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夜行》木聿泩

17、冒牌货 死而复生？

　　影子爬出水洼，贴着地面滑向墙壁，学着人的样子探出了一颗没有五官的头颅。

　　苏墨尘脚步几不可察一顿，借着着整理徽章的动作微微侧头看去。

　　月光下，一处影子的角度出现了细微的偏差。

　　呵，连拟态都做不好的东西，也想跟踪他？

　　苏墨尘收回视线，把徽章攥在了掌心。

　　审判团的制服整套附魔，徽章也是魔法容器，能存储应急法术。他没存法术，只埋了一个空间锚点，受容量限制能量有限，但支撑百米内的跃迁足够了。

　　他屈指一弹，徽章没入杂草丛中。

　　黑影窥视着他的背影，慢慢滑下墙壁，像一摊流动的墨汁蔓延到苏墨尘脚下。

　　分明是石板路，苏墨尘却感觉一脚踏进了粘稠的泥沼，脚步迟滞，所有动作被无限拉长。

　　是时间领域。他与瓦伦汀无数次交手，太熟悉这种感觉。

　　时间异能何时如此常见？还是说，早已尸骨无存的瓦伦汀真能死而复生？

　　这东西原本冲着梦魇而来，很可能和极乐会脱不开干系。

　　还真是祸害遗千年。

　　与瓦伦汀别无二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好久不见。”

　　苏墨尘眼底寒意乍现，指尖收紧，掌心里一道看不见的空间波动隐隐成形，隐在草丛中的锚点微微一亮。

　　黑影毫无所觉，又贴近了一些，幽幽道：“苏，怎么不说话？见到我不开心吗？总不会是忘了我罢……听说，你还代替我上了审判台？长老院的那群老东西早就对你恨之入骨，惩罚想必不会太轻松？”

　　它看向苏墨尘绷起青筋的手背，声音带上了恶意的愉悦：“为了杀我，牺牲多少人你其实根本就不在意，为什么要领罚？假装自己能控制天性……很辛苦吧？”

　　苏墨尘指尖松开。不是瓦伦汀。

　　“我乐意。”他语气冷淡，也不揭穿，“倒是你，怎么敢跳到我面前？”

　　话音落下，就感觉时间领域的压力骤然倍增。

　　苏墨尘闷哼一声，骨骼在重压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蚀骨的寒意与时间凝滞里外夹击。

　　黑影斥道：“何必激怒我呢！”

　　它绕到苏墨尘面前，逐渐聚拢成一个两米多高的细瘦人形，佝偻着躯干，枯瘦细长的手指探向他的脸。

　　覆面被摘下来，指尖擦过下颌皮肤，苏墨尘嫌恶地蹙起眉头。

　　“多漂亮的一张脸啊……如果不会说话就更好了。”黑影凑近他深深吸气，语调黏腻，“你的力量溢出来了……好香啊……”

　　“杀掉你太浪费了，不如割掉舌头。”它拖沓着脚步，绕着苏墨尘缓慢踱行，“对，你真该活着。这样我才可以一口一口慢慢享用，一定美味极了……”

　　苏墨尘：“……”

　　之前反胃的劲儿还没过，现在觉得更恶心了。

　　那黑影还在絮叨：“或者，也可以敲碎筋骨，皮囊做成只属于我的收藏品……”

　　苏墨尘：“…………”

　　原本想多套两句话，谁想这东西全是废话。他耐心告罄，左手微动。

　　黑影只觉面前人影一闪，就听到长刀刷然出鞘，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被齐肩砍断的手臂掉落在地，化为一阵黑烟飘散。

　　“管好你的手，”苏墨尘长刀一振，挽出一圈凌厉刀花，这次对准了它的头颅，“最好也管住你的脑子。一个冒牌货，想得挺美。”

　　“你——！”黑影捂着不断溢出黑气的断臂处，即惊且怒，“你怎么知道——”

