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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难支 走廊里 ...


  •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沈奕舟刚想让信鸦避一避,那只信鸦就已经先一步缩回了墙后,把自己藏了起来。

      沈奕舟:“……”这种事上就还怪灵性的呢。

      脚步声停在牢门外,来的人是林夜。

      沈奕舟一直觉得这人有些古怪。起初他以为林夜是瓦伦汀的娈宠,但是很多时候林夜的表现又不像是一个宠物该有的的样子。他有野心,有手段,有些时候看瓦伦汀的眼神阴翳又偏执,那不是一个宠物会有的眼神。

      再加上后来瓦伦汀几乎把极乐会的大部分权利都下放给了林夜,看起来更像是他的心腹。

      结合达米安的话,沈奕舟不得不猜测,林夜很可能就是曾经保管大脑的人。

      如果猜测是真的,那么此人绝对不会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直到今天,林夜站在牢门外垂着眼看他,沈奕舟忽然觉得有些似曾相识,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苏墨尘。

      哦?这就有意思了。

      作为审判团死敌的极乐会,会长的身边人居然是按照审判团副团长的样子找的吗?

      林夜不说话,沈奕舟半死不活地靠在床上,就更不会主动开口。

      林夜就这么看了他半晌,许久才开口:“饿不饿?”

      “你说呢。”沈奕舟没动弹,语气不咸不淡。

      林夜显然对这副态度并不满意,但还是扔进来一个小瓶子。

      “什么?”沈奕舟看了一眼,没动。

      林夜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让你不会饿死的东西。”

      说罢转身离去。

      沈奕舟这才微微起身看过去,又觉得这人和苏墨尘其实并不像。

      画皮画虎难画骨,那位副团长冷是冷——毕竟身份在那里又实力强横,却连拒人千里都是骄矜的,让人不自觉要臣服,又忍不住想靠近。不是有三分像的谁对照着练习动作神态就可以模仿出来。

      地牢的门打开又合拢。沈奕舟慢吞吞挪下床,蹲到地上看那个小瓶子。里面是两颗红色的药片,他没有贸然去碰。

      让人“不会饿死”的东西有很多,大抵可以分为两类。一类麻痹神经,让机体进入“冬眠”。还有一类透支生命潜能,强行驱动能量循环。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更何况这里面说不定还有别的加料。

      上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沈奕舟扭头看去,就见信鸦正把那只田鼠从通风窗的缝隙里塞进来。

      沈奕舟:“……”

      他在吃老鼠和吃药之间做了一番比较。

      审判团和极乐会都不是善茬。选前者,是前途未卜。但选后者,他可能压根就不会有什么活路——成为瓦伦汀的走狗或者试验品不算活路,毕竟那也不能算活着。

      沈奕舟皱着脸,拎起了那只田鼠。

      半个小时之后,他艰难地直起身,抬头就见那只信鸦居然还没走,正安静地停在窗外。

      信鸦见这个人类看过来,在窗台上蹦了两下,把绑了信筒的腿亮给他看。

      沈奕舟还在茹毛饮血的冲击里,半天才反应过来信鸦还有东西要给他。

      沈奕舟伸手去拆,就见信筒里面是一粒药片。

      取出来一看。阿苯达唑,别名肠虫清。

      沈奕舟气笑了。我谢谢你,还知道给我配个药呢!

      暗域地下的另一处。

      魔法阵静静运转,源源不断的能量流向阵心正中央。那里放着一把天鹅绒面的高背椅,瓦伦丁坐在高背椅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肘支着扶手,指尖抵着额角,似乎闭目睡着了。

      他正对面是占据了整面墙的显示屏,展开的地图上无数光点正从四面八方汇聚,最终全部流向澜山市。两名监控人员在旁边不停记录着什么,没有交流,也不出声。

      显示器幽蓝的光落在瓦伦汀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尊面目深邃的雕塑。

      林夜用托盘端着一只装满红色液体的高脚杯,在门口停住脚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椅子中的人。

      他很少能这样肆无忌惮地看他的大人。他总是小心翼翼地跟在大人的身后,在最近也是最远的位置。

      想到大人即将属于自己,林夜的心脏就忍不住狂跳起来。

      高脚椅里的人忽然睁开眼,侧头朝他看过来:“夜,你的心脏跳得很快。”

      林夜慌忙垂下头:“大人,我来给您送晚餐。”

      “过来。”

      林夜走进那片蓝光里,恭敬弯腰,把托盘递到他面前。

      瓦伦汀懒洋洋端起高脚杯,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金棕色的眼睛映着那些不断汇聚的线,能清晰地感知到与此处魔法阵遥相呼应的大阵正在逐渐成型。

      他喝了一口鲜红的液体,问道:“沈奕舟情况怎么样?”

