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夜行》木聿泩

24、坠落 粘稠黑暗的

　　鬼手浪潮翻涌追击，腐臭气息几乎黏在两人后背。

　　转播屏前众人瞠目结舌。

　　“这身手……是人？！”

　　“楚队那一招看见没？剑气外放啊！”

　　“苏组长拽人那下太帅了！”

　　“呜呜他们牵手了！”

　　围观群众：“？？”

　　好像混进了什么怪东西？

　　对比甲一的惊险刺激，其他路线可谓风调雨顺。

　　丙三通道内，漓玥和谢必安一往无前，路过的厉鬼纷纷退避——毕竟这位是真惹不起！

　　丙五的安安和卡修斯同样势如破竹，工作人员被吓得瑟瑟发抖，一度分不清谁才是鬼。

　　甲九的姑娘们冲劲儿很足，一路锤过去，沿途墙壁惨不忍睹，叮了哐当的声音隔着三条通道都能听见。

　　甲二的队伍总算摆脱了那群水鬼的追击，沈奕舟还趁乱捞到了小宝箱，被一群壮汉架着往前狂奔，颠簸得锁扣都解不开。

　　沈奕舟咬牙切齿：“慢点啊！！我得看线索！”

　　“哦哦，快放沈科下来！”

　　“好嘞！”

　　众人又嘿哈嘿哈地把人放下来。

　　沈奕舟拽了把被蹂躏得不成样子衬衣，这才打开小宝箱。

　　只见箱子里是一枚不规则的条状金属，沈奕舟拿起来看了看。钥匙？

　　不，不对。这看着更像是钥匙最端头的那部分。

　　沈奕舟：“……”

　　他忽然有不太好的预感。

　　如果小宝箱里藏得是终点大宝箱的钥匙碎片，这怎么一上来就是钥匙的最后一片？

　　“咦？这是钥匙？”旁边的队友已经凑上来。

　　“兄弟萌，还等什么？！走啊！抢第一！”

　　不知是哪个嚷嚷了一句，不等沈奕舟拒绝，他已经再次被抄了起来。壮汉们双眼放光：“终点宝箱就在前面了！冲啊！”

　　沈奕舟：“哎！等等！！”

　　一群人哪里能等，扛起他嗷嗷叫着就往终点冲去。

　　——

　　终点和出发点类似，是各条通道汇聚的广阔山洞。此时，中间空地上非常显眼地摆放着一个两人高的巨大宝箱。

　　安安坐在宝箱顶上，晃着脚，正在啃一个不知道又是哪个姐姐给她的红苹果。

　　卡修斯、谢必安、还有其他通道所有人已经在了。

　　漓玥靠在宝箱上，听到动静回头看见冲出来的甲二众人，吹了声口哨：“呦，总算到了。”

　　谢必安和漓玥是最先到终点的，却发现钥匙缺了一块，还以为是中途漏了，回去又找了一遍。出来就见卡修斯和安安也到了，两人的钥匙同样缺了一块。

　　后来等其他队伍陆陆续续抵达，大家掏出各自的钥匙碎片，发现全部缺了同一块。

　　众人疑惑过后很快明白过来。策划果真不做人，这是逼着大家抢最后一块碎片啊！

　　唯二没到的队伍就是甲一和甲二了，看来最后一块应该就在他们手中。

　　众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等在终点宝箱处。

　　于是就出现了上面这一幕——

　　一群壮汉冲出来，就见对面黑压压一群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壮汉们集体刹车：“做、做什么？”

　　“你们不去开宝箱，盯着我们作甚？”

　　没人回答。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被架在最前面的沈奕舟身上，后者手里还握着那枚钥匙碎片。

　　沈奕舟沉默。他好像是策划过最后夺宝的环节来的，没想到落实下来是抢钥匙碎片，还好死不死的落在了自己头上。

　　漓玥挑眉：“沈科长，得罪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穿过众人到了沈奕舟面前。

　　众人：“！”

　　众人赶紧一拥而上，现场很快乱成了一锅粥。

　　漓玥伸手去抓沈奕舟手里的碎片，却被几个壮汉挤住动弹不得。

　　漓玥：“？？”

　　谢必安刚要出手，就被两个姑娘一左一右架住：“谢大人别动！我们不动粗！”

　　谢必安：“……”

　　沈奕舟被一群人传来传去，颠得七荤八素，手里的碎片终于掉了出去。碎片在无数只手之间飞来飞去，就是落不到任何人手里。

　　混乱中，不知道谁碰到了宝箱上的钥匙孔旁边的按钮——

　　“咔哒。”

　　宝箱应声而开，金光四溢。

　　“？？？”

　　所有人瞬间顿住，齐刷刷回头。

　　一只硕大的礼花“砰”地炸开，漫天的彩带和金粉劈头盖脸地洒了众人一身，欢快的电子音响起。

　　“恭喜通关！奖品券稍后发放至个人账户！恭喜！”

