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夜行》木聿泩

88、愿者上钩 就算是极乐

　　通讯切断，车厢内陷入死寂。

　　漓玥和周婉缩在后座，大气不敢出。

　　特调局基因库里留存着几乎所有人员的样本，因为职业危险性，那些样本原是为了培育重伤时替换的器官和组织。

　　样本失窃不是小事，如果落入歹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偏偏这个时候苏墨尘失踪，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楚翊风与范无咎对视一眼，当即决定分头行动，楚翊风返回机场追踪苏墨尘去向，范无咎等人则回特调局协助调查。

　　楚翊风赶到机场时，卡修斯派来接苏墨尘的两位审判官已经在等他，见了他立刻迎上来。

　　“楚队您好，我是审判官凯恩，这位是审判官罗文，当初在深海之眼号上和您有过一面之缘。”

　　楚翊风想起来，这是当初审讯马克西姆的那两位。

　　他略一点头。

　　凯恩：“卡修斯殿下让我们接下来听您指挥。”

　　楚翊风也不和他们客气：“先去查看监控，看看人是怎么失踪的。”

　　“是。”

　　索性楚翊风有特调局这一层特殊身份在，很快就从机场保卫人员那边调取到了监控录像。

　　然而，监控只拍了苏墨尘进入便利店，之后就再也没有拍到过人了，仿佛凭空消失。

　　保卫科负责人看得冷汗直冒：“这……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删改机场监控？”

　　楚翊风却已经有了猜想。

　　他对凯恩和罗文道：“不用查了，我们直接去审判团锁定的祭坛新坐标。”

　　两人一怔，显然也想到了什么，应道：“是。”

　　三人一起上了审判团的专机。

　　楚翊风神色阴沉，谁会带走苏墨尘？

　　谁有理由，有动机，有本事带走他？

　　答案似乎只剩下一个——

　　极乐会。

　　他们不仅带走了苏墨尘，特调局基因库失窃恐怕也是他们的人干的。

　　特调局内部虽然经过了几轮彻查，但谁也不敢保证所有极乐会的卧底都被揪了出来，或者不会再有极乐会的人混进来。

　　如果真是他们做的，那些基因样本一旦落入精于克隆和生物改造的祭坛研究院手里……

　　会被做成什么？培养出什么？

　　甚至替换掉谁？

　　得尽快把失窃的样本销毁。

　　楚翊风想给特调局发消息，又收回了手。

　　——若猜测属实，消息发出去恐怕就不只会到该收的人手里。

　　楚翊风想了想，给范无咎传了一条消息。

　　有范无咎和谢必安坐阵，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倒是苏墨尘这边……

　　楚翊风眼帘微垂，眸色暗沉如墨。

　　就算是手眼通天的极乐会，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苏墨尘也绝非易事。

　　更有可能的是……

　　小混蛋是主动跟人走的！

　　楚翊风指节捏得发白。

　　怪不得执意不让他同行，怪不得那个吻热烈得近乎异常，恐怕这人早就在心里把每一步都盘算好了！

　　现在想来，前段时间就是太惯着他了，给他闲的！

　　这人在他面前一直又软又乖，他都差点忘了，血族刻在骨子里的第一个特质，从来就是狡诈多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好，很好。

　　小混蛋胆大包天，知道极乐会的目标是他，就敢拿自己当饵去算计那群疯子！

　　正想着，卡修斯的通讯接进来。

　　卡修斯：“不用找了，苏是自己主动被极乐会的人带走的。”

　　楚翊风：“……”

　　“审判团这边收到两位审判官的外出任务申请，他们接到了定时发送的指令，要求前往指定坐标待命。指令发布人是苏，那个坐标很接近祭坛的坐标。”

　　楚翊风：“……知道了，我们在前往祭坛的路上。”

　　卡修斯一顿，动作这么快？

　　还是说……楚翊风提前猜到了？

　　卡修斯又道：“指令中要求的坐标稍后同步给你，那两位审判官也听你调遣。”

　　“嗯。”