      “看起来快到极限了。”林夜回答,“药送过去了,按您的吩咐,送的III型。”

      III型是把血族的血液放到特定的催化环境中反复提炼出来的,身体激活效果最好,成瘾性也最强。

      “把人看好了,再驯养一段时间,可以投入使用。”

      “是,大人。”林夜应道,欲言又止。

      瓦伦汀:“还有事?”

      林夜道:“我们送出去的视频还没有收到回复。”

      瓦伦汀看他一眼 :“你很着急?”

      这一眼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林夜觉得像被看透了,借着托盘的遮挡悄悄攥紧了手指:“不,大人。我只是希望您所有事情都能得偿所愿。”

      瓦伦汀轻笑一声,站起身。林夜后退半步。瓦伦汀抬起他的下巴,长而浓密的眼睫遮住一半深邃的瞳孔,似乎在端详一件还算趁手的器物:“他如果有你一半听话,就好了。”

      林夜努力压着涌起的战栗,不让自己颤抖。又因为知道大人说的“他”是谁,一股尖锐的嫉恨从心底蹿上来。

      他抬眼直视瓦伦汀:“大人,我会比他做得更好!”

      瓦伦汀看着他的眼神里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像嘲讽又似乎是欣赏,还掺杂了几分审视。林夜一僵,强忍着没有退缩。

      瓦伦汀忽然转头看向监控屏。并无异常,但他明显能感觉到其中一处汇聚来的信仰之力正在变得不稳定。

      他放开林夜到操作台前,调出指数板。不是错觉,增长速度确实在加快。

      瓦伦汀视线扫过整片区域,指着其中一处:“查一下这是哪里。”

      “是。”监控员睁着一双无机玻璃似的眼睛,立刻输入指令检索,动作间有细微的齿轮转动声响起。少顷答道:“周村。”

      瓦伦汀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有了一个猜测。

      人类的信仰,说复杂很复杂——掺杂了欲望、恐惧、渴求、执念,浑浊不堪。但说简单也很简单——不过是把自己托付给一个更强大的什么,从此不再是个体 ,而是成为那“什么”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轻易违背人类的本能。

      还有一种信仰,无关私欲,只是守护和延续。

      这种信仰能量很强,也很难达成。出现异常的这一处,提炼出来的正是这种信仰。

      这样的信仰会短时间被催化出来吗?就算是神之泪也做不到。多半是那地方原本就积淀着这样的力量,如今不过是被引了出来。

      倒是意外之喜。

      瓦伦汀看着屏幕,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睫毛的阴影落在眼下,眼底一片晦暗难辨。

      从醒来直到刚刚,他终于把大脑里的那些东西全部剥离聚拢到了一处。如果此时剖开他的大脑与脊椎的交界处,就会发现那里有一滴米粒大小的液滴,蓝色中泛着水银一样的金属光泽,竟然和神之泪有七分相似。

      异能悄无声息覆盖住那颗液滴,很快引着它没入血管,一路向下而去。

      瓦伦汀捏了捏眉心,似乎是有些疲累。

      林夜见状神色微闪,上前一步:“大人,您不舒服?”

      瓦伦汀视线落在他颈侧:“你知道该怎么做。”

      林夜下意识看了一下周围:“在这里?”

