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夜行》木聿泩

73、回应 理智的弦在

　　特调局的直升机率先抵达安全点，驻守在此的审判团成员早已接到通知，很快将众人安顿妥当。

　　房间内，楚翊风靠在沙发上，上衣褪至腰间。

　　苏墨尘指尖凝聚着魔力悬在爪痕上方，魔力如雾霭渗入皮肉，直至最后一丝诅咒的暗纹彻底消散。

　　楚翊风感受了一下，呼吸间仍会牵起一点细微的刺痛，但基本没什么大碍。

　　苏墨尘给他涂上药，又拿了绷带包扎。

　　他始终沉默着，灰眸低垂，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掩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楚翊风抬起另一只手碰了碰他冰凉的耳垂：“怎么不说话？”

　　苏墨尘：“……”

　　苏墨尘：“……疼吗？”他低声问，嗓音比平时更沉。

　　“还行”楚翊风懒洋洋地笑，却在苏墨尘系紧绷带时半真不假地抽了口气，“……嘶，轻点。”

　　苏墨尘抬眸瞪他：“不是还行？”

　　楚翊风笑：“我如果说疼的话，你准备怎么办？”

　　苏墨尘抿唇，手上的力道放轻，但语气依旧冷硬：“活该。叫你种替伤咒。”

　　楚翊风定定地看着他，黑眸深邃：“因为是你。”

　　苏墨尘的指尖微微收紧，灰眸中闪过一丝波动。

　　“处理好了。”

　　他收回手，起身要走，却被楚翊风一把扣住手腕。

　　“苏墨尘。”楚翊风声音低沉，“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苏墨尘背对着他，没有转身。壁炉的火光在他侧脸投下摇曳的阴影，衬得轮廓愈发凌厉漂亮。

　　“我不知道。”他淡淡道。

　　他以为他们保持目前这种心照不宣的关系就很好。

　　楚翊风叹了口气，手上微微用力，将人拉回自己面前。

　　苏墨尘猝不及防，被他拽得踉跄一步，单膝抵在沙发边缘，几乎跌进他怀里，被楚翊风扣着的手腕皮肤灼得发烫。

　　“你明明知道。”楚翊风的嗓音低哑，指腹轻轻摩挲他腕骨内侧，“你只是不想承认。”

　　那处皮肤太薄，苏墨尘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一瞬，灰眸冷冷睨着他：“放手。”

　　“不放。”楚翊风懒散地笑，又把人拽近几分，“除非你回答我。”

　　楚翊风的上衣还没有穿好，体温传过来，混合着止血药的苦涩气息。缠在肩上的绷带被血浸透了一小片，暗红在雪白的纱布上晕开，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苏墨尘的视线落在那片血迹上，喉结微动：“……伤口裂了。”

　　“嗯。”

　　楚翊风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想起上次苏墨尘被碰到后颈时的反应，本意是见这人神色太沉，想逗他放松。

　　于是抬手，常年握剑的掌心带着薄茧，不轻不重地握住那段温凉的后颈，摩挲过微微凸起的椎骨，“所以，我们的副团长大人打算怎么负责？以身相许？”

　　——轰！

　　苏墨尘的瞳孔骤然紧缩。

　　血族的后颈密布着神经血管丛，是命门，也是禁区，绝不允许轻易触碰，更遑论用如此狎昵的力道缓缓揉按，仿佛在安抚濒临失控的野兽。

　　“楚翊风，”他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暗色魔力在周身翻涌，“你找死？”

　　“是啊。”楚翊风仰头逼近，呼吸几乎撞在他唇上，勾着嘴角轻声道，“那你杀了我？”

　　壁炉爆出一声火星迸裂的轻响。

　　楚翊风嗅到他领口溢出的冷香，看着他绷紧的唇线，“看，你明明舍不得。”

　　他的掌心很热，微微粗粝的指腹甚至戏谑地碾了碾那凸起的骨节。

　　“呃……！”

　　苏墨尘全身不受控地绷紧，膝盖在沙发上重重磨了一下，顾及楚翊风肩上的伤，他的手指虚虚搭在楚翊风手臂上，却没有真正用力推开。

　　“松……手！”他本能地仰起脖颈，喉结在苍白皮肤下剧烈滚动，连尾音都渗出了颤：“……楚、翊风！”

　　“在呢。”始作俑者直起身贴近他耳际，呼吸灼热地烫在耳垂上，“原来副团长大人的弱点，是这里啊。”

　　楚翊风甚至能摸到皮下急速流动的冰凉血液，好像握住了月亮的脉搏。

　　摩挲的力道忍不住又重了一点。

　　后颈的压迫感加重，苏墨尘手指攥着楚翊风的手臂，却根本使不上力，脊椎窜起的电流让他连指尖都在发抖。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崩断。

