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夜行》木聿泩

65、相逢 红蝶翩跹

　　红蝶翩跹而过，他站在漫天星火之下，那么显眼。

　　这张脸，林夜曾见过无数次，或者说见过无数张，就在祭坛研究所。

　　祭坛权限最高的培养室里，一排排望不到尽头的培养仓中，顶着这张脸的克隆体们闭着眼沉睡，就像琥珀中的标本。

　　他还见过其中一位被唤醒的成品，那段时间，瓦伦汀大人将其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此刻面对正主，林夜忽然明白了瓦伦汀大人为什么亲手销毁了那个克隆体，再没有唤醒过其它。

　　克隆体终究只是拙劣的模仿品，R-076也一样。

　　林夜站在舞台中央，他的身体亏损严重，状态并不好，精神却很亢奋。激烈的舞蹈让他汗水浸湿发梢，视线仍旧牢牢钉在苏墨尘身上。

　　“他在看你。”楚翊风挑眉。

　　苏墨尘看向舞台，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 。

　　他为林夜而来，此刻又似乎并不在意，就好像已经确认过敌人不过如此。

　　苏墨尘垂着眼打开通讯器，查看收到的消息。

　　卡修斯：「亲爱的苏，审判团这边推断你送过来的骨钉就是出自祭坛，已经反向锁定了几个可疑坐标，正在逐一排查。你那边美妙的狩猎舞会进行得如何了？小老鼠出来跳舞了吗？」

　　苏墨尘：「嗯。」

　　卡修斯：「好冷漠【委屈巴巴.JPG】」

　　苏墨尘沉默。

　　加密系统什么时候有的表情包？研发组是太闲了吗？这东西有什么用，给亲王殿下用来卖萌吗？

　　卡修斯：「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对手指.JPG】」

　　苏墨尘：「……」

　　苏墨尘：「说。」

　　卡修斯：「放在方凯西身上的饵消失了」

　　苏墨尘：「？」

　　卡修斯：「亲爱的苏，你不知道他的血有多难喝，我那么努力留下了咬痕当诱饵，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了，我的味蕾和精神遭受了双重虐待，能不能申请工伤补贴？【星星眼.JPG】」

　　苏墨尘：“……”

　　放饵方法千千万，非要选择这一种，能怪谁？而且你堂堂亲王，审判团的团长，这又是在跟谁讨要补贴？

　　但是……

　　卡修斯毕竟是亲王级别，他有意留下的印记，就算是用教廷的圣水净化，也要费一番功夫，怎么会凭空消失？

　　但眼下不是详谈的时候，台上林夜那目光实在太过赤裸，让他感觉不舒服。

　　「晚点详谈。」

　　他发完这条消息就收了通讯器，抬起头。

　　舞台上，林夜的唇语被特写镜头放大，清晰地投映在巨幕上。

　　他说——
　　终于见面了，灰石镇的刽子手。

　　苏墨尘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拢。

　　台上的林夜仿佛感知到了他的情绪，竟然朝着这个方向抬起手，嚣张地比了一个开枪的手势，极尽挑衅——
　　你敢在这里动手？

　　苏墨尘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缠着一柄软刃，灌注力量之后就是一把长刀。

　　楚翊风指尖忽然搭上他就要摸到刀柄的手腕，温暖的指腹在他腕骨内侧那块薄薄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别看他，那小子心术不正。”

　　即便楚翊风不拦，苏墨尘也不可能真的在此刻动手。倒是满身寒意瞬间散去，像小动物被顺了毛。

　　苏墨尘的毛顺了，楚翊风心里却很不爽。

　　上次在仁爱医院门口，他就察觉到苏墨尘心中压着某些旧事。如今看来，那桩旧事多半与林夜说的灰石镇有关。

　　他想哄着的人，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

　　楚翊风另一只手微动，一道细小雷光落地，一路穿过亢奋的人群，直奔舞台而去。

　　雷光细小却蕴含着强大能量，精准地在林夜下一步即将落脚的位置炸开，火花四溅。

　　林夜猝不及防，舞步一乱，索性反应够快，赶紧一个扭身救场。虽然不至于摔倒，但也略显狼狈。

　　“哇哦——！”

　　观众席爆发出欢呼，只当这是精心设计的舞台效果，为这意外的插曲沸腾不已。

　　台上的林夜脸色瞬间阴沉，眼神怨怼得像毒蛇，看向楚翊风，却撞上了对方如有寒冰的视线。

　　这是警告。

　　他心头一凛，硬生生压下怒火，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挑衅。

　　他确实不在乎这舞台，但R-076就在后台。他绝不愿意在那冒牌货面前失态，更不想在此时引发骚乱，打乱全盘计划。

　　他原本计划让R-076对上苏墨尘，而不是自己去当这个出头鸟。

　　刚刚的挑衅实在是一时意气，难以按捺，如今看苏墨尘身边还有这样一个厉害角色，他反倒冷静下来。

　　苏墨尘一看那雷电就知道是楚翊风的手笔，看着林夜那副憋屈又不敢发作的样子，低声道：“……幼稚。”

