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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老大夫把不准脉象,说旧疾发作吧,脉不对,便是其他病症,偏又对不上。

      “啧,哎——”

      锦灼提起一口气,屏息等待。

      “食些补身的药膳,油腻荤腥之物、寒凉辛辣之物皆不可食。”老大夫打量着面色红润的锦灼,忽而伸手要去把脉,“老朽为大当家你看看脉象。”

      锦灼长舒一气,急着去看柳均,绕开老大夫扬言:“不必,我身体好着呢,方才那沙袋都叫我打漏了。”

      “大当家与柳郎君成亲已有月余,房事如何。”

      锦灼皱着脸回头,冲着大夫指指点点,“你,你,青天白日的,有辱斯文!”

      还有外人在呢!怎可就这样上唇碰碰下唇,将这事摊开来议!

      幸而埕美睡着,不然定是羞愤难当。

      老大夫看锦灼,犹如看讳疾忌医的顽固,“我是大夫,还有人来找我瞧不举之症呢,你这么害臊,那人该作何感想。”

      锦既明与锦月在门框处扒头,齐声追问:“谁啊。”

      “你们!”锦灼瞪圆了眼,继续指指点点,“窃人私事,小人行径!”

      “罢了罢了,不问就是,”大夫挥挥衣袖要走,落下句叮嘱,“莫叫他空腹。”

      待这几人全都走远,锦灼嘭一下关上房门,沉沉吐出一气,犹如送了几座瘟神。

      才喝了口温水,一转头,就见床上那人睁着双眼,板板正正躺着,红着脸,生无可恋。

      完了,这是叫埕美听到了。

      锦灼被水呛住,扶着床沿闷咳。

      柳均忙不迭起身,将人揽在怀里,轻轻顺着后背,留意到那双泛红的骨节,他敛起双目,窒闷道:“吓着你了,莫要再做伤及身子的事,我也疼。”

      锦灼将人抱了满怀,应了声,满脑子想如何给柳均养好身子。

      柳均揽着人,眉心紧缩,想着要趁他身子活泛时将平阳侯府交给锦灼,日后若万一他不在了,也要求得太后与大哥庇佑锦灼一二。

      一个满心想要郎君好好活,一个却早早将身后事都安排妥当。

      南辕北辙。

      锦灼以为药膳难以下咽,不曾想是这满满一大桌子清甜可口之物。

      提心吊胆地将柳均安置在桌边,见柳均面无异色,锦灼才展颜一笑。

      只是到了饭后,那黑漆漆的药端上来的一刻,柳均当即变了脸色,才吃进去的饭菜,又吐了个干净。

      一连三日皆是如此,柳均越发消瘦,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如今停了药,柳均也吃不下多少东西。

      锦灼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跟着火大,也吃得极少。

      柳均又如初来山寨时那般爱睡,晚间醒来时,锦灼便给他念话本解闷儿。

      说到兴起时,比京城说书人还要夸张。

      锦灼瘦了,眼下青黑,明明是累的,却还要卖乖叫柳均笑笑。

      冰凉的手指点了点锦灼鼻尖,眼眶发红,“阿灼睡吧。”

      锦灼撅了撅嘴,扔了话本,躺在柳均身边,蹭着柳均被捂得温热的脖颈,“那我同你说说京城的事如何?安丞一派被抄了,听说那些金银财宝,半数都充作军饷,每天都有人被押解去北疆,那些空悬的官位,太后与陛下钦点了春时过了省试的几位。”

      “京城好似一下空城了,那些结党营私的害了族中世世代代,许是等咱们孙子的孙子的孙子出生,他们也不能离开北疆,你——”

      “阿灼,我们下山成婚吧。”

      锦灼愣神,把玩着柳均的手指,“不是已经成过了?”

      柳均眼皮发烫,阖上双目,喉口发紧,哑声说道:“我是说,去京都,请太后陛下赐婚,将你的名讳刻在侯府族谱上,将你,从寨子里风风光光迎去平阳侯府。届时,柳氏旁支知晓你的身份,日后也有太后与大哥照拂,我便不再忧心你委屈受气。”

      窗外立着的三人呼吸一顿,锦茂竟不知,柳均如今就为锦灼铺好了后路。

      静心心里闷沉沉,头一回什么都没想,静默着听锦小郎君发飙。

      “柳均!你说得什么话!你!你我才成亲,你就琢磨这些玩意儿,怎么会好!不是说过不叫你动心思,你这是做什么!我不下去!你不是说这里好?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山上养着,我不把你养到七老八十,我就找棵树吊死!”

      “你说什么胡话!”柳均难得动怒,撑起身子,叱责不过一句,便不敢再说,满眼疼惜,擦着锦灼脸上的泪珠,低哄,“是我的错,我不想了,你我定是要共白首的。”

      这回将锦灼气狠了,锦灼躲开柳均的手,愤愤然窝在床脚,捂着耳朵,高喊,“你别碰我!我这么伺候你!你一点都不心疼我!”

      柳均喉间发痒,抬手捶胸,压制住要咳的欲望,“我错了阿灼,我心疼你,休息——咳!”