      瓦伦汀没说话。

      林夜身形微顿,还是解开领口,乖顺地露出了脖颈。

      血液滴滴答答落在地面,接着是衣服。他们身后,屏幕一角打开的指数面板上,数值不断刷新,周村的能量读数正在持续飙升。

      身在周村的几人处境并不乐观。

      有了范无咎的丹药,漓玥已经性命无虞,但问题远没有解决。

      范无咎和谢必安原本想先把他们二人送出去,却发现此地竟然是个只进不出的缚灵阵,只好先让他们暂时待在神庙内。

      锁灵阵和缚灵阵一字之差,效果却天差地别。前者收押拘锁,为的是超度。后者却是将生灵、死灵全部束缚于此地,日复一日供养阵眼,永世不得超脱。

      此时,范无咎和谢必安已经恢复法相,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立于神庙前,文武袖的暗纹长袍在夜色中鬼气森然。

      谢必安手中的长枪已经化回一面猎猎作响的招魂幡,旗面翻卷间似有恶灵悲鸣。

      他蹙眉看向对面围拢过来的村民。

      有人扛着锄头,有人提着镰刀,裤脚上还沾着泥迹,像是刚从田头回来。其中一个老婆婆还挎了一篮子新鲜蔬菜,看样子正要回家做饭——如果不是双目无神、动作僵直,他们看起来几乎就是正常人,今天也是很寻常的一天。

      谢必安沉声道:“招魂幡无法拘役他们,他们的魂魄已经不在身体里了。”

      “周婉说,按照记录和里面那东西的话来推测,村民可能早就成了那东西的傀儡。如今看来,恐怕非也。” 范无咎手中锁链拖在地上,簌簌自动,“他们不是傀儡,是熏池留下的地缚灵。非人非鬼,已经不在两界,招魂幡自然无法控制他们。”

      这村子从存在之初,或许就只有巫女和地缚灵。

      熏池将那东西镇压在神庙,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镇压的同时,也在保护它。熏池用地缚灵维持着村子的表象,守着这座神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地缚灵因为对熏池的信仰而存在,也靠熏池的神力反哺而延续。它们把自己当成人类,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代又一代。直到瓦伦汀埋下神之泪。

      瓦伦汀抽取此地的信仰之力,几乎就是在抽取熏池残留的神力。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被打破,封印松动,不仅里面那东西束缚开始瓦解,这些“沉睡”的地缚灵也被惊醒了。

      神力几乎全部盘踞在里面那老树精身上,想要阻止瓦伦汀通过地脉抽取神力,就得先斩断它的和地脉的联系。

      范无咎与谢必安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拘魂索横扫而出,如黑龙出洞,瞬间将围拢上来的村民猛地扫开数丈。招魂幡再次化为长枪,被谢必安提在手中腾身跃起,枪尖煞气四溢,朝着神庙地下看不见的深处,狠狠斩落——

      轰!!!

      地面剧烈震颤,碎石崩飞,土浪翻涌。枪尖斩落之处,地裂三尺,隐约可见暗金色的琥珀脂在根系和土壤间流动,树根却毫发无伤。

      谢必安收枪落地,眉心拧起:“斩不断。”

      范无咎:“再试一次!”

      “好!”谢必安应声又是一击。

      然而,招魂幡化成的长枪并不是什么普通兵器,如果那东西是能斩断的,绝没有一击不成还要二击的道理。

      果然,第二枪裹挟雷霆之势劈下,整片山坳都在颤抖,山石滚落,尘土遮天,依然没能伤到那根部分毫。

      谢必安沉声道 :“不对……”

      范无咎显然也想到了什么,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愕然。

      难怪熏池当年宁可炼化一整个村子,既要遮掩,又要保护。因为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老树成精,它就是地脉本身!

      千万年来,沧海桑田,这片山脉曾孕育出无数良石美玉。那些被埋入地下,失去生命的生灵所积攒的戾气,也悉数汇聚于此,与地脉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开。

      一条生出灵智,甚至拥有了可以活动的实体的地脉,它其中蕴含的能量之磅礴,已经无法用任何度量衡去估算。很难想象一旦曝于世人面前,会引发怎样血雨腥风地争抢。

      熏池炼化村子,承了天谴。上古神明应天而生,终也因天而散。只留下这个缚灵阵,守着这个惊世骇俗的秘密。

      既然无法斩断,那就只能找到比神之泪更吸引神力的东西,稳住神力不被引走。

      但这怎么可能?

      神之泪是瓦伦汀用大量生命填补提炼出来的,无限接近神力,对神力的吸引力近乎极致。

      除非熏池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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