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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预感 众人看着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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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碍,”凉王摆摆手:“长安已禀过了,做得好,只是……据孤所知,近些年大燕并未出现过如此大规模的疫病,这口罩的制法,你是何处得来的?”
青琅心中一凛,燕国人丁稀薄,房屋建造的并不比大凉密集,疫病传播较少也是常理之中,自己原本只打算说用的是大燕民间的土法,却忽略了这一层逻辑。
凉王是何等聪明的人,现在问起此事,还真的不知如何回答才最稳妥。
青琅正踟蹰着,站在一旁沉默了半天的金芒发了话:“我的主君啊,不是说好了,咱们这次宣世子过来,是要表示感谢的,怎么又盘问起人家来了。”
“感谢?”青琅大惊,所以……凉王方才那副居高临下,嘴角牵动,带着点儿皮笑肉不笑的嘴脸,是在……谢谢我?
那一派气势汹汹,追根究底,审犯人一样的语气,也是在……谢谢我?
再看萧珩,本就有些僵硬的脸上,又挂了一层更为尴尬的笑容:“咳……当然……世子……孤替大家伙儿……谢谢你……”后面的三个字声音极小,像是蚊子哼哼,若不是竖起耳朵听,还以为他是被口水噎到了,几乎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现场堪比i人社死大型修罗场,青琅哭笑不得。
真没想到,凉王在沙场上浴血杀敌,毫不胆怯,却羞于启齿一个谢字。
本就是举手之劳,青琅也不愿把事情搞得太上纲上线,只推说道:“主君言重,怡既身在凉宫,疫病传开,亦自身难保,此举不光是帮助君上,也是为了我自己,没有什么好谢的。”
答完了话,草草拱手,正打算回身溜走,却听身后凉王的挽留声:“世子留步,赐坐。”
凉王还吩咐侍卫取来一张小椅,几人便以他为中心,围坐了下来。
“孤听闻,世子对草药颇有研究,又懂得这口罩防病的医理,想必对阻断疫病的方式也有自己的见解,不知可否赐教?”凉王语意恳切,将自己放得很低,一心求教的姿态,令青琅有些无法拒绝。
其实,她早就对凉宫阻断疫病的方法颇有微词,看着病区一车一车往外运送尸体,作为曾经的从医者,她心中难受,早就想要给点建议,只是没有想到合适的提法,如今,既然凉王话问到了这里,也没有不说的道理了。
青琅起身,微微躬身拱手:“主君客气了,怡吃住在大凉,受诸位照拂,心存感恩,若能为抵抗疫病尽微薄之力,也算是没有白吃主君的饭食。”
说着,冲着萧珩粲然一笑,凉王虽未抬眼看她,但那始终波澜不惊的冷脸上,竟也悄悄浮起了一丝笑意。
金芒注意到二人表情的微妙变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青琅没有关注到凉王的表情,因为她正微蹙眉头,思考着阻断疫病的对策。
小侍卫见青琅沉默,心里有些急,向前欠了欠身子,张口正欲催促,凉王眸中一厉,小侍卫捂着嘴巴噤了声,
就这样,众人皆沉默,耐心地等待着她的见解。
良久,青琅开口:“主上,可否借笔墨一用。”
小侍卫起身:“奴这就去司事房调……”
萧珩打断他:“不必,到孤这里来。”说着,向青琅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直接坐到主位。
青琅并未推辞,大剌剌坐了过来,顺手接过凉王递上的御笔和纸张,落笔写下四个大字:断、分、通、治。
众人看着这四个字,面面相觑。
青琅搁下笔:“首先,我要科普一下疫病的来源,虽然按照目前的检测水平,还无法得知这次的疫病是因何种病毒引起,但看病区的情况和疫病的传播状态,大概率是一种类似于流感病毒的病原体。”
众人表情迷茫,青琅解释:“你们可以把它想象成极微小的灰尘,它存在于病人的呼吸道内,能够在打喷嚏,咳嗽的瞬间,播撒在空气里,或者附着在其他物体表面,
健康的人如果刚好从旁走过,呼吸到了带有这种病原的空气,或者接触到了这样的物体,就有很大可能被传染上疫病。”
青琅顿了顿,见大家似乎听懂了,又接着道:“这‘断’字,讲的便是要阻断健康群体与病毒之间的通道。”
听到这里,金芒缓慢而深重地点了点头,“所以……口罩就是‘断’的举措之一。”
“是的,口罩的原理是将人与病毒隔开,所以除此之外,还需要求大家,但凡出入了公共场所,回到住所,都要用艾叶水净手,若是出入了病区,身上的衣袍鞋帽也要一并用艾叶水清洗,去除掉可能接触到的病毒。”
凉王频频顿首,冲着涂长安抬了抬下巴,小侍卫立时领会,取了纸笔一一记录。
见涂长安将第一条记好,青琅又道:“艾叶是上好的去毒良方,无论病区或殿宇之内,都可燃些艾草,净化空气,以上这些,便是‘断’。”
随后,她又一一解释了所谓分、通、治的奥义,嘱咐张敖将重症与轻症病患分区管理,避免交叉感染,又告诉金芒在病人用药中加入板蓝根、金银花等抗治病毒的草药。
一番解说下来,口干舌燥,青琅歇了口气,接过小侍卫递上的茶水,咕嘟咕嘟喝个精光。
凉王听得认真,随着这些新奇又在理的措施从青琅口中一条一条铺陈出来,他看着她的眼神,也越来越深邃,
趁着青琅饮茶,凉王吩咐金芒与张敖:“世子说的,你们逐一去办,过程中有何不明,便向世子请教。”
又转向青琅:“那……‘通’是指什么,通风?”