      还未曾碰到床脚蜷缩的少年,柳均忽地憋不住自下反上的咳意。

      喉间涌上温热,他抬手捂嘴,滴滴血珠顺着指缝滴落。

      柳均眼前发黑,二十年间从未有此刻这般恐慌。

      意识消散之际,看着吓白了脸的少年惊慌失措地朝他扑来。

      这一刻,他真的怕,怕极了死。

      “柳均!柳均!”锦灼哆嗦着手指去探鼻息,试到温热的呼吸,眼泪唰一下扑簌落下,跪坐在床上,哭喊着叫人,“来人!来人啊!快去请大夫!救救他,救人呐……”

      房门嘭一声打开。

      老大夫小跑着掏出针灸包,当着锦灼的面,一针针刺入柳均的皮肉。

      锦灼想给柳均擦脸,柳均爱干净,可又怕扰了大夫医治。

      恍惚中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甫一抬头,瞧见锦茂,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咧开嘴哭,“二叔,我害怕。”

      锦茂将人自床上端下来,锦灼抓着锦茂的手不放,浑身发抖。

      “去拿件外袍。”锦茂沉声吩咐静心,热燥的掌心一下下拍在锦灼后背。

      “这两日思虑过多,抑郁成疾,这样一咳倒是好事。”大夫收起手,看向吓丢了魂儿的锦灼,高声道:“无大碍!”

      锦茂松了口气,拍拍锦灼后脑,“可听见了,并无大碍!看你嚎得这两下,给我吓得够呛。”

      “真的?!”锦灼用袖口擦了眼泪,破涕为笑,摇晃着锦茂,“没事儿了二叔!他没事儿了!”

      “金鸡山大当家天天这么伺候着,他有几个胆子有碍!他要敢!老子就把小皇帝压到他床头喊魂!”锦茂当了多年土匪,早就不将朝廷放在眼里,静心还在跟前,嘴上也没个把门。

      “二叔,悄声些!”锦灼偷偷睨了眼静心,静心头埋得更深。

      锦茂身上的潮气很重,像在外头呆了许久。

      又见三人发间微湿,锦灼顺势问道:“你们来,是有事?”

      静心踌躇着上前,双手抱拳,单膝跪于锦灼面前,“小郎君,郎中有言,北疆寒山雪灵芝于主子旧疾有益,属下自请前往北疆,不日定将灵芝带回,望郎君与二当家看顾主子。”

      柳均在山寨,比在京城要安全太多,静心虽知晓这个道理,但冷不丁要离开柳均身边,自然还是不放心。

      “当真?”锦灼两眼放光,直直看向老大夫。

      老者点了头,断言,“当真。”

      锦灼一拍大腿,豪气地将锦月也送出去,“去!定要去!叫月亮陪你一起去!”

      静心身子僵滞一瞬,抬头时,锦灼已经乐颠颠地跑去给柳均擦脸更衣。

      锦茂踢了踢静心小腿,背着手提点,“柳均既已与阿灼成亲,便是咱们寨子里的人,你也是自家人,莫多想了,去唤锦月,明日启程。”

      静心同尾巴一样跟在锦茂身后,听到一连串叮嘱,“北疆苦寒,带着棉衣,哦也不必,去成衣店买便是,那得多带些盘缠,不能叫人出去一趟回来瘦成杆子。”

      锦茂停步转头,差些与静心撞上头。

      “你跟我这么紧作甚,我可不跟你去,瞅瞅瘦的,还有锦月,就好像不给你们饭吃似的。”

      静心目送锦茂与郎中走远,立在街道上垂首,明白侯爷不愿下山的原因了。

      金鸡山很好,没有阴谋诡计,没有诡谲风云。

      生活在这里的两月,静心觉得自己像个人一样。

      木着脸的青年心潮澎湃,难以言喻的喜悦席卷全身。

      锦灼躺在柳均身边看书,梅花瓣自书中掉落,被人捡起后搁在柳均鼻尖。

      偷偷作弄人的锦灼轻笑出声,翻看了柳均看到的一页,朗朗念道:“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真好,”锦灼感慨,亲在睡美人唇上,“埕美亦是如此,我也是,二叔也是,既明和月亮也是,静心也是,都是。”

      静谧安详,昏昏欲睡。

      院里忽地传来一道道急促的重击。

      锦灼翻身下床,一把掀开窗户,看着院里猛捶沙袋的人,有些无言。

      静心发现锦灼后,站直身子颔首示意,而后继续重拳出击。

      锦灼深吸一气,顾及邻舍,低声怒斥,“静心!你魔怔了!快去找大夫看看!”

      沙袋应声而漏,静心朝锦灼拱手行礼,扛起破破烂烂的沙袋朝山下跑去。

      锦灼落下窗户,偷偷骂了句傻子!

      掉转头上床,将柳均鼻尖上的花瓣夹进书里,轻哼一声,“柳均,你若醒了,我便同你下山成亲去!我应了啊!听没听见?”

      “明日你若不醒,我就给你光十天的屁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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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存稿、放心入坑。元旦之后每日双更(我忘了的话,请宝们评论哈),段评已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