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夜行》木聿泩

64、狭路 苏墨尘淡淡

　　傍晚，星梦工厂训练营公演现场。

　　场馆内人声鼎沸，热浪几乎要掀翻顶棚。作为近些年爆款现象级选秀综艺，虽然距离正式开场还有两个多小时，现场已经座无虚席，各色应援此起彼伏，气氛狂热。

　　后台，杨经纪看着满屏红通通的未接通记录，觉得眼睛生疼。

　　这小子人到底哪去了？！

　　他原地转了两圈，又回到化妆间。

　　其他成员正在进行最后妆造，空气里脂粉味浓重，几个年轻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满是八卦与幸灾乐祸。

　　一个银发青年正仰着脸让化妆师刷亮片，一边看现场直播：“哇，来了好多人啊，我看到了好多林夜哥的灯牌哦。”

　　“林夜哥还没到吗？再不来，别说妆造了，就是喘口气的工夫都没了。这心理素质，啧。”

　　“这叫松弛感。我现在紧张得手心冒汗，跟林夜哥一比，境界差远了！”

　　“哈哈哈，那确实不能比，对人家来说睡觉都比训练重要咯。”

　　“那要看怎么个睡法了。”

　　其他人也嬉笑起来，话题开始跑偏。

　　“快闭嘴吧，祸从口出懂不懂？”杨经纪额角暴起青筋，这是一群活祖宗，真是什么都敢说。

　　但他也顾不上太多了，现在他满脑子都万一林夜不到场，危机公关怎么做。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比较“突发恶疾”和“因故缺席公演”哪个公关方向更好了！

　　晚上八点，公演准时开始。

　　第一个节目是当红女团的劲舞，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响起，现场气氛瞬间被点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杨经纪也快要煎熬到极限。

　　终于在他崩溃前，通道侧面的门被推开，林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杨经纪刚要出声斥责，就见对方身后还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裹在深色风衣里，墨镜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整个人压迫感很强。

　　这位就是林夜背后那尊大佛？

　　杨哥满腔的怒火被硬生生憋了回去，赶紧先把人领去化妆间。

　　R-076皱眉环视这个充满化学品味道的空间，如果不是林夜说今天苏墨尘会来，他才不会过来这种地方。

　　“非要涂这些？”R-076盯着化妆师有些颤抖的手，那支粉底刷正把林夜的脸刷得惨白。

　　“舞台需要。”

　　“难闻。”男人语气不悦，“以后别用了。”

　　“好。”林夜顺从应道。

　　杨经纪、队员、化妆师：“……”

　　什么叫以后别用？一时之间，他们竟然不知道应该震惊于他们话中内容，还是该震惊于林夜居然也会顺从。

　　当然，他们更不知道的是，林夜根本无意舞台。他进入星梦工厂训练营，纯粹因为这是方家产业，他真正有兴趣的是方家背后的掌权人，方晦之。

　　方晦之曾经也是祭坛的客户之一，明明是人类，一百年过去，却仍旧保持着三十岁的容貌。

　　不老？还是不死？

　　查清这背后的秘密能否为瓦伦汀大人所用，这才是他的目的。

　　作为星梦工厂训练营的摇钱树之一，他曾多次受邀出入方家应酬，收集到了很多情报。

　　画在周婉手腕上的追踪阵，不仅可以追踪气息，也可以追踪能量流动，结合他收集到的线索，大概推导出了所谓不老不死的真正原因。不过是抽他人生机，为自己所用。胜在阴狠，算不上什么高深秘术。

　　方晦之就是条索然无味的毛鱼，不过，能钓到苏墨尘实属意外之喜。

　　周婉手上追踪阵被抹除时，他就已经察觉到了。能轻易破除血族魔法，对方必定深谙此道，大概率也是血族，查下来发现居然是苏墨尘。

　　今晚的公演不是秘密，对方若也想查他，必然会前来。

　　林夜任由化妆师继续涂涂抹抹，他的目光通过镜面落在R-076身上，看着他嫌弃地挑了一圈，没找到愿意坐下的地方，于是就这么抱臂站在他身后，似乎在侧耳倾听外面的声音。

　　瓦伦汀大人与苏墨尘的旧缘暂且不论，为何R-076也会对苏墨尘那么感兴趣？

　　林夜神情晦暗，今天他倒要好好见识一下。

　　观众席上，范无咎挑眉看着楚翊风视线方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嚯，你家那位够受欢迎的，周围小姑娘们眼睛都快黏在他身上了，舞台都不看了。”