　　楚翊风声音听不出情绪。

　　挂断通讯，卡修斯脸色也不好看。

　　那两个接到指令的都是人类审判官，代号青甲、玄乙。

　　满月将近，楚翊风或许不知道，但他十分清楚苏特意安排这两人接应意味着什么。

　　现在距离发现苏失联已经将近一个小时，苏是算好了让他们无法第一时间找到他的踪迹！

　　卡修斯捏紧了杯柄。

　　——苏为了演得逼真，竟然连他们也一并瞒过去了！快到满月还敢冒险，简直不要命！

　　萨拉菲尔掰开他的手指，把装了半杯血浆的高脚杯抽了出来：“苏墨尘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卡修斯：“……”

　　萨拉菲尔的话灵验，他这么说，那就是真的不会有事。

　　但是，对于苏这种动不动就孤身犯险的行为，他还是很气愤！

　　楚翊风究竟是怎么看人的，个大活人都能看丢！靠不靠谱的？？

　　比窦娥还冤的楚翊风猛地打了个喷嚏，脸色更冷了一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结起一层寒冰。

　　那些人最好是别动苏墨尘，否则他不介意再把祭坛荡平一次。

　　至于某个小骗子，等他逮到，再跟他好好算账！

　　事以至此，楚翊风断不会去打乱苏墨尘的计划，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赶过去，做好万全接应。

　　时间倒回一个小时前。

　　苏墨尘跟着马库斯往停机坪走，远远就看见了隶属于审判团的私人飞机，机身编号NT-JT013。

　　呵，戏倒是做得很全，连审判团的飞机都能搞来。看来团里不仅有奸细，还有人玩忽职守。

　　苏墨尘一言不发跟着马库斯往前走，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马库斯走得两股战战，脚步虚浮，后领已被冷汗浸湿一片。他停在舷梯旁，躬身请苏墨尘先行。

　　“大人……您请。”

　　苏墨尘踏上台阶，又回头看他。

　　“马库斯审判官。”

　　“属、属下在。”

　　“你很热吗？”

　　马库斯一颤 ：“禀、禀大人，属下只是……惶恐。”

　　苏墨尘：“哦。”

　　苏墨尘又往上走了几阶。

　　马库斯正要松一口气，就听苏墨尘边走边道：“我还以为你是在心虚。”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落在马库斯耳中却如雷劈落，他悚然一惊猛地抬头。

　　苏墨尘正站在舷梯高处回头，目光垂落在他身上。

　　下一秒，马库斯只觉额间一凉，一道咒文嗖地贴到了他的额间，转瞬没入皮肤。

　　“身上一股子药的臭味。下次再碰那些东西，”苏墨尘的语气仍然是淡的，“你就可以准备去见撒旦了。”

　　“现在，滚回审判团领罚。”

　　舱门缓缓闭合，将那道清瘦身影彻底掩去。

　　马库斯终于撑不住瘫跪在地，冷汗如雨。

　　大人、大人他什么都知道！

　　苏墨尘登上飞机，就觉得脚下有异。

　　地面骤然亮起魔法阵，光芒流转间，和当初在祭坛小岛碰到过的那个传送阵气息非常相似。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完全昏过去前，视线模糊中看见一个身着白大褂的身影缓步走近。

　　果真是当初那个医生！

　　苏墨尘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被荆棘紧紧缚在一座银质十字架上。

　　稍微一动，荆棘收紧。

　　这荆棘竟然还是活的。

　　苏墨尘颈间被划出一点血珠，伤口没有愈合迹象，显然血族天赋已经被限制。

　　医生站在他面前，推了推金边眼镜，微笑道：“不是只有审判团会钓鱼。”

　　他指甲点了点苏墨尘颈边那根荆棘，棘刺伸长，刺进皮肉，血更多的流出来。

　　医生收回手，嗅了嗅空气：“好香啊。”

　　“这是专门研制出来对付血族的荆棘枝。怎么样，副团长大人，这份见面礼喜欢么？”

　　“啊，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艾瑞克·莫里斯，在人界的身份是一名医生。”

　　苏墨尘：“……”

　　这神神叨叨的说话方式，跟R-076简直如出一辙。

　　艾瑞克状似苦恼：“啊，你好像不是很满意？”

