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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折腾 养尊处优的 ...

  •   “隔墙有耳,”凉王轻声道:“晚膳过后,本王一进房门,便觉一股奇怪的气息涌入血脉,气流极微小,很难察觉,但不过半柱香功夫,气脉已有塞阻的迹象,孤即刻运功,用热水沐浴抒气,才将这气息逼了出去,散到水里。”
      “是臣失职,令主上涉险了。”张敖抱拳,正欲跪地,被凉王一手托起。
      “不怪你,本王原想,此前已传刘怡伺候入寝,又恰遇此毒,算算时间,孤若中毒失去意识,刚好是他进门之时,竟如此巧合……”
      “主上是说,燕奴设计害您?”
      萧珩摇摇头:“孤本也以为如此,所以有意遣散侍卫,假装中毒,可刘怡进门后并未行刺,而是为孤遮了口鼻。”
      “主上是说……下毒的并非刘怡,但他也察觉到气脉阻塞,”张敖惊诧:“一个养尊处优的傀儡世子,竟有如此功力!”
      萧珩若有所思:“刘怡此人,心思难辨,深不可测,攻