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第一百八十八章 合家团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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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京城小雪。
夕阳斜下时，四凰山上，落雪已消。
热气腾腾的蒸笼掀开，香气随水雾扬入半空。
“包子出锅了！先吃饭，吃了饭再给你们分。”
尉迟既明扛着一把冰糖葫芦在前头跑，屁股后头追着一群小萝卜头。
仗着武功高强，尉迟既明一跃上了房顶，看着下头蹦蹦跳跳的几人，晃着脑袋嬉笑，“诶呀，我看看一会儿谁先给我送来包子，我一会儿就多给谁一根儿。”
迎春立马撒开盛暄的手，调头朝院儿里跑。
二丫抄起除夕紧随其后，不忘朝还没自己一半大的迎春喊道：“迎春！别跑那么快！”
花脸狸想跑，看了眼身旁的绒十九，问老神在在的盛暄，“咱们不跑吗？”
绒十九撇嘴，上下扫了小花一眼，眼神十足十的嫌弃，“你跑呗，谁拦着你了。”
“你们俩，去拿几个刚出锅的给既明哥送上去。”
盛暄背着手，看着追随迎春呼啦啦跑进院子的一众小孩儿，咧嘴笑开。
尉迟既明漏了盛暄这个鬼灵精，硬着头皮给了盛暄与十九小花，将肩上那一把糖葫芦竖在屋顶，跑去后院寻锦月。
得了糖葫芦的盛暄也没回锦家大院儿，而是带着身后两个尾巴，朝许家跑去。
四凰山寨中平稳，各家寻常时候皆门户大开。
更不提现在正值年节，走街串巷的人不少，大门更是不关。
这便便宜了盛暄。
“啊——切！”
窝在房中的蛋蛋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裹紧身上的红色小袄，两手举着书本，发奋图强，日后一定要成为暄哥哥的左膀右臂！
风寒使得蛋蛋头昏脑涨，原本就不往脑子里钻的大字，此刻更成了一条条爬虫。
蛋蛋满脑子都在想：暄哥哥和二丫他们现在在玩儿什么呢？除夕会哭吗？迎春那么小怎么这么聪明？他们一定玩儿得很开心罢……
咚咚咚——
窗户突然从外敲响，打断了蛋蛋半掺忧伤的猜想。
“谁呀？”蛋蛋平日声音软软糯糯，得了风寒后，声音听着愈发呆萌。
半扇窗子缓缓打开，蛋蛋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咦了一声，“听错了？”
突然！
两根红通通的山楂糖葫芦慢悠悠出现，蛋蛋瞠目结舌，趴上窗台一看，发现盛暄正蹲在窗台下头。
“暄哥哥！”蛋蛋弯起笑眼，叫着人笑，“这是给我的吗？”
盛暄站起身，趴在窗台，将两根糖葫芦都塞到蛋蛋手里，“拿着，都拿着，我以前着风寒的时候可想吃冰的，你尝尝看好不好吃，这是既明哥和燕然哥带我们做的。”
“你们，去做糖葫芦啦。”蛋蛋舔了舔凉飕飕的冰糖，甜出了小酒窝和两颗小门牙。
盛暄两臂撑在窗沿，看到蛋蛋开开心心吃到糖葫芦，终于踏实，“明日晚上你就好起来，我们一起过年。”
“好呀！明天，今天晚上我就好！”蛋蛋许诺着，见盛暄攀在窗沿有些费力，拉着盛暄的手臂问，“要不你进来罢，可以从门进来，我给你开门。”
“不行，马上要吃饭了。”小花的声音突然在窗台下冒出来。
蛋蛋疑惑，想看小花在哪儿，可窗子被盛暄堵得严实，“小花在哪儿？”
