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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野男人 哪里来的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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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翊风把人塞进被子里,又连人带被子往床中间挪了挪。
这位血族似乎八百年没睡过好觉,此刻乖乖地任人摆布,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平日含霜带刀的眉眼看起来无辜又无害。
冬天的夜很长,六点多外面天还是黑的。给人把被角掖好,又把房间的遮光帘放下来,楚翊风这才转身出了卧室。
担心还有什么状况,门虚掩着没关严。他坐到沙发上,打开通虚拟屏开始处理公司文件。
苏墨尘确实睡得很沉。长久的匮乏得到满足,一切支棱叫嚣的饥渴与痛楚都沉寂下来,头一次放任自己沉入黑暗,随波逐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梦魇的幻境中所见,他居然陷入了一段早已遗忘的久远记忆,久到甚至难以分清是记忆还是梦境——如果不是血族根本不会做梦的话。
“梦”中春寒料峭,窗外风雨如晦。微弱的啾啾声从院中传来,他趿着鞋就跑出去看。视角很低,大概还是个幼童,正好看见院中石桌下一只羽毛还没长全的小雀,不知是从哪株树上被风吹落,歪在水洼里挣扎。
小雀被捡回来时已经奄奄一息,他捧着脏兮兮的一小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奶娘哄他不住,请来主母,可惜母亲同样劝不住他汹涌的眼泪。
正哭着,爹爹带着一人从外踏雨而归。
那人身着玄色道袍,不知年岁,也看不清样貌,但梦里的他应该是熟悉的。
对方收了油纸伞蹲下身,朝他伸手:“给我瞧瞧。”
他抽噎着把小雀递过去。那人仔细摸过小雀的腹部,又拉开翅膀瞧了瞧,道:“伤了内府,能治。”
于是找管家要了些药草,支起小炉熬药,熬好了就用麦管一点点喂给小雀。
如此几天之后的一个午后,春光明媚,他被晒得全身暖洋洋,不知不觉睡过去。再醒来时,就看见枕边的小篮子里,那只小雀正蓬松着一身羽毛蹦蹦跳跳。
他一骨碌爬起来,拎起小篮子往外冲,正好撞进推门进来的人怀里,被托住腋下扶稳站好。
奶娘还在身后喊:“小祖宗,穿鞋哎!还有衣服!衣服!”
来人解下自己的披风裹住他抱起来,他又把披风掀起来一点,露出怀里的小篮子:“你看!”
小雀歪着头打量,似乎认出了救命恩人,啾啾了两声。
“恢复得不错。你想养它么?”
“嗯!”
“那穿衣服,咱们去捉虫子给它吃。”
“好!”
苏墨尘醒来时难得迟钝了一下,身边有舒适稳定的热源,像梦里那场春光,让人下意识靠近。
楚翊风倚在床头开着虚拟屏正在看公司年报,因为被拽着衣角,两人离得很近。察觉到动静,转头看他:“醒了?”
苏墨尘眨了下眼,松开手:“我睡了多久?”
楚翊风看了眼时间:“还好,几个小时而已,现在刚过十一点。赫卡忒女士早上来看过你。”
对比一些血族动辄沉睡三五十年,苏墨尘这恐怕连个懒觉都算不上,为什么那位女士会如此紧张?
这也导致他疑惑间弯腰探查时被抓住了衣角。赫卡忒却似乎松了口气,笑得意味深长:“哦呵呵,很少见苏苏这么粘人呢。我先回了,苏苏就拜托你了。”
说着当真转身出门,还顺手把卧室的门带上了。
楚翊风:“……?”
他抽了一下衣角,没抽出来,干脆不再挣。反正都是处理文件,在哪都一样。
楚翊风关了屏幕:“还有没有不舒服?”
苏墨尘微微摇头,睡前的记忆终于回笼,视线飘向楚翊风的手。
楚翊风手指微微一蜷,将手收回身侧:“我去给你倒杯水。”
苏墨尘其实并不渴。体内的力量充盈顺畅,毫无滞涩,这是以往反噬之后不可能有的。
所以,他究竟喝了楚翊风多少血,反噬的亏空竟然被补全了?
苏墨尘目光扫过楚翊风的背影,落在对方耳后隐约的血色上。半晌,又阖上了眼。
楚翊风端着水杯回来,见人又蜷进被子里:“还想睡?”
