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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受刑 这一次,爷 ...

  •   柳青琅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一双瞳仁不住震颤。
      涂长安的哀嚎声也停在了半截,一坨鼻涕还挂在嘴边。
      张敖单膝跪地,俯首道:“主上,龙体要紧,断不可如此!”
      营中兵士也尽数匍匐在地,大呼:“请主君保重龙体!”
      萧其琨的笑僵在脸上,看看四周,情势已然明显逆转到萧珩这边,他只好也随众人跪了下来。
      “主君……”柳青琅的声音微微嘶哑:“奴卑贱之躯,岂敢连累主君!请您收回成命!”
      萧珩甚至没有看她,只是慢条斯理地解开繁复的君王外袍,露出其下玄色劲装,随手抛给愣在一旁的涂长安,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孤的话,从无收回之理。”
      凉王的目光扫向行刑官:“还等什么?”
      行刑官脸色发白,握着皮鞭的手微微颤抖,对燕世子行刑尚需勇气,对自家主君挥鞭,简直是诛心。
      青琅看着凉王坚定的侧影,胸腔里一股滚烫的情绪翻涌而上,堵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再多言,利落地解开外衣,与萧珩并肩跪在了刑凳旁。
      挺直的腰脊无声地宣告着她的选择。
      “行刑!”
      冰冷的命令落下,沾了盐水的皮鞭划破空气,带着令人齿寒的呼啸,狠狠抽下!
      “啪!”
      第一鞭落在青琅背上,皮开肉绽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牙关瞬间咬紧,硬生生将痛哼咽了回去。
      紧接着,萧珩那边传来同样沉闷而凛厉的鞭响,他的身体绷紧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改变。
      一、二、三……
      鞭影交错,血肉横飞。
      青琅的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能清晰听到身边男人压抑的、极轻的吸气声,却不敢侧头去看,怕泄露了眼底翻腾的情绪,只得死死盯住眼前地面上的一道裂缝,将所有的精神都用来对抗一波又一波的痛楚。
      十、十一、十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所有兵士屏息凝气,沉默看着主君受刑。
      青琅的背脊已经麻木,视线开始模糊,就在她几乎要支撑不住时,一只温热的手悄然扶在了她的身侧。
      是萧珩。
      他的手掌宽厚而有力,带着同样因忍痛而渗出的湿冷汗水,却传递着一股坚定的支撑。
      这个动作被两人的身体遮挡,无人察觉。
      他没有看她,依旧是原本那副帝王冷峻威严的仪态。
      可就是这个隐秘的动作,让青琅几乎溃散的意志重新凝聚,她挺了挺腰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当最后的鞭刑结束,行刑官几乎全身虚脱地跪倒在地。
      青琅浑身被冷汗和血水渗透,艰难地偏过头,看向身边的凉王。
      他的唇色苍白如纸,后背衣衫尽裂,纵横交错的鞭痕触目惊心,但仍旧稳稳地站了起来,涂长安上前搀扶,被他轻轻推开。
      萧珩缓缓吸了一口气,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再次扫过全场,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下意识低下头去。
      “刑毕。”他的声音因忍痛而略显低哑,却依旧带着掌控一切的力度,“此事,到此为止。”
      这句话,是对今天所有风波的最后定论,无人再敢质疑。
      语罢,凉王不再看任何人,包括地上的柳青琅,转身,迈着依旧沉稳的步伐,向王帐走去。
      青琅望着那个即便在众人簇拥下仍显得有些冷清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王帐之内,一直紧绷的心神才骤然松懈,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的唇角极轻微地勾了勾。
      侧帐外,秦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二王爷身边,语义轻佻地问道:“这一次,爷可试明白了?”
      “哼,”萧其琨眼皮一抬,“看来,我的好王兄还和从前一样,为了他的王位,别说一个奴的命了,就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在乎。”
      “那不正合了您的意?”秦氏讨好地贴在萧其琨身侧,两只手交错勾连地缠绕着他的手臂,像一条攀附着树枝的蛇。

      帐内烛火昏黄,青琅的鞭伤虽已由医师处理,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仍牵扯着剧痛,她伏在榻上,脑中不断闪现着白天与萧珩一同受刑的场面。
      萧珩扶在她身侧,那手掌的温热,仿佛直到此刻还留有余温。
      他对盟友的忠诚,对下属的爱护,对敌人的果断,与高太后口中那个凶残暴虐,滥杀百姓的凉王,哪有半分相似?