“我在下面。”花脸咬着糖葫芦，靠墙蹲着，肩膀撑着盛暄的一条膝盖，回应屋内的蛋蛋。
“还有我。”绒十九也同花脸那般蹲在墙边，与花脸一同撑着盛暄。
盛暄伸手捏了捏蛋蛋的脸，恋恋不舍道：“我回去吃饭了，今晚一定要好，明晚我们一起画像。”
“好哦！”蛋蛋点点头，朝盛暄摆摆手，“暄哥哥，你多吃点。”
“嗯！我多吃点！”
盛暄将蛋蛋的脑袋按回去，又亲自将窗子阖上，舒坦着拍了拍手，一扭头，与早蔫儿在一旁的小花和十九一同站好。
许家大门外，柳檀与谢茵看了有一会儿。
“大舅舅，大舅父，你们什么时候来的？”盛暄抬肘撞了撞十九，似乎在问，为何不提醒他。
十九垂眼看着地面，一声不吭，完全没了方才那般随性。
昨日见了谢茵，十九又喜又怒，喜是哥哥终于回来了，怒是哥哥一回来便将那颗小珠子拿走了……
他还没告诉哥哥他会说话了，他现在也可以保护哥哥。
“还不过来，快去吃饭，迎春找了你们好久。”谢茵冲几人招招手，在三人经行身边时，拉住十九。
十九缩了缩身体，没敢抬头。
谢茵将重新串好的项链送到十九眼前，“那条绳子旧了，我给你换了条新的，还加了金玉点缀，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十九愣神，看着大变样的项链，猝然抬头看向谢茵那双温和的眼眸。
哥哥好像变了一个人。
可确实是那个哥哥。
“不想和我说话吗？绒绒？”谢茵揉了揉十九的发顶，叹了一声，将项链给人戴好，“你现在很厉害了，我相信你可以保护我——”
“喜欢，我喜欢。”十九连连点头，嗓子有些沙哑，低声咳了咳，在柳檀的注视下，试探着伸出手，摸了摸谢茵的指尖，又快速缩回背后。
谢茵轻笑，柳檀抬手敲了十九的额头，命令道：“牵上攸宁的手，回去吃饭。”
十九愣神，谢茵先一步握住那已经磨出茧子的小手。
夜幕落下，盛暄与小花在前头飞奔，回头看了眼两大一小，笑呵呵撞入一个温暖怀抱。
盛暄还没见到人便猜到了人，“叔公！”
尉迟茂哈哈笑着，肚皮颤颤，提起两个毛孩子往院子走，看着厅室众人，扬声道：“看看我抓了谁？”
“哥哥！爷爷抓着哥哥了！”迎春跳下桌凳，捻着一颗裹着奶糖的山楂，踮脚送到尉迟茂口中，“这是奖励爷爷的！”
尉迟茂将两个大点的扔进厅室，一把抱起小迎春，大手揉着迎春的脸蛋，笑出满脸褶子，“你这小家伙还想奖励你爷爷，就这么一口吃的，你真小气。”
迎春抓着尉迟茂的大手，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不许说我小气，覃渊哥哥就不这么说我，哼！他都给我！”
说着，迎春撅起嘴，抱着手臂扭过身子。
“你可以了啊，覃渊看在你比他小的份儿上让着你，但他也是个孩子，你总抢人家的算怎么回事儿，还好意思说！”锦灼上前，将小包子塞到迎春嘴里。
迎春拿出来要反驳，被锦灼抬手指着，又哼了声，很不服气地啃包子。
“可是宁州郡守，覃立之子。”柳懿德略微偏头，问起柳均。
柳均微微颔首，亲自为柳懿德盛了粥，“是他，覃渊是覃立嫡子，宁州城出了名的聪颖，与暄儿同岁。”
柳懿德看着那碗粥，眼底温情更深，轻声说起她的打算，“这孩子品性若好，日后便将覃立调回来，让这孩子与他们相熟些才是。”
柳均深以为意，又想起沈雁与游端的儿子，试探起柳懿德对游岚的态度。
“游相今岁仍是孤家寡人，我与他相见恨晚，闽越时他与敬仪关系不错，不如今岁邀他来四凰山同乐，好过让他一人守那相府。”