　　楚翊风没接话，只是眸色微沉。

　　范无咎见状，朝谢必安挑了挑眉，眼里带着几分得意。

　　看，默认了，是他家的哦！

　　谢必安无奈摇头，心道，你自己是块木头，倒是对人家明察秋毫。

　　这边正说着，那边苏墨尘似有所觉，微微侧首，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楚翊风身上。

　　他用口型无声地询问：你怎么来了？

　　楚翊风眯起眼，看了看苏墨尘周围一圈人，直接起身对范无咎几人道：“我过去一趟。”

　　漓玥从谢必安背后探出脑袋，笑嘻嘻地调侃：“楚队，跟踪狂人设过时啦！”

　　楚翊风一个眼刀甩过去。

　　漓玥嗖地缩回谢必安背后，好像受惊的兔子：“……对不起，我闭嘴。”

　　谢必安：“……”

　　您可真是又怂又爱玩。

　　楚翊风好不容易挤到了苏墨尘身边，在震耳的音乐声中凑近他耳边：“特调局结果出来了，吊坠上的气息和神识的主人是同一人。追踪阵显示，他此刻就在场馆内。”

　　他顿了顿，补充道：“应该是神识受损，迫不及待出来进补了。”

　　“能锁定位置吗？”苏墨尘的视线扫过舞台下方几个隐蔽的角落。

　　“能，”楚翊风微微颔首，目光示意他看范无咎几人，又看向那些穿着保安制服的人，“特调局的人已经就位了。”

　　苏墨尘了然点头。

　　这时，旁边一直偷看苏墨尘的女生终于鼓起勇气，红着脸凑过来：“那个……”

　　楚翊风忽然伸手将苏墨尘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这边视野好。”

　　说话时，他的目光淡淡扫过那女生。

　　苏墨尘注意力放在台上，便顺着他的力道靠了过去。在杂乱的气息中，靠近楚翊风确实让他舒服许多。

　　被楚翊风盯住的小姑娘先是一愣，随后瞬间会意，双眼放光。

　　她捂着嘴，兴奋地扯着同伴的袖子一阵激动的交头接耳后，两人居然冲楚翊风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女孩们虽然礼貌地保持了距离，但眼里闪烁的兴奋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了。

　　楚翊风：“……？”

　　女孩的心思你别猜。

　　“轰——！”

　　舞台灯光轰然炸亮，干冰烟雾如浪潮翻涌，台下尖叫声瞬间淹没全场。

　　楚翊风看过去，就见林夜他们登场了。

　　这片沸腾声中，他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目标锁定，后台101室。】

　　他眼神一凛，不动声色地与远处的范无咎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范无咎已往后台而去。

　　楚翊风目光穿过沸腾的荧光海，就见舞台上林夜正借着舞蹈走位不着痕迹的扫视全场，像在找人。

　　楚翊风疑惑：“他在找谁？”

　　“找我。”苏墨尘的视线落在舞台之上，声音平静无波。

　　“他知道你今天会来？”楚翊风稍一思索便想通了其中关窍，“和周婉手上那个魔法阵有关？”

　　“嗯。那个追踪阵内嵌了一个感应法阵，抹除追踪阵时，布阵者会有所察觉，他应该知道了是我。”

　　“你早就计划好了？”

　　好一招请君入瓮。楚翊风侧目看向身边从容淡定的血族，苏墨尘的侧脸在变幻的舞台光下显得漂亮又诡魅。

　　苏墨尘淡淡道：“耗子躲在阴沟里不肯出来，就只能放点诱饵了。”

　　舞台流转的光影在他脸上跳跃，平日里兴致缺缺的疏离褪去，是掌控全局的锋芒毕露。

　　落在楚翊风眼里，只觉得心脏被某种滚烫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别人畏惧他如同畏惧深渊，他却只想拥抱深渊，探寻那深渊之下是否藏着星辰。

　　“拿自己当诱饵？”楚翊风低笑，“真狡猾啊，副团长大人。”

　　苏墨尘视线始终落在舞台上：“觉得我阴险狡诈？”

　　“不，”楚翊风笑意更深，“觉得你聪明可爱。”

　　尤其此刻，带着点儿不自知的小脾气和势在必得的傲气，简直可爱到犯规。

　　苏墨尘终于瞥他一眼，又迅速转回头去，轻声嘟囔：“又在说什么鬼话。”

　　楚翊风失笑，视线落在对方漫上一点绯色的耳尖上，心头莫名泛起一丝焦躁的痒意，类似有点想咬一口的那种。

　　就在这时，舞台灯光骤暗。一只巨大的光影红蝶掠过观众席，伴随着愈发激烈的鼓点，在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中轰然碎裂，化作漫天星火。

　　借这照亮全场的光芒，林夜的目光穿透喧嚣人群看见了他在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