异常时，地瘴虫已经替代了被它们啃噬的部分神魂，再无法拔除。

　　感染者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步步蚕食。越是恐惧，神魂越是不稳，崩溃得也就越快。

　　但他毫发无伤。

　　楚翊风走出城门，剑上还在滴血。随手一甩，血珠落地，剑锋恢复雪亮。

　　他归剑入鞘，向后抛出一道符咒。

　　符咒飘落城门前，燃起一点金色火苗，很快成了燎原之势一路烧至城内，火光冲天而起。

　　他从火光中走来，轮廓在热浪中有些模糊，看起来不像活人，更像是携着业火而来的修罗。

　　他径直走到那位特调局的负责人面前，只说了一句话：“死太多，找人超度一下。不然要成煞地。”

　　“好、好！一定办！立刻办！”负责人边点头边擦汗，连声应好——城里问题再不解决，乌纱帽怕是不保！

　　他略一点头，似乎还有急事，在一众人目瞪口呆中直接御剑而去。

　　“剑、剑修？”有人小声问了一句。

　　没人能回答。

　　毕竟末法时代，灵力稀薄，能得一分修为都算天大的机缘，早不再分什么剑修、符修、丹修。

　　玄门震撼的同时又敬服，特调局也开始重新审视玄门的能力。

　　上边听了汇报，对楚翊风此人既不敢轻易招惹，又不敢这么放任他游离于体系之外。

　　于是不知道哪位大聪明灵机一动，设了玄门监察史这个职位，想着好歹算道规训。

　　玄门各家看中楚翊风的修为，都想拉拢进自家，无果。

　　于是又试图与楚翊风建立更稳固的联系，奈何对方一心入世，对玄门事物毫无兴趣，公司倒是做得风生水起。

　　各家软的硬的都试过，楚翊风却好像一块铁板，油盐不进。

　　更有几个试图以非常手段“请”人的门派，被楚翊风出手教训得很惨。

　　自此谁都不敢再过分造次。

　　被打脸打多了，自诩天之骄子的各家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原本打定主意不和此人往来，可遇到真正棘手的难题，还是得硬着头皮去请教这位“铁板”。

　　关键是楚翊风此人厉害归厉害，却从不主动生事，规矩分明。

　　这年头，别说修士了，连正经天师都没多少。这可是个活的剑修啊，会飞的那种！

　　玄门百家一合计，索性弄出了这枚玄门令送给楚翊风，既是对他监察使身份的正式认可，也表示愿意在必要时听他号令行事。

　　是示好，更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绑定。

　　楚翊风无所谓地拿了，只是从没用过。

　　但无论如何，这位爷算是被他们以这种方式“请”进了玄门的体系之内，哪怕只是个名义上的联结。

　　如今玄门接了楚翊风的消息，哪有不应的道理。更何况还是天下为公之事，自然义不容辞。

　　当然，对于一部分人来说算是等价交换。用为民除害换一点功德修为，或是在这位深不可测的监察使面前留个奉召行事的印象，总归不亏。

　　楚翊风回到车上，查看玄门令收到的一条条回应。

　　【西南庚辛家已清查辖下三镇十八村，暂无异状，无可疑行迹，已加强警戒。】

　　【京口桓门发现异常，地点已标示】

　　【南山离火门辖内一处神庙香火异动，痕迹很新，已封锁现场，地点已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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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息不断汇聚，逐渐在星图上勾勒出清晰的脉络。

　　苏墨尘微微蹙眉。

　　楚翊风察觉到他神色有异：“怎么了？”

　　苏墨尘：“我担心……”

　　楚翊风追问：“担心什么？”

　　苏墨尘却没有再说。

　　自然是担心人心。

　　楚翊风越强，号召力越大，恐怕越会有人心生忌惮，甚至容不下他。

　　可有些事说出来总让人觉得寒心。

　　楚翊风看着他略显凝重的侧脸，忽然低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有白池在。”