　　“对付烦人精就得幼稚一些。”楚翊风轻笑，这才松开他的手腕，转而搭上他的后颈，带着安抚意味轻轻捏了捏。

　　却不料那正是血族最敏感的区域之一，亲昵地触碰带起电流窜过脊椎，苏墨尘猛地一颤，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啪地拍开那只作乱的手。玻璃珠似的灰色眸子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薄怒，狠狠瞪了始作俑者一眼。

　　楚翊风先是被打得一愣，挨了瞪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瞄了那后颈一眼，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

　　远处，漓玥拼命拽谢必安的的袖子：“姓楚的在干嘛？！我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谈情说案的！”

　　谢必安：“那你去告诉他收敛点？”

　　漓玥一抖：“噫——我才不去。等等，范无咎说后台有线索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在场特调局所有人的同时收到了通知。

　　「目标确认，现场安保部署完毕，即刻采取逮捕行动！」

　　楚翊风和苏墨尘对视一眼：“走。”

　　两人同时起身，避过拥挤的人群，悄无声息往后台而去。

　　特调局的防护结界已经展开，厚重的隔音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将震耳欲聋的欢呼隔绝在外。

　　后台通道光线昏暗，弥漫着化妆品、汗水和某种更阴冷气息。转角处，一个身影等在那里。

　　是R-076。

　　苏墨尘对楚翊风道：“这里交给我，你继续往前。”

　　“好，注意安全。”楚翊风点头，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嗯。”

　　R-076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堪称优雅的微笑，对着疾驰而来的苏墨尘微微颔首，“亲爱的苏先生，晚上好。里世界一别，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苏墨尘的脚步没有丝毫迟滞，回应R-076的是直指咽喉的凛冽刀光。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R-076身前空间诡异地扭曲折叠，那一刀如同砍进了粘稠的胶质。

　　“操控空间？”苏墨尘眼神一凝，瞬间联想到那个恶心的海神所展现的时空异能。

　　心道，这还真是为了力量不择手段，连那种令人作呕的深海怪物都敢融合。

　　前场，林夜匆匆谢幕就往后台跑，他的心脏因为兴奋而狂跳。

　　打！最好打得两败俱伤。

　　若是R-076能重创甚至杀掉苏墨尘，他乐见其成。

　　若是苏墨尘将R-076这具精心强化的躯体打得濒临破碎，那更是天赐良机。

　　他早已准备好，只等R-076受创濒死，就可以把瓦伦汀大人的大脑移植到R-076这具强化后的躯壳！

　　那才是大人真正的回归！

　　R-076轻松化解苏墨尘的突袭，眼中闪烁着对更高层次力量的狂热，抬手撕开了一道扭曲的裂缝。

　　被撕开的空间并不稳定，环绕在他周身像一道道荆棘。

　　“医生说，我拥有的并非完整的空间之力，”R-076的声音因亢奋显得有些颤抖，“那么，就让我来见识一下你完整的空间异能究竟如何吧！”

　　他操控着裂缝暴涨，无数空间碎片化作暴虐的洪流，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直向苏墨尘碾压而去！

　　苏墨尘竟不闪不避，空着的左手五指虚张，对着那袭来的空间乱流轻轻一拂。

　　时间仿佛被偷走了一段。

　　上一秒还在肆虐的空间风暴，下一秒已经凝固成水晶一样的雕塑，随着苏墨尘掌心下压，时空倒流，那些狰狞的裂缝温顺地弥合如初。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能量的剧烈碰撞，整个过程寂静得令人窒息，唯有几缕正在消失的空间涟漪证明过这招对决。

　　“什……？！” R-076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苏墨尘完好无损的手和那片恢复平静的空间。

　　这怎么可能？！空间异能根本不可能做到如此！

　　苏墨尘身形如鬼魅般再次逼近，手中长刀裹挟着冰冷的杀意，直取要害。

　　他的眼中似有星河流淌而过：“瓦伦汀没告诉过你吗，我的异能，是时空。”

　　瓦伦汀当然不可能告诉任何人，因为他想将这份异能据为己有。

　　时空二字狠狠砸在R-076心头，时间与空间的统御者？

　　这不可能！瓦伦汀终其一生，费尽心思追求的不过是获得空间异能，再把空间异能和时间异能融合。

　　而他继承了本体的遗志，也在追求这种近乎于神的力量。

　　苏墨尘竟然早已拥有？那他为何从不使用？

　　R-076心神剧震间，苏墨尘已经一刀洞穿了他的肩胛，拔刀再攻。

　　“那你为何从来不用？” R-076目眦欲裂，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当然是因为时空会被篡改，甚至是超载。

　　但显然R-076和瓦伦汀他们不会在乎这点儿“副作用”，苏墨尘更无意说教，只是嗤道：“不自量力的蠢货。”

　　没搞清楚原理和后果，就妄想驾驭神力。

　　R-076根本来不及思考哪里不对，苏墨尘下一招已至！

　　他这才发现刀身根本没有附加异能，对方竟是用最纯粹的武技逼得他狼狈闪避！

　　另一边，楚翊风身形如电，直逼那从仁爱医院旧址逃脱的血丹修士。

　　此人正是方家第一任家主——方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