　　苏墨尘低下头，狠狠咬上他的嘴唇。

　　对于楚翊风的心意，他其实早有察觉。至于确定，则是楚翊风把他从Eternal Night的狂欢夜上带走那次。

　　在仁爱医院，方晦之的骨钉他其实也有别的方法追踪，却还是选择了让自己受伤这一种。一方面是习惯了以伤换速，另一方面未尝不是存了试探楚翊风的心思。

　　楚翊风的反应的确在他意料之中，却又超出他预料之外 。

　　他想到楚翊风会关切，却没想楚翊风会直接给他种替伤咒。他在试探楚翊风的同时，又何尝不是看着自己步步深陷。

　　他曾以为心动是从仁爱医院开始，可细细追溯，或许更早。

　　是从寒意中惊醒发现楚翊风守在身边时？还是楚翊风把里世界的锚点放到他满是血污的手中时？

　　抑或是，明明见过他最狼狈的模样却仍以血相哺时……

　　苏墨尘垂着眼，直到今日，看见楚翊风肩头的伤口，他才理解当初对方目睹他被骨钉所伤时，为何那么气愤。

　　生涩的吻带着莽撞的报复意味，不温柔，尖牙却被收敛得很好。

　　楚翊风闷哼一声，短暂的怔愣后很快反客为主，掐着他的腰翻身把人压进沙发深处，掌心抵着他后颈，逼得血族不得不仰头承受骤然加深的吻。

　　“唔……！”

　　尖利的指甲探出来，身下的沙发被抓出裂痕，苏墨尘的呼吸彻底乱了。

　　半晌稍缓，楚翊风舌尖一下一下扫过他尖锐的犬齿，缱绻又暧昧。

　　齿尖上那点清甜到几乎勾人魂魄的气息，随着触碰在口腔中缓缓晕染开来。像蛊惑，让他忍不住再次吻得越来越深。

　　舌尖划过尖牙时稍稍用了力，一缕特殊气息随着血液沁出，悄然漫入交缠的唇齿间。

　　“楚……翊风！”苏墨尘喘息着偏头躲开，发丝凌乱，灰眸泛起湿漉漉的水光，“你……！”

　　“我怎么了？”楚翊风屈指蹭过他像染了胭脂一样的眼尾，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不是你先咬人的？”

　　苏墨尘缓缓平复着呼吸：“……你不该招惹我。”

　　“可我已经招惹了，怎么办？”

　　苏墨尘沉默，胸膛起伏。

　　楚翊风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轻得像是耳语：“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每天说给你听，直到你相信为止。”

　　苏墨尘的呼吸微滞，半晌终于低声道：“楚翊风，你会后悔的。”

　　楚翊风轻笑：“荣幸之至。”

　　说着，目光落在他嫣红的唇上，呼吸交融间，又是一个很深的吻。

　　才稍稍平息的悸动被再次挑起，苏墨尘的灰眸深处已经开始泛起红金的色泽。

　　“笃、笃、笃……”

　　敲门声突兀的响起，门外传来达米安恭敬的声音：“大人，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苏墨尘一颤，似乎受到惊扰。楚翊风却仿佛未闻，将他更深地压入怀中。

　　无声的吻又重又深，唇舌肆意纠缠间，仿佛要把压抑已久的情感在这一刻全部宣泄出来，将他彻底沉沦在这漩涡中，再也想不起其它。

　　“唔……”苏墨尘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吟，眼瞳灿若流金。

　　安全点的房间隔音效果极佳，但耐不住血族的听觉过于敏锐。

　　达米安又在门外道：“大人，您没事吧？”

　　楚翊风不情不愿将人放开，轻轻“啧”了一声。

　　此时此刻，时机不对，地点也不对。

　　苏墨尘脸颊晕着绯色，垂着眼帘平复呼吸，明显不想这个状态出声搭理人。

　　见他神态，楚翊风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唇角，“我帮你回？”

　　苏墨尘抿了抿唇，没有作声。

　　得到默许，楚翊风又亲了他一下，这才朝门外道：“你们大人在忙，我稍后转达他。”

　　达米安一怔，这个声音他认识，是特调局那位指挥官，那些人叫他楚队。

　　达米安心中满是疑惑，这位指挥官怎么会在大人的房间里？

　　他还是礼貌地回应道：“好的，楚队。”

　　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重归寂静，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苏墨尘抬手拭过微湿的唇瓣，鎏金色的眼眸渐渐沉淀回冷调的灰。

　　他起身，正欲后退整理衣服，却又被楚翊风拉住手腕，“躲什么？我来。”

　　灵力流转，所过之处，每一道褶皱都恢复平整。

　　随着衣料的窸窣声，所有情动的痕迹都被严严实实包裹进高领制服中。

　　苏墨尘垂下眼帘，看着对方用灵力整理衣物。审判团的制服本就附有自动清洁魔法，这种灵力用法当真奢侈，他却无意阻止。

　　楚翊风后退半步欣赏自己的杰作，又把披风给他披好，扶正徽章：“好了。”

　　楚翊风也整理好衣服时，苏墨尘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正要开门。

　　楚翊风指尖勾住他披风系带，嘴角噙着戏谑的笑：“副团长大人是不是该说声谢谢？”

　　强买强卖。

　　苏墨尘抽回带子，灰眸微眯，回应楚翊风的是砰的关门声。

　　楚翊风摸着被震到的鼻尖，低声笑了起来。

　　然而下一秒，门又被猛地拉开。

　　苏墨尘站在门外，拽着他的领口迫使他微微低头，一个带着蔷薇冷香的吻落在唇角。

　　“谢礼。”

　　等楚翊风回过神，只瞥见披风下摆在走廊转角掠过的弧线，以及等在拐角处的达米安惊掉下巴的表情。

　　他缓缓抬手，指尖摸了摸被撞到的唇角，那里残留着一丝血族特有的凉意，喉结滚动间，仿佛要将这抹气息也咽入肺腑。

　　楚翊风看着那个方向静立良久，这才转身朝着特调局队员们所在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