苏墨尘重新睁开眼,摇了摇头。
楚翊风给他把枕头垫高,水杯放到他手里,又给赫卡忒发消息,告诉她苏墨尘已经醒了。
卧室的遮光帘效果很好,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灯光朦胧。
苏墨尘的目光落在楚翊风身上。醒来的瞬间,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再次尘封,只是……这人身上和“梦”中人如出一辙的熟悉感,难道真是故人?
“换衣服?”楚翊风拿来赫卡忒准备好的衣服。
苏墨尘“嗯”了一声自然而然张开手臂。
楚翊风微微挑眉,俯下身去。
衣料窸窣,露出的肩颈线条漂亮利落,腰腹窄韧,骨肉匀停,是一副得天独厚的好皮囊。因为皮肤过分苍白,不免让人觉得有几分脆弱。当然,也只是觉得。
熨烫妥帖的衬衣被规规矩矩套上,系到最后一颗纽扣时手腕忽然被按住。楚翊风抬眼,灿若寒星的眼底似有笑意:“回魂了?”
苏墨尘:“……”
苏墨尘按着他的手,似乎觉得温度有点高,指尖微微收紧,抿了下唇角:“我自己来。”
“好。”楚翊风从容又礼貌地起身,出门,看样子非常非礼勿视。
“……”苏墨尘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某种诡异的纵容。
半小时后,他洗漱整理完毕,坐在客厅沙发里,面前开着虚拟屏,上面是梦魇的研究报告。
楚翊风在一旁剥第四个橘子。橘子是刚让人送过来的,出自特调局灵植园,灵力充裕。既然喜欢他的血,想必也会喜欢灵果。
现在看来,确实很合某位血族的口味——因为某人已经连续吃了三个。
苏墨尘手中报告又翻过一页。楚翊风说,因为局里催得急,这份报告是沈奕舟熬了几个大夜亲自赶出来的。通篇图文并茂,逻辑严谨,甚至还模拟了最有可能的几种基因进化方向,非常详尽。
不愧是技术科第一人。或许应该让审判团的科研人员来交流学习一下。
门铃声忽然响起,苏墨尘还埋头在报告里,随口道:“楚总,劳驾。”
被劳驾的丝毫不介意这种抓壮丁的行为,把剥好的橘子放进“公主殿下”手里,又抽了湿巾擦手,起身去开门。
门外来人一头金灿灿的卷发长至腰间,高鼻深目,正举着冷藏箱,俊脸笑容灿烂。
“Surprise,苏!你亲爱的卡修提前来啦~”
卡修斯说着与开门的人四目相对。瞬间,深海一样蔚蓝的眼睛冷下来,威压毫无遮拦:“你是谁?”
楚翊风握着门把手,神色未动,苏墨尘的声音从他身后的屋内传出来。
“卡修?”
***
客厅里,楚翊风与卡修斯分踞两侧沙发。前者垂眸煮茶,动作行云流水。后者环臂抱胸,就差把敌意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卡修斯睨着这个人类,如果换做别的场合,他或许还会有一丝对“食物”的欣赏。但是现在……
苏苏从来不留人,这究竟哪里来的野男人!?
另一边,苏墨尘对两人的剑拔弩张毫无所觉,打开了卡修斯带过来的冷藏箱。人造血浆微甜的腥气弥漫开来,夹杂着极淡的雪莲和朱果清香,显然经过特殊调配。
“苏!”卡修斯提高音量,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对面的人类,“他是谁?”
苏墨尘拎起一袋血浆查看,答道:“特调局同事,作战科队长楚翊风。”
又给楚翊风介绍道:“审判团团长,卡修斯亲王殿下。”
“久仰。”楚翊风给卡修斯倒了一杯茶,随意得好像他才是这间宿舍的主人。看得卡修斯嘴角抽搐。
半晌,他把视线转到身旁的苏墨尘脸上。这一看不要紧——
他的副团长厉害是真厉害,挑食也是真挑食,喝口血比让他去跟教廷那帮老头子对线还费劲。可能因为进食量长期不足,大多时候总透着一股恹恹的苍白。他私下里曾经请教过几位最古老的血族甚至巫医,无一不表示这种情况前所未见。除了不断调整血浆配方,也没什么其它办法。而且这情况最近尤其严重,想必满月反噬也更难熬——这也是他火急火燎把新调配的血浆送过来的原因。
然而此刻,这人从里到外都透出了一种被充分滋养过的放松,完全不见半点反噬后的虚弱痕迹。
这当然是好事。
但是……怎么做到的?!
