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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一百一十七章 ...


  •   出了酒楼。

      柳淇跟在柳檀身后,眉心紧缩,看了眼冒着冷气的尚书,轻声开口:“大人,您是怀疑,谢三公子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不怪柳淇多嘴,实在是谢茵出现在这里四处透着诡异。

      一切都恰到好处。

      恰好能看到陈家马车出事,恰好见到乞儿行凶,偏偏柳檀去问,又恰好得了句甚是模糊的回应。

      周遭百姓口径还算统一,那乞儿身形瘦小,瞧着不过六七岁的模样。

      照理来说,谢茵自二楼窗边看,看人身形愈发矮小,怎会虚长了这么多。

      跟着柳檀办了没有上万也有成千的案子。

      柳淇下意识就给谢茵定下动机——欲盖弥彰。

      再加上,最近一连串有关谢茵消息的上报,让柳淇更加笃定,谢茵出现在这里,一定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柳檀轻呼,思及莫言送来的谢茵脉案,垂首道:“去找埕美,借调一位高手,跟着谢茵,别让他发现。”

      柳淇呼吸一滞,先拱手应下,后斟酌着话语劝言,“大人,属下还想多说一句。”

      “要说便说,”柳檀瞥了眼装模作样的柳淇,“我有何时堵着你嘴了。”

      柳淇哑然失笑,舔了舔唇,略微上前半步,“大人,这情窦初生,最怕信任消磨,您可想清楚,若真要自侯爷那处调人去查谢三公子,那此事,上头那位定然也会知晓。”

      “不说此事与谢三公子有关,只说若有一日,谢三公子得知您今日之举,您又该如何辩解。”

      是了。

      柳均能动的暗卫,皆隶属于柳一统领。

      无论被派遣出去的暗卫做了什么,绝对瞒不过柳懿德。

      太后拉拢谢氏与尉迟称得上孤注一掷。

      但这份信任能维持多久,谁也猜不透。

      柳檀揉了揉眉心,想起临走时仍在同他说假话的谢茵,甩袖气闷,“他在骗我,他说得好听,可那眼神明明就在告诉我,之后还会出事,我根本不会得空!”

      能将柳檀气成这样,谢茵在柳淇这称得上个人物了。

      柳淇眼眸瞪大,吞了吞口水,“大人,那如今咱们是从陈太保身上查,还是,从谢三公子身上查?”

      理智告知柳檀,从谢茵这里一定能找到答案。

      可私心却始终让柳檀不忍心从谢茵身上下手。

      等了半晌。

      柳淇跟着柳檀看了半天那翻倒的马车,

      见他们大人朝马车走去,看样子,俨然是要从陈太保身上查了。

      柳淇悠悠一叹。

      他是绝对不肯相信谢茵这样胆小的人能与太保之死有牵连。

      可若他被人利用了呢?

      又或是被人推出来做挡箭牌?

      “陈家祖宅在城北,太保自致仕后未出家门半步,怎会乘车经行大街,”柳檀说着,转身看着南方巍峨绵延的宫墙,“他是要进宫?”

      柳淇自车轮中看出端倪,忙喊了柳檀,“大人来看!这车辕处有锯痕,恐是有人在太保马车上做了手脚。”

      惊马、疾行,乞儿闯出,驾马之人下意识勒马转向。

      马车冲撞摊贩,马匹受惊再挣,车辕裂痕承受不住,偏移歪斜。

      柳檀顺着他猜想的路径迈步,停至陈太保死前位置,听着耳旁百姓的描述,转头,看向北方。

      亦是陈太保死前,竭力抬手指去的方向。

      “可听清了那老者死前说了什么?”刑部之人在掌书上写着,面色严峻,将破案希望寄托在这句话上。

      店小二摇摇头,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那老头死前说了什么,思及那一刀割了喉咙的小孩,店小二打了个哆嗦。

      “我没听清啊,那老头正说着话呢,谁成想那孩子突然冒出来,一刀封喉啊!我估计那孩子可能是仇家,这孩子身手可了不得,拦车我看也是他故意干的。”

      同一个乞丐,六七岁的孩子。

      陈太保莫不是做了旧案,招惹了是非?