　　苏墨尘一刀打断它，心道瓦伦汀如果也这么啰嗦，早死八百回了。

　　长刀追斩而至。黑影翻滚虚化，试图融入周围的阴影躲避。奈何那刀实在太快，竟是不再受时间领域的影响。

　　“叮”一声，长刀钉入墙壁，将它死死钉住。

　　苏墨尘：“埋伏我目的是什么？”

　　黑影疯狂扭动却挣不开刀锋，答非所问：“我能感觉到你力量正在失控，呵呵……你还能撑多久？”

　　苏墨尘长刀旋拧，绞碎空间：“不劳费心，杀你绰绰有余。”

　　“啊——！！这不过是我的一道影子……你迟早是我的……有了空间异能，我会比他更强大！！”黑影在尖利怪叫中逐渐消散。

　　很好。总算听到一句有用的，原来是冲着他的异能来的。

　　苏墨尘垂眸收刀，拿回那枚徽章，整理了一下披风，身影没入夜色。

　　——

　　梦魇尸体很快被押送到特调局技术科。负责人沈奕舟带着一群研究员站在解剖台前，啧啧称奇。

　　“这是把人和章鱼缝在一起了么？克苏鲁看多了？”研究院用镊子拨了拨一条断裂的触须，“这不合理吧？脊椎动物和软体动物，细胞层面先得打一架。”

　　另一个研究员指了指梦魇挤在一起的眼球：“看这八颗眼球，可能还有蜘蛛的基因。”

　　“哦，那是一场硬仗了。”

　　角落里，一个小姑娘推了推遮住半张脸的镜框认真道，“章鱼确实很适合用来创造怪物。触手的缠绕能力会让人联想到窒息感，而且它们的智能特性也很有价值，思维方式和人类完全不同。这种异类智慧，正好能表现人类对未知文明的恐惧……”

　　她旁边绑着马尾的美女研究员赶紧阻止她继续科普：“好了好了，雯雯，咱不说了哈。”

　　沈奕舟看了下被捅穿的脑壳，转头问楚翊风：“听说这东西能制造梦境空间？”

　　楚翊风：“初步推测它的基因里刻印了异能。具体还要看你们的研究结果。”

　　研究员们闻言苦着脸：“啊？不会又是急活吧？沈科，药的解毒剂正在关键阶段，这个得往后排。”

　　沈奕舟摆摆手安抚众人，示意天塌了总有高个顶着，先把手头的事干完再说。

　　他摘了手套仔细把手洗干净，看见还站在门口的“高个”。

　　稀奇哦，楚翊风这是在走神？

　　他曾经还在作战科的时候就和楚翊风认识了。这人基本不会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有些瞬间还会显出一点儿垂视众生的悲悯。特调局管辖内的玄门修士不少，楚翊风无疑是其中最顶尖的那个，说能翻云覆雨也不为过。

　　沈奕舟甚至认真想过，像楚翊风这种，或许早就不算凡人了。

　　不过，听说他当初同意加入特调局的时候，提的条件居然是帮他找人——找一个长相不知，身份不知，性别都不知的人。又觉得这人到底还是没跳出红尘。

　　沈奕舟心底啧啧两声，看来神仙中人也有苦恼啊。他走上前：“我去找趟白局，一起吗？”

　　楚翊风回过神：“不了，我回去了。”

　　看他走远，沈奕舟耸耸肩，也转身离开。

　　楚翊风路过楼下时，正是晚餐高峰。旁边餐厅里热热闹闹，远处靠窗角落的一桌人的声音落入耳中。

　　“几天没来，那边怎么围起来了？”

　　“听后勤兄弟说，那块是专门隔出来给血族用的，这两天正改造呢。”

　　“咦？血族要常驻？”

　　楚翊风脚步一顿。

　　有人路过他，打了声招呼：“楚队好！”

　　他点头回应，注意力却在那桌人的对话上。

　　“没准真要常驻。听说二组这次合作很顺利，报告交上去，上头很满意。”