结合这个可疑的人类……电光火石间,一堆禁术轰隆隆滚过脑海。卡修斯只觉头顶惊雷炸响,暴雨瓢泼后好一片青青草原,猛地转向楚翊风——
“你和苏上床了???”
楚翊风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眼看他:“?”
苏墨尘的声音淡淡飘过来:“卡修斯·莱恩希尔。”
卡修斯被叫了全名,倒是冷静下来,自己先想通了——苏要有这想法,早几百年就轮不到这个人类了。
又看见苏墨尘正翻看血浆袋背后的配料表,立刻献宝:“这次是新配方,味道很不错,试试看~”
苏墨尘把袋子放回去,盖好箱盖:“腥气重了些。”
“你都没尝!”卡修斯幽怨地看他。
苏墨尘无言以对。新鲜的食物就摆在旁边,这还需要尝吗。
楚翊风正好伸手把茶叶盒放回去,手臂越过苏墨尘。
苏墨尘下意识舔了一下尖牙的位置,楚翊风就轻轻勾起了嘴角。
卡修斯狐疑地看了一眼,总觉得不太对劲。
血族的领地意识向来很强,苏更是个中翘楚。别说这么近的距离,除了他们几个相熟的血族,苏根本不会允许人进入私人领地,更何况还是个人类。
如果换成别的血族留个人类在领地,还能解释为储备粮。但对于一个从来只接受血浆袋的血族,这就完全说不通了啊……
趁着苏墨尘去把血袋收进冷柜,卡修斯忽地靠近楚翊风:“苏说你是新同事?顺便提一句,我和苏已经认识七百三十二年了哦。”
楚翊风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轻飘飘道:“是么?这么久。”
卡修斯:“……”
这个人类怎么回事,为什么总感觉阴阳怪气的??
楚翊风已经收拾好茶具起身,朝他略一点头,就端着进了厨房。
卡修斯:“………………”
这一副主人家的做派,太让人不爽了!
送走楚翊风,苏墨尘回到客厅就见卡修斯正瞪着他,一副要讨说法的神情。
“?”苏墨尘被看得莫名其妙。
卡修斯更来气了,抓了放在茶几上的一个橘子撒气,用力一撕,汁水四溅,优雅得十分暴力。
嗯,闻起来还挺香?
遂掏出一瓣橘瓤丢进嘴里,眼睛就是一亮。于是乎化气愤为食欲——反正副团长的气根本生不起,不如专心吃橘子。
过了一会,赫卡忒也过来了,先向卡修斯行礼:“殿下,日安。”
除了在特调局挂名的苏墨尘,其他血族并不住宿舍区,都被安排在特调局专门接待贵宾的招待所。卡修斯到了就赶紧带着冷藏箱来找苏墨尘了,都没来得及和赫卡忒碰面。
卡修斯帮她收伞:“赫卡忒女士,您还是叫我卡卡吧。”
赫卡忒从善如流:“好的,卡卡。”
又问苏墨尘:“苏苏感觉好些了吗?”
苏墨尘点头,请她进门落座。
赫卡忒:“卡卡说阿尔卡特尔新调配了血浆,怎么样?”
苏墨尘还没说话,一旁的卡修斯已经开始抱怨:“赫卡忒女士,苏嫌腥呢。他真的好难养!”
赫卡忒看着苏墨尘呵呵一笑,联想到楚翊风之前问她的问题,觉得说不定以后苏苏的食物都有着落了。看,这不就养得挺好。
卡修斯抱怨完就继续吃橘子,还摸出一颗代谢加速剂丢进嘴里:“苏,你这橘子哪来的?挺好吃的。”
苏墨尘等他最后一瓣进嘴,道:“楚翊风让人送过来的。”
卡修斯一呛,咳了个死去活来,抓着自己脖子颤着手指着苏墨尘跟赫卡忒告状:“女士咳咳咳、管管咳这个坏孩、子咳咳咳——!!”
赫卡忒忍笑帮他拍背,明显是那种绝不会掺和孩子纷争的家长。
卡修斯终于顺了气,表示要回去静静,临走报复性扫荡了茶几上剩下的几个橘子。
苏墨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