      一个孩子,怎会有这样的胆量与心智。

      背后定有一只手在默默操纵陈老的死。

      马车裂痕,楼前惊马,在众人皆无防备之时,一刀毙命。

      “好狠的心!”店小二啧啧称奇,抱着手臂搓了搓,快步跑回酒肆。

      因此街出了事。

      刑部与安防军便将这条长街戒严。

      不过。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匹快马行至安防军戒严之处,小厮面色焦急,问询之后,拔长了脖子去场内寻人。

      甫一看见那道紫色身影,小厮立马翻身而下,朝柳檀高呼。

      “柳尚书!柳尚书救命啊!我是游府的小厮!这位安防军大人,我家公子与尚书大人多年好友,你放我进去罢!”

      柳檀与柳淇三两步行至戒严处,看着来人身上熟悉的衣衫形制。

      柳檀狠狠蹙眉,先发制人,“游府出了什么事。”

      小厮抱手行礼,快言快语,“回禀柳尚书,片刻前,太师独行落入水池,如今发起高热,昏睡不醒,府医束手无策,公子守着太师,命我拿令牌去请太医。”

      柳檀太知道游端如今多在意游岭。

      游端辞官欲陪伴太师左右,却未料太师早已人事不清。

      此事亦让游端追悔莫及。

      如今明明在府中众多人的看护之下,游岭却还能落水命危。

      游端此时怕是要悔死。

      柳檀眉心紧锁,侧身,让柳淇亲自引着那小厮去宫中请太医。

      远远目送两人离开,柳檀落眼看着陈太保的尸体,忽然想,太师此事,会否与太保一事出自同一人之手?

      同一日,历三朝者,太保太师皆遇意外,一死一伤。

      是鱼做的?

      还是另一个黑手所为?

      柳檀眼眸深沉,盯着陈太保的尸身,轻声呢喃,“太保进宫,莫不是,要向太后呈禀某人罪证……”

      可欲杀游岭又为了什么?

      太师不清醒,何至于杀他。

      柳檀扬手,侍从快步行来,“大人。”

      “给埕美消息,让他从陈太保身上查。”

      *

      是夜。

      平阳侯府前院,竟连巡逻守卫都没有。

      身着黑衣斗篷之人越墙而下,方在院中站定,颈侧便架上刀剑。

      四周隐藏许久的暗卫,顷刻上前,将来人团团围住。

      脚步轻响,靛蓝身影走出前厅。

      宝蓝银冠束起半发,垂于身前的两根流苏编成了麻花,虽看着与平阳侯周身气质格格不入,却还是叫柳均显摆在了身前。

      变了调的苍老声线在院中响起,“这就是当朝太傅的待客之道?”

      柳均眼眸微垂,与那戴着面具之人遥遥对望,“阁下只差人送来无名信,鄙人惜命得很,自是要提前防备一番。”

      黑衣人张开双手,看着身前架刀的静心,“你搜,我什么都没带。”

      趁静心与不问搜身时,黑衣人再迎上柳均的目光,诚恳开口:“太傅若有疑虑,可带侍从与我会面,此处怕是不妥。”

      静心回身,同柳均点头示意。

      柳均撤了人,前方带路,由着莫言与静心不问一同提防那始终未曾表明身份的黑衣人。

      空荡荡的客房,没有一丝人气。

      “太傅真是谨慎。”黑衣人感慨,在四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摘下兜帽与面具。

      “李言。”柳均眉心微蹙,盯着人念出大名。

      李言拱手躬身,“卫尉寺少卿李言,拜见太傅。”

      柳均颔首回礼,侧身相引,“李少卿坐。”

      李言客气摆手,探手引道:“太傅先请。”

      柳均入座前,视线划过不远处一道屏风,再转回李言身上时,掀唇开口:“李大人暗访我府,不知所为何事啊。”

      莫言为两人斟了茶,退至一旁,时刻警惕。

      李言喝了口茶,搓了搓杯口,轻咳一声,挺直身子,准备来一招抛砖引玉。

      “今日听闻城中闹市出了命案,说是三朝元老陈太保当街横死,想必柳尚书与太傅如今正为此事焦灼。”

      柳均侧头,耳畔那莹光闪闪的流苏轻晃,闪了李言的眼睛。

      李言看了看柳均身上那价值千金的蓝宝石,想他夫人戴上应也是艳压群芳的。

      柳均见人出神,眉梢轻扬,沉稳回道:“李少卿来,莫不是要将太保死因告知于陛下。”

      李言听到陛下二字,瞬间清醒。

      这太傅真是会说,他才来一计敲门砖,太傅就直接问他是不是要投诚陛下。

      太直接了!