　　“来，”他侧首示意，“好好招待我们的蝴蝶先生。”

　　有人来到旁边按下十字架底部的一个按钮。

　　那些荆棘像是受了刺激开始收紧，棘刺穿破衣料与皮肤，鲜血顺着沟槽流入下方盛接的容器。

　　苏墨尘微微蹙眉。

　　艾瑞克凑近，仔细端详他的脸：“这么看更漂亮了呢。”

　　林夜的眼睛确实与这位有几分相似，却少了种力量感与久居高位的疏冷。

　　然而漂亮有什么用？比这副皮囊更珍贵的，是他的天赋异能。

　　艾瑞克啧啧轻叹：“可惜了。我要你的异能，只好委屈你受点苦了。”

　　苏墨尘不语。

　　要他的异能却只取他的血液，看来瓦伦汀并没有告诉过他异能的真正媒介。

　　又或者，是瓦伦汀有意误导他。

　　这说不定倒是个机会。

　　艾瑞克又笑道：“哦，对了，你这一身血液恐怕还不够。为了给你补血，我给你准备了个小礼物——放心，我保证是你会很喜欢的那种。”

　　“唯一的缺点就是极乐会的那群人笨手笨脚，才把东西弄到手。害我还得借会长的时间异能来催熟，他又警惕得很，绕开他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苏墨尘：“……”

　　能把偷鸡摸狗说得这么冠冕，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啊，你还不知道吧？” 艾瑞克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会长明明嫉妒得快要发疯，还总要用空间异能窥探你。每逢这个时候，他外溢的精神力都会非常美味。”

　　苏墨尘蹙眉，从对方的胡言乱语中拼凑出了一些他不愿深想的东西。

　　他抬眸打量四周。

　　这里像是像是一处中世纪的祈祷厅，没有座椅，四壁与梁柱缀满银饰，烛光摇曳间泛着冷冽的光。

　　艾瑞克轻笑：“别看了，你逃不出去。放心，会长不在，没人会打扰我们。”

　　说着，他分叉的舌头还舔了一下嘴角，眼中一瞬闪过冰冷的竖瞳，又恢复如常。

　　苏墨尘：“？”

　　如果萨拉菲尔作为天上的造物是真实存在的，那么眼前这位是地下的造物似乎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那对方那种诡异的魔法阵就说得通了。

　　正此时，有人脚步匆匆过来，凑到艾瑞克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艾瑞克对苏墨尘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有事失陪一下。好好享受痛苦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享用你美味的血液了。”

　　他转身带着其他人离去，脚步声在空旷厅内渐远。

　　苏墨尘独自被束缚在银十字架上。

　　荆棘不断收紧，鲜血持续流失。

　　他垂着眼，在剧痛与失血的眩晕中，将时空印记隐藏进流淌的血液中。

　　力量消耗让他脸色更加苍白。

　　不知过了多久，空寂的厅内再次响起脚步声。

　　苏墨尘低垂着头，微微睁眼。

　　停在他面前的是两个人。

　　他勉力抬头看去——

　　瓦伦汀和林夜？

　　那医生不是说瓦伦汀不在吗？

　　瓦伦汀：“苏，我们又见面了。”

　　“很抱歉我没有约束好手下，让你受苦了。”

　　苏墨尘：“……”

　　瓦伦汀：“不要瞪人，你知道我是绝对不舍得对你如此的。”

　　苏墨尘：“那你放我下来。”

　　瓦伦汀：“……不行。”

　　苏墨尘看他。

　　瓦伦汀：“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聊一聊。”

　　苏墨尘垂眸，扫过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血液滴落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么个聊法？”

　　瓦伦汀似乎终于圆不上自己的说辞，声音低了些：“我可以给你一颗一模一样的心脏，并不会杀了你，你知道的，我那么爱你！”

　　苏墨尘：“……”

　　不愧是邪教头子，连剖心取血都能披上深情的幌子，荒诞得叫人做呕。

　　苏墨尘没有接话，只问：“你当初为什么假死？”