柳均前两个字一蹦，柳懿德就明白柳均想问什么。
柳懿德长舒一口气，将空碗放下，歪头去瞧柳均时，眼底藏着欣慰。
“你与子璋皆已成家，暄儿如今长大，我不想再过多插手任何事，立游相一事，并非我的意思，是暄儿与我说，莫使功臣心意凉，我方才有了这个主意。游岚太聪明，我用他时，亦受其迫使……罢了，再说这些也是无用。”
“你只需知道，只要我还在，此后京中游氏，便唯余游相一人。”
对于柳懿德的做法，柳均蹙起眉心，虽不太认同，却也无济于事。
大烨朝堂，终归仍是柳懿德说了算。
若非游岚当初执意逼迫太后动手，或许今日，太后对他又是一个态度。
除夕夜这晚。
四峰无比热闹。
二十九晌午，谢恒与谢璟前后脚，也回了四凰山。
谢恒连日赶路未曾停歇，抱起迎春和除夕用胡茬去扎，逗得两个小孩在怀中扑腾乱叫，才放过人，挎上锦灼肩膀，卸了力气，摸着下巴轻啧，“我突然想起，我这不是随着老四过年，老四在哪儿我便去哪儿过年。”
谢璟矜傲扬头，飘飘然自二人身旁经过，斜了眼风尘仆仆的谢恒，顶着头上金冠，展袖轻言，“大哥这话说的，既然如此，那便让敬仪来当这个老大，你退居行四如何。”
迎春只盯着二舅舅，捉着二舅舅那金线绣制而成的衣摆，活脱脱成了谢璟的狗腿子。
“快啊大舅舅，你该叫二舅舅二哥了！”迎春仰起脸，与谢璟邀功，“二舅舅，迎春说得对不对？”
谢璟连连点头，摸着迎春的脑袋，笑眯了眼，“对对对，迎春说得不错，新老四，还不快去给二哥倒茶。”
“嘿，你是不是欠抽了？”谢恒舔舔后槽牙，正要上前，却被锦灼一把扛起，“欸？你干什么？”
谢恒眼底熬出血丝，锦灼看着心底不是滋味儿，强硬将人背起后，在谢恒与谢璟的追问下回道：“今晚有得熬，我送大哥去休息。长兄如父嘛，我给你尽尽孝。”
谢恒气笑，一巴掌拍在锦灼肩膀，骂骂咧咧，“我用得着你给我尽孝，小兔崽子，迎春这小嘴儿铁定是随了你。”
“沈将军与游大哥如何，小游珩呢？会说话了？”锦灼背着人往后院走，打听起北疆故人。
“好着，好着呢，小游珩跟游牧谦像极了，我还道我这当舅舅的日后带他驰骋疆场，现今应是不行了。”谢恒瘫在锦灼后背，打了个哈欠，闭上眼，嘟囔一声，“看来是都随爹呀……”
身后呼吸平稳，锦灼勾唇，恰遇锦月，便让锦月搭了把手，二人一同将谢恒送上床榻。
房门关上，锦灼转身，看了眼锦月方才来的方向，皱了皱眉，“既明没和你一起？”
锦月摇摇头，发尾又多了几颗小铃铛，同锦灼离开时，也蹙起眉，“谢家来人，我专门去寻，未曾寻到，想是与孩子们混在一起了。”
“这人真是，多大了，还爱玩儿。”锦灼走着走着，转了转眼珠，忽然停下脚步，凑近锦月的耳朵，悄声问，“我们初回京时，遇上好几个托媒人来打探消息的官家小姐，书香门第，且都是陛下身边近臣，二叔不敢做主，差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锦月以为是说尉迟既明，眉心紧锁着，心头压着积云，突然地呼吸不畅，“我、我没什么意思。”
锦灼有些诧异，反手拍拍锦月胸口，苦口婆心劝道：“燕然啊，你较我长了一岁，虽说我觉得我有柳均很好，但我不能就这样来劝你一定成婚。二叔为你取字燕然，是想让你不为外物所累，随心所欲去做自己。”
“‘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虽有荣观，燕处超然。’你从来都是自由的，若你觉得四凰山困住了你，便去尉迟军闯出一片天地，若你觉得尉迟军也是绑住你的索链，那你便同沈雁游大哥那般，做个散漫济世的游侠隐士。”