　　苏墨尘抬眼看他。

　　楚翊风轻轻捏了捏他微凉的手指，似乎觉得手感实在很好，于是握进掌心。

　　“白局退休后被返聘回来坐镇特调局，自有其过人之处。”见他眉间忧色未散，楚翊风继续道：“知道特调局历届局长，为什么都是普通人吗？”

　　苏墨尘微微摇头。

　　楚翊风：“因为只有普通人，才更能站在人的立场做出决策。”

　　楚翊风抹过他眉心：“白池是这世上少有的明白人，看得清，也拎得清。更有能力平衡各方，稳住局面。至少在规矩还管用的时候，没人能轻易掀桌子乱来。”

　　说话间，星图已经将各地回报的异常点位连接完毕。

　　楚翊风点在一处：“有了，我们去这里。”

　　众星交汇之地，瓦伦汀若想收割分散的信仰之力，必然不会绕开此地，甚至很可能这里就是他预设的祭坛所在。

　　他们这边有了线索，漓玥和周婉在老宅的处境却越发诡异。

　　漓玥在老屋原有的结界基础上又加了一层防护结界，这才开始跟周婉一起打扫屋子。

　　忙完才注意到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很快就成了狂风骤雨。

　　两人拿起通讯器一看，又没有信号了。

　　这地方似乎信号本来就不好，受恶劣天气影响断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漓玥看着窗外夜色中翻滚的乌云有些纳闷：“这边总这么下雨？”

　　周婉裹着薄毯坐在沙发上朝外看了看：“是吧。我离开很久了，记不清了。”

　　她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似乎很困卷：“真奇怪 ，下午才睡过，今天怎么困得这么早？”

　　漓玥倒是不困，他毕竟是妖，几天不睡都问题不大，就道：“你睡，我守夜。”

　　周婉强撑着眼皮：“下半夜换我……”

　　漓玥看她困得快睁不开眼了，无语道：“睡你的，我好歹也是妖王。”

　　周婉想到漓玥一直想做颜值主播，带着困意模糊地笑了一声，咕哝道：“没见过你妖王的本事 ……臭美的本事倒是很厉害……”

　　漓玥：“……”

　　他还没想好怎么怼回去，周婉已经歪在沙发里睡着了。

　　——村子情况不明，两人也就没有各自回屋。

　　转天一早，周婉是被噩梦惊醒的。

　　准确说，她是半梦半醒间陷在了一层套一层的噩梦里。

　　明明感觉到危险，却怎么也无法彻底醒来，身体沉重得像被泥沼拖拽。

　　最后是漓玥察觉不对，一盆沁凉的井水把人泼醒。

　　“咳！咳咳咳！”周婉猛地坐起，剧烈咳嗽，浑身湿透，心脏狂跳，总算挣脱了那黏腻的梦魇。

　　她惊魂未定地看向漓玥。

　　漓玥手中还拿着空盆：“你被魇住了，我叫你半天都没叫醒。”

　　周婉摆摆手，先进屋换衣服。

　　出来的时候拿起通讯器看了看，还是没有信号。

　　两人对视一眼，窗外已经晴空万里。

　　周婉忽然道：“漓玥，我们可能得先离开这里。”

　　漓玥神情也严肃下来：“嗯。”

　　两人不再耽搁，简单收拾后就出了门，结果在昨天的地点又碰到了昨天那位张婆婆。

　　她还是穿着那件褂子，提着个菜篮，似乎刚从地里回来。

　　“婉丫头，”张婆婆停下脚步，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眼神却似乎比昨天更深，“刚回来……这就要走了么？”

　　周婉也朝她笑：“哪能啊张婆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想多住些日子呢。就是老屋缺东西，我们去买点东西。”

　　“哦……”张婆婆拖长了调子，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变，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那就好，那就好。路上小心，早点回来啊。”

　　“好嘞。”周婉继续笑，其实后背汗毛都快竖起来了，强忍着想跑的冲动，拉着漓玥朝村口方向走去。

　　直到拐过一个弯脱离了张婆婆的视线范围，周婉才稍微放松，看向漓玥的眼中有掩不住的惊骇。

　　“漓玥，不对……她菜篮子里的菜还是昨天那些，泥点子的位置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