　　瓦伦汀神色诚恳：“我不想再当血族，我要换一副躯体，我想站在阳光下，我那么热爱阳光。你也喜欢晒太阳，你一定理解我，对吧？”

　　他向前一步：“到我身边来，我保证对你好，你觉得怎么样？”

　　苏墨尘：“我觉得你可能异能使用过度，脑子不太好了。”

　　瓦伦汀神情冷下来：“呵，你还是一样牙尖嘴利。”

　　他凑近，苏墨尘微微侧脸避开。

　　瓦伦汀眼神一暗，抬手按住他肩头。那处荆棘被压得更深，刺入皮肉。

　　苏墨尘蹙眉，压下一声闷哼。

　　瓦伦汀神情阴郁，带着某种压抑的疯狂：“我看见了……看见他亲你。你在那个人面前那么温顺，何必跟我故意如此？你和他不是一类人，跟我不好吗？你若答应，也不用受这些罪了。”

　　苏墨尘不再答话。

　　瓦伦汀侧首，对林夜道：“去，把医生偷偷做的那个小礼物带过来。”

　　林夜躬身：“是，大人。”

　　不多时，一个颈项拴着锁链的人被带了进来。

　　他披着一件古希腊式的基同白袍，裸露出来的小腿与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身形挺拔，比例完美。

　　五官俊美，神情却茫然。

　　苏墨尘看清那张脸的刹那，瞳孔骤缩。

　　——楚翊风？！

　　不，不对，气息很像，但不是他。

　　是克隆体！

　　苏墨尘心头怒意骤起——

　　祭坛研究院！

　　等等……基因样本哪里来的？！

　　楚翊风身份特殊，基因样本绝不可能轻易流落在外。

　　难道是，特调局？？

　　苏墨尘心思电转，如果真是来自特调局，那祭坛拿到的是不是不只楚翊风的样本？

　　特调局失窃？还是……

　　见他神色骤变，瓦伦汀脸上阴冷更甚：“你流了那么多血，现在很饿吧？”

　　说着就把那人往苏墨尘身前猛地一推。

　　荆棘刺破白袍和皮肤，鲜血流下来，苏墨尘呼吸一窒。

　　“想必这个很合你的口味。” 瓦伦汀退后几步，唇边弧度冰冷，“祝你用餐愉快。”

　　又对林夜道：“你盯着他。”

　　瓦伦汀转身往外走，他得去确认那个疯子医生不会去而复返，打乱他的计划。

　　林夜垂首：“是，大人。”

　　——
　　到达苏墨尘指定的待命地点时，楚翊风见到了卡修斯说的那两位审判官。

　　楚翊风目光一扫：“你们是人类？”

　　“是的，楚总。”

　　另一人拍胸脯：“如假包换！我代号青甲，他代号玄乙，您叫我们小甲、小乙就行，大人都是这么叫的。”

　　楚翊风皱眉，他知道审判官中有人类，但苏墨尘为什么会偏偏指派两名人类审判官来接应？

　　以他们的战力，不太能跟得上苏墨尘的节奏吧？

　　两人见他面露疑色，小甲主动解释：“目前团里有二十四名人类审判官，我俩有一个别人都没有的特长！”

　　小乙掷地有声：“我们的血特别好喝！”

　　小甲补充：“审判团官方评出来的。”

　　楚翊风：“……”

　　所以，这是下属兼血包？

　　小甲与小乙同时挺直脊背，一脸自豪状。

　　虽然为了保持血液品质，他们要严格控制饮食、规律作息、锻炼身体……但这点付出不算什么，毕竟副团长大人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只是，那位大人还总嫌弃啊！

　　每次让他喝，都得趁他昏迷或者重伤时硬灌。

　　太伤自尊了。

　　楚翊风眯眼。

　　看这两人的表现，似乎和苏墨尘非常熟稔，完全没有其他审判官见到苏墨尘时那种紧张。

　　想来应该十分受宠。

　　也就是说，苏墨尘咬过他们。

　　或许还是经常。

　　楚翊风心里悬着苏墨尘安危，却又莫名泛起点说不清的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