　　电子屏幕滚动播放获奖人员名单，在场的每一个队伍都在上面。

　　“艹！”

　　“这特么是人人有份啊。”

　　“哈哈哈艹，抢个锤子！”

　　“我已经开始期待奖品券了！”

　　沈奕舟看看自己像难民营出来的一身衣服，又看看同样灰头土脸，头上还插着彩带的众人。今年局里手笔挺大，好像和他策划的不太一样呢，大家倒是玩得挺开心。

　　随着一队队通关出来，转播屏上的画面就剩下甲一。

　　出来的众人也不急着走，兴高采烈地加入了嗑瓜子看戏的围观大军。

　　至于沈奕舟，因为衣服过于不成体统，只好骂骂咧咧地回去换衣服了。

　　总控室内，白局却神情凝重地盯着屏幕，拧紧的眉头从苏墨尘和楚翊风发现阵法时就没有松开过。

　　他身后，负责布景的保卫队副队长额头冷汗涔涔，一边胡乱抹着，一边焦急地望向门口——队长怎么还没来？！屏幕上那些东西，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布景啊 ！！

　　观众席上的惊呼与赞叹仍在沸腾。

　　“卧槽！这难度简直是地狱十八层，还好老子没抽中那条路！” 一个参与游戏的妖族拍着胸口后怕。

　　“就是！这特么根本就不是人过的关卡！不对，不是人也过不了！”

　　“呜呜呜神仙操作！苏组长一个眼神楚队就知道往哪闪！我和我兄弟都没这么默契！！”

　　“可不是嘛！楚队刚收鞭，苏组长就从他身侧掠过去补刀，时间卡得刚刚好！”

　　“苏组长往后一退，楚队立刻直接就顶上去了，都不用说话。还贴心得给他留出空间拆机关！”

　　“呜呜呜我也想要这样的队友！！”

　　一人摸下巴：“我觉得我好像嗑到了。”

　　“我也！”

　　众人：“……”

　　奇怪的东西好像又增加了？！

　　换好衣服的沈奕舟回来，就见众人还围在屏幕前，气氛非常热烈。

　　沈奕舟疑惑：“还有人没出来？”

　　“嗯嗯！”旁边立刻有人塞给他一把瓜子，“楚队和苏组长开了隐藏关卡，一路高能！”

　　“对对对！有一说一，策划虽然不干人事，这隐藏关的设定是真牛啊。”另一人附和道，满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奕舟蹙眉。

　　策划中并没有隐藏关。

　　跟踪摄像头传回的画面中，苏墨尘与楚翊风身影交错，一人格挡拆解，另一人借力腾挪，在狭窄阴暗的通道内穿梭而过，配合得天衣无缝。

　　后有鬼手似潮，前有暗箭如雨。

　　这布景是不是过于逼真了？

　　沈奕舟盯着屏幕，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回头看向后方二楼总控室。透过整面玻璃，看见白局正盯着监视屏的方向，神情凝重。

　　沈奕舟心中咯噔一声。

　　那不是游戏。是真的。

　　其他人毫不知情，还在津津有味地嗑着瓜子：“隐藏关难度也太变态了吧？不过看着真过瘾！”

　　“没想到楚队鞭子用得也不错啊，要找机会去请教下。”

　　“苏组长那是什么身法？我都看不清人影！”

　　沈奕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视线再次放回屏幕上。

　　楚翊风与苏墨尘已经抵达一处防爆门前，惨绿的应急灯光泼在积满灰尘的厚重金属门上，一旁墙壁上嵌着的同样被灰尘覆盖的老式密码盘，屏幕微光渗出来，像一只正在偷窥的眼睛。

　　转播屏前，谢必安豁然起身，吓了身旁的漓玥一跳：“老谢你干嘛？”

　　谢必安低声道：“不对劲，我去找白局，你留意下人群中有没有可疑的人。”

　　这扇门之后，是特调局初代局长遗留下来的，白局委托冥府封印镇压的重地。这二人怎会误闯至此？

　　漓玥虽然爱玩闹，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闻言立刻意识到不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四周：“知道了，你去吧。”

　　总控室内，白池看着那扇熟悉的密码门，脸色更加难看：“立刻封锁地下训练场！最高警戒，疏散无关人员——快！！”

　　“是！” 刚刚进来的保安队长虽然不明所以，但职业本能让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冲了出去。

　　监控室的门被推开，匆匆赶来的谢必安与白池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山雨欲来的凝重——那扇门本该在百米深的地底禁区，原本封印的是一处扭曲的异度空间，怎么会出现在地下训练场？

　　屏幕前的众人就感觉视频好像有些卡顿，仿佛是磁场不稳。

　　“什么情况，信号怎么断断续续的？”