　　“可说呢！”另一个人接话，“我本来以为血族会难相处，结果前几天在茶水间碰见赫卡忒女士，那可是侯爵级血族，你们猜怎么着？”

　　旁边的人立刻竖起耳朵。

　　这人也不卖关子，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她好像不太会用咱们得咖啡机。我壮着胆子教她，她特别客气地道谢，还送了我这个，说是血界特产。”

　　盒子里是一枚圆润的珠子，晶莹剔透的白水晶裹着绽放的花朵，玫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花瓣边缘晕出鲜艳的红色金属光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嚯！真漂亮！”

　　有人认出来，“是血月昙花，稀罕物啊！”

　　“还有苏组长也是。乖乖，那张脸，也就咱楚队能和他一较高下，建模都没那么标致，啧啧。”

　　“而且看起来也太斯文了。开始我还以为是哪个研究所借调来的高材生，后来才知道居然就是战斗科新来的组长。”

　　楚翊风：“……”

　　他喉间滚过那两个字，眉梢微动。

　　“听说过几天血族亲王会带着考察团过来参加年会，所以咱餐厅才要改造吧。”

　　“亲王啊……老实说我现在对血族有点好奇。”“我也是……”

　　那群人还在聊着，话题已经转到各种血族传说上。楚翊风看了眼那片被围起来的区域，往外走去。

　　特调局因为职能特殊，坐落在一片远离城市的郊区，占地极广。办公区后是一片整齐的别墅群，作为宿舍区——毕竟一部分同事物种特殊，确实不方便住酒店。

　　小别墅大多数不过两百平，风格极简，用疏朗的绿化带隔出恰到好处的距离。楚翊风的宿舍在东南角，他踏着碎石子路往回走，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与道旁修剪齐整的冬青阴影交叠。

　　因为年终大会，各路非人同事齐聚特调局，原本冷清的宿舍区，许多空置的别墅亮起了灯光。

　　远远的已经可以看见他院子中那株冒出院墙的紫藤花，冬日里依然花团锦簇，闪着细碎的灵光。楚翊风推开院门，紫藤的枝叶欢快地摆动起来，发出稚嫩的童音：“大人晚上好！”

　　这株紫藤是楚翊风多年前出任务时带回来的，曾经是一株被邪术控制的妖藤。楚翊风接了任务带队清缴，见到它时，妖藤盘踞山谷，密密麻麻挂满了人类和非人类的残骸，血气冲天。

　　楚翊风本想把它一把火烧个干净，却在最后一刻听到了幼童恐惧的哭泣，这妖藤竟然开了灵智。

　　仔细探查才发现，它本是上古神木的后代，硬是被人养成了邪物。于是挖出它的灵体，带回特调局放进一株紫藤里温养。

　　神木后代就像一张白纸，是黑是白全凭饲养人操作。养不好，它是吃人作恶的妖藤。养好了，它就是庇佑万物的神木，是不可多得的天材地宝。

　　如今这紫藤越发茁壮，逐渐开始显现出神木的雏形。虽然已经不知几百年，但以神木的年龄计算，确实是个小孩子。

　　紫藤稚嫩的童音叽叽喳喳：“大人、大人！A区27号宿舍新修了个地下室，外面包了一层亮晶晶的银壳，可漂亮啦！”

　　楚翊风正要关门，闻言动作一顿。

　　紫藤作为植物，虽不能走动，却能凭着错综复杂的根系在地下四处看热闹。平时看蚯蚓打架，老鼠搬家，都能让它开心半天。如今发现这么个新鲜玩意儿，恐怕全程围观了施工。

　　而且……

　　裹着银层的地下室？

　　提到银，很难不联想到畏惧银器的血族。每栋宿舍原本就有地下室，为何要大费周章新建一个？还特意包银，难道A-27是分配给血族的？

　　苏墨尘知情吗？

　　楚翊风“嗯”了一声，没再多问，随手又浇了一缕灵力给紫藤，转身进屋，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