青琅笑着摇摇头,“是信息畅通,奴听闻病区发生了宫人暴乱的情况,这是因为大家被关在封闭区域,每天看到有人死去,却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怎么能不恐惧呢?
奴建议主君在宫内显眼处悬挂告示,每日告知前一日染病、死亡、康复的人数,也可用此通道向大家宣讲减少疫病传播的知识,甚至可以将宫人们不顾险难,救助病患的好人好事写到告示上,而这份告示,也要传达到病区,给大家信心,让染病的宫人知道,主君并没有放弃他们。”
青琅对病原的超前理解、疫病防治的充足经验,已经使得凉王刮目相看,可当她提出这条“通”之策略后,凉王眼中透出的,已不仅仅是赞许。
当“通”的奥义自青琅口中娓娓道出,凉王显而易见地一怔,自座位上缓缓起身,不可置信地注视着她,屋里空气仿佛凝结了,通过凉王的眼神,已经能够显而易见地看出,这“通”法并非寻常之法,它已超越了抗击疫病的范畴,上升到了更加智慧的层次。
即便高瞻远瞩如凉王,在青琅提及之前,也未能想到这一层。
所以他震惊、敬佩,甚至有些难以相信,这个作为傀儡,二十多年被禁锢在燕宫的柔弱世子,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把自己养得如此智慧而又通透,甚至令他这大凉主君都自叹不如。
青琅果然没有猜错,自从向凉王献了四字良策之后,她就成了这次疫病的智囊之首,有了凉王的君命,金芒、张敖等几位近臣,但凡遇到疫病的相关问题,总喜欢来找她聊上几句。
为了免去她来回奔波,大臣们都很自觉地亲自到青琅的住处拜访请教,青琅忙着接待众人,甚至连挪挪地方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再潜去书院阁偷看孙子阵法了,只好将那事暂且搁下,只能期盼着疫病过去,或许再有机会悄悄走一遭。
“若到那时候,一定要细细记下火种篇里面的细节……”青琅在心里嘱咐自己。
直到那天,早晨天蒙蒙亮,青琅刚刚起身,便被一阵喊声激出一身冷汗。
“世子!不好了!世子!”
来的人,是许久没见的小缜子。
自从上次被富贵和小缜子师徒俩摆了一道之后,青琅心中始终带着气,不太愿意与他们二人接触,虽然她心里明白,下人们只是听主子的话行事罢了,但还是过不了心里这道关。
小缜子慌慌张张地跑来找她,这可是头一遭,青琅将身上的丝袍松松一系,踩着木屐便迎了出去。
“世子……世子……不好……不好了!”
小缜子满脸通红,豆大的汗珠顺着脖颈一径地流,平时里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松垮了,看样子是一路狂奔来的。
进了青琅的院子,他已经累到喘不上气来,弯着腰,两手撑在膝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看他的样子,青琅心中涌上不好的预感。
“别着急,慢慢说。”
“快,快去……”小缜子猛吸了几口气,略微缓过来些,便急不可耐地拽着青琅的袖子,就往院子外面拖。
青琅二话不说,抄起手边的口罩,一边往耳朵上挂,一边抬脚出门:“是不是主君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