　　“设备科呢？这些记录设备不是号称防水防震防电磁干扰吗？关键时刻别掉链子啊！”

　　通道内，楚翊风背对着门，周身雷光隐现，电弧长鞭抽向不断涌来的鬼手。碰撞间，噼啪爆裂声混杂着焦糊的恶臭弥漫开来。

　　“需要密码？”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墨尘拂掉灰尘，观察屏幕和键盘：“密码是三位数，高频键1、2、7。”

　　“这种老式密码锁一般三次不对直接锁死。”楚翊风想了一下，没想到特调局里有什么相关的三位数，问道：“怎样，能开吗？”

　　说话间又甩出一鞭，数十只鬼手在爆裂中化作灰烬，没留意苏墨尘指尖萦绕的法术辉光正一点点暗淡下去。

　　自从靠近这扇门，苏墨尘就隐隐感觉不对，那种熟悉的时间乱流的气息，还有压制血族法术的手段……

　　“我试试。”他的声音丝毫听不出异常。

　　楚翊风没有回头：“行。”

　　真要试错了，大不了再原路杀出去。

　　苏墨尘抬手，指尖在按键上方顿了一下，还是按了下去。

　　“嘀。”

　　“嘀。”

　　“嘀。”

　　三声按键音过后，接触不良的电子音响起：“密码正确。”

　　楚翊风猛地回头 。

　　惨绿的灯光下，苏墨尘垂眸看着那排按键，看不清神色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那几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伴随金属摩擦的沉重吱嘎声，那扇尘封不知多少岁月的防爆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苏墨尘眼底极淡的厌恶一闪而过。

　　2月17日。

　　他遇到瓦伦汀的那一天。

　　“咔嚓……嗡——”

　　防爆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苏墨尘一步跨入。

　　楚翊风见状，手腕用力一甩。一道凝聚着狂暴力量的蓝紫色雷龙，咆哮着从他掌心脱出，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进鬼手群！

　　“轰隆隆隆——！！！”

　　电光在狭窄的通道中爆开，冲击波席卷而去，强硬地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楚翊风旋身闪入门内，一把拍下关门键。

　　防爆门缓缓闭合，将外面那片地狱景象一寸寸隔绝。

　　等鬼手们再次涌到门前，门已经完全闭合。鬼手疯狂抓挠拍打，在冰冷厚重的金属门面上留下一道道猩红的痕迹，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与此同时，灯火通明的礼堂中，投影骤息，应急灯亮起来。

　　众人安静了一秒，随即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停电了？特调局也会停电？？”

　　“还是电路断了？！”

　　后勤科第一个不答应：“线路都是特别处理过的，楼塌了电路都坏不了！”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角落里一个身影正悄然退场。

　　漓玥眯起眼睛，指尖轻轻一弹，一缕银丝黏上了那人的衣角。他也起身，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另一边，血族的几位成员聚在一起，气氛沉到冰点。阿尔卡特尔眉头紧皱，低声询问：“殿下，大人还在地下，我们是否需要支援？”

　　卡修斯湛蓝的眸子扫过人群，神色不明的转动着权戒：“待命。”

　　刚才断断续续的画面中，他清楚看见苏在进门之前对着摄像头打了个手势——暂安，勿动。

　　苏可能发现了什么，需要他们稳住。

　　阿尔卡特尔一顿，按下焦急：“是，殿下。”

　　防爆门内，老旧的日光灯滋啦闪烁几次终于亮了，昏暗的光晕勉强映照出不大的空间。

　　这是一间办公室，却像一处尘封多年的坟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制品和金属锈蚀的霉味。

　　陈旧的木质办公桌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铁皮文件柜锈迹斑斑，柜门歪斜，四处散落的文件已经字迹模糊。

　　楚翊风微微眯眼，觉得这布局似曾相识。

　　苏墨尘目光落在一个倒扣的相框上。他伸手翻过来，灰尘簌簌落下，照片已经斑驳，只依稀分辨出是一张合影。

　　楚翊风看过去，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撑向桌沿。

　　就是这一撑——

　　“咔哒……”

　　细微的异响传来，楚翊风就感觉手下的桌面触感骤然变得虚无。

　　“什……？”

　　话音未落，一股巨大吸力将他狠狠向下拖拽，手掌连带着手臂瞬间被一个看不见的维度吞噬，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向下坠去！

　　苏墨尘反应很快，在楚翊风身体倾斜的刹那已经探身出手，一把扣住了他另一只手臂。

　　然而这股力量非同寻常，非但没能把人拉出来，反而被带着一起向下。

　　嗡——！！！

　　空间又发出一声低沉怪异的嗡鸣，地面扭曲塌陷。

　　天旋地转中，楚翊风凌空转身，一把将苏墨尘牢牢护在怀里。粘稠黑暗的腐朽气息包裹上来，仿佛张开了一张无形巨口，转瞬将两人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