锦灼将手放在锦月肩膀，偏头，眸中认真，“你是我的哥哥，是二叔的儿子，我们都希望你幸福，所以你要从心而行。”
“怎么样？要不要年后将那些官家小姐的画像给你拿来？”锦灼听着房中动静，忽然转变话题调侃。
锦月才张开唇，斜后方房门嘭一声打开。
尉迟既明怒压两条眉毛，瞪着锦灼与锦月，气冲冲上前拽住锦月的手，重重开口：“不要！不看！不与她们成亲！”
柳均掀起衣袍，跨步出房，与锦灼对视间，微微颔首。
锦灼勾起嘴角，冲面前两人摆摆手，赶紧打发人。
“走罢走罢，那我没别的事儿了。”
尉迟既明死死拽着人，在锦灼经行时，哼了一声，“哥你欺负我！一会儿烟花响了我再原谅你。你跟我走！”
目送尉迟既明与锦月离开，锦灼察觉背后覆上一具身躯，向后靠去，低声询问：“你看既明像不像傻子？”
柳均轻轻笑出声，下巴枕在锦灼肩头，附和自家郎君，“像。”
锦灼扬起眉梢，抱着腰侧柳均的手臂，兴致勃勃再问：“那你看锦燕然像不像呆子。”
“像，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柳均已听闻谢璟谢恒来时的闹剧，蹭着锦灼耳朵打趣人，“毕竟你现在是谢家的老大，也是咱们家的老大，自然都要听你的。”
“听我的，”锦灼拉长声音，捏着柳均的指腹，笑得犹如偷了腥的猫，“那你去将迎春的烟花棒拿出来，我要放，可不能让既明不原谅我。”
柳均长吸一气，不假思索便点了头，“好，那我去拿，阿灼帮我守门。”
“好！快快快！”锦灼跳了下，挽着柳均的手臂拉着人，轻手轻脚跑去后院。
嗖——嘭！
夜空繁星不及天幕烟花。
绚烂烟火是年尾，亦是新的开端。
锦家大院前，有亲朋、有邻舍，有小孩、有大人。
形制不同的烟花在今日一同燃起。
每一个人的脸上皆是笑意。
画师孤家寡人，年年上门为各家作画。
支了画布，瞧着四凰山这一大家，笑呵呵道：“嚯，你们这一大家子，可真热闹啊。”
尉迟茂坐在正中，腿上坐着迎春，余下大人皆围在尉迟茂身后。
蹲在尉迟茂与大人们身前的，便是四凰山的许多小萝卜头。
“说说话，可以说说话，也可以活动活动，不用这样僵硬。”画师见众人仍是放松不下，摸着胡子，手执画笔，将每人的神韵落于纸上，忽而问道：“不如一起说个祝词，新年之际，你们这一家都到齐了罢，那是什么词？”
迎春眼底一亮，举起小拳头，率先回应，“合家团圆！”
“对对对，对咯，”老画师看向严肃的几个大人，隔空点点柳懿德、柳檀、谢恒，“来，一起念，老朽瞧瞧诸位贵人的神韵如何下笔。”
“三！”迎春搓着小手喊。
“二！”尉迟既明牵住锦月，眼底盛着前方星火。
“一！”蛋蛋和盛暄齐声喊完，顺势同所有人一起喊出这定好的祝词。
“合家团圆！”
嘭——！
一朵灿烂无比的七彩烟花在众人头顶绽开。
画师赶忙落笔，将这样好的景与人，铺于画纸。
子时已过。
大烨迎来暄帝在位的第九个年头。
自此，大烨王朝，风调雨顺，盛况空前。
两年后，太后薨，谥号敬德，同年，暄帝改年号为暄启。
后世人称，暄启盛世。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88章 第一百八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