      就不能委婉些!

      再说他手中还有许多消息呢,怎么能是这样的态度!

      李言面上笑嘻嘻,想亲自为柳均倒茶,却被莫言一把夺过去。

      甚至那黑脸的侍从还当着他的面,将茶壶里里外外擦了个遍,重新上了茶!

      柳均瞥了眼李言僵滞的面容,莞尔一笑,话语犀利,“李大人怎么不喝了?看不上我府的茶叶?”

      李言咯噔一下,举起杯子,“喝,好喝,上上品!”

      静默两息。

      见柳均始终不开口,李言坐不住了,想起夫人的叮嘱,缓缓前倾身子,悄声道:“太傅,陈太保为氏族做事。”

      柳均动作微顿,掀开眼睫,直勾勾看向李言,茶杯轻轻落在桌面,声音不大不小,正砸在李言忐忑的心口。

      “李大人可知,陈太保自庆帝时便尊荣无比,即便如今已然致仕,朝中师出太保的学生不在少数。”

      柳均音色淡淡,展袖落手,搭在膝上,同李言对坐,“午后太保横死一事传开,数十道折子呈于陛下面前,力求陛下彻查此案,缉拿真凶。”

      “陈太保学生,多寒门出身,入仕后皆与兵部尚书孔俍一派,中庸、忠君。”

      “李大人,此话若叫旁人知晓,明日朝中,你便成了众矢之的。”

      李言定定看着柳均,自袖口掏出一小卷陈年信纸。

      信纸泛黄,薄如蝉翼。

      却因其保存完好,墨迹清晰无比。

      李言将那信纸放在柳均面前,不再藏着掖着。

      “庆帝并非只有成帝一个子嗣,庆帝病危之际,二皇子寝殿失火,待大火扑灭,六岁的二皇子已葬身火海,第二日,庆帝便下诏传为于成帝。”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场天火。”

      看着柳均那逐渐凝滞的神色,李言摇头,“不是的,只是因二皇子聪颖无比,氏族认为二皇子日后不好掌控,于是,陈太保命人一把火,烧死了二皇子。”

      柳均看了眼字条,推算着时间,猝然抬眸,凌冽慑人,“李大人今岁三十有六,当时不过未有十岁的孩童,怎会探析氏族此等机要之事!”

      李言心知瞒不过柳均,接过那张字条,展于烛火之前,信纸上露出氏族族徽。

      “上官?”海云纹一出,柳均立刻认出。

      “不错,当时上官老家主统领氏族,其与陈太保一干人等秘密商议此事,此信便是陈太保事毕后,传给上官一族的回信。”

      李言两手交握,露出一个笑容,“我夫人乃上官族人,此信如何得来,事关我夫人命脉,太傅如若不信,亦可暗中差人调查陈太保与庆帝二皇子一事。”

      柳均颔首应下,已明了李言今日所求。

      李言起身,端手朝柳均深深一拜。

      “太傅,我李言与夫人,皆为氏族支脉芸芸之子,近来南方动荡、朝堂不宁,即便我与夫人不愿卷入其中,却无能为力。今既将太保一事告知太傅,便是想在太傅此处求一生机。”

      李言缓缓起身,魁梧身姿颓败,眼底闪烁悲痛,“氏族行事愈发猖獗,同族同心实为一道无形锁链,将族中子弟性命紧紧捆绑,可谁还记得,这句话初始,是为大烨建功立业而生。”

      “今夕,因这再无初心的话,动辄,满门上下无一活口。”

      李言轻嘲笑起,摇摇头,见柳均站起身,再次俯身拜过。

      然而这次,柳均抬手拦住了他。

      “李大人清明之人,何必如此。”

      “太傅,我心知,我与夫人所为,定叫侠义肝胆之人不耻,可这世上众生所求不同,我只求我夫人无恙,我与夫人,同李氏上官少有瓜葛,朝中与言官为伍,不得已而为之,望太傅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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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存稿、放心入坑。每日双更哦【亲妈上班中,偶尔有不过审的章节请等待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