      大凉在这样的主君统治下,难怪如此太平富庶。
      这时,外边传来一声通传:“世子,二王爷来访。”
      鱼儿上钩了,青琅勾了勾嘴角,勉强撑起身,披上外袍,声音嘶哑地吩咐道:“请二爷进来。”
      萧其琨掀开帘子进了帐,带着那副惯有的、令人不适的假笑,目光锐利地扫过青琅苍白的面孔。
      “世子伤势如何?哎呦呦,看看这身上,我那王兄……哎,向来如此,御下过严,让世子受委屈了。”说着,假惺惺地轻抚着青琅的小臂,把她厌得直打冷颤。
      青琅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冷意,刻意摆出一副顾影自怜的姿态:“二爷抬爱了,我一个战败国的世子,在主君眼里不过是个奴,有了过失,就算是被打死,哪敢言委屈。何况,主君还替我顶了三十鞭,奴没什么可怨的。”
      “替你顶鞭?”萧其琨嗤笑一声,自顾自在塌边坐下,三白眼滴溜溜打转,压低了声音道:“世子是聪明人,当真看不出王兄这是权宜之计?利用此事平息内乱,既让燕国欠了份情,又以自身受苦换取将士们的同情,简直是心机算计。”
      说着,又直起身子,奸邪一笑:“嘿嘿,就是苦了世子,本是无心之失,却白白受了三十鞭,本王实在替世子不值。“
      青琅做出一副有所触动的样子:“不瞒二爷说,严砷那金石实非奴所给,若不是为了替主上顶罪……呜……”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挤出两滴眼泪:“没想到,怡如此忠心,主上竟无半点回护之心,差点将奴打死啊……”
      萧其琨趁热打铁:”世子,良禽择木而栖,王兄残暴寡恩,你今日也看到了,日后就算他容得下你,也是朝不保夕,哪怕他放你回燕,与这样的对手交锋,哪有安稳时日?但本王与他不同,本王是个懂得变通之人,若是世子愿意助我,本王必不负你,世子可愿意?”说着,将手搁在了青琅腿上,不动声色地摩挲着。
      青琅假装不经意地抚去他的手,冷冷道:“二爷说的,可是杀头的话……”
      “啧……富贵险中求,世子与那些个俗人不同,定能想明白其中道理。”萧其琨目光热切。
      青琅微微皱眉,假意左顾右盼,装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王爷想要奴做什么?”
      “呵呵……这就对了,”萧其琨伏在青琅耳边:“世子要做的很简单,只要帮本王借王兄手里那本孙子阵法注疏一观便可。”
      青琅眸中一闪,按照密信上所说,距离萧其琨起兵谋反不足五日了,此等非常时期,他合该紧锣密鼓地部署行动,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非要急着看那本兵书,那书上究竟有什么不得不看的内容?
      “王爷能否告诉奴,要那兵书做什么?”
      “呵呵……”萧其坤摸了摸下巴,“这个世子无需知道,只要将东西拿来,就算完成任务。”
      “那注疏,主上视为珍宝,他对奴并无半分真心,二爷也看到了,您又怎会觉得奴有这等本事,可以取到?”
      萧其琨谄笑,“世子的本事,本王看的真真儿的,你身为一国世子,在萧珩身边委屈了那么久,图的是个什么,本王还不知道吗?本王不信,到现在你还没探到那注疏藏在何处。”
      青琅恍然大悟,原来,萧其琨以为自己埋伏在萧珩身边,是为了找到那卷注疏。
      她苦笑着,二王爷猜的……也不能说全错,可惜自己还真是连根毛都没探听出来。
      “若是奴拿到了那本书,二爷能给我什么呢?”青琅抬头直视萧其琨。
      二王爷挤出一脸假笑:“待到本王掌权,若是世子想要回燕,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青琅摇头:“做交易讲究银货两讫,到时候二爷若是赖账,怡能有什么办法?”
      萧其琨顿了顿,一对绿豆大小的黑眼仁上下转了三转:“世子,明人不说暗话。你父王已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燕国王位即将空悬,一众旁支族人虎视眈眈,你母亲高后思子成疾,已遣了一支伪装成商队的燕国使团进入凉国境内,明为贸易,实为设法营救你,而我的好王兄,萧珩,他已掌握了这个情报。你猜,他是会仁慈地放你回去,还是会将他们……扣为人质,甚至以此为契机,向你父王勒索更多城池?”
      说到这里,萧其琨身体前倾,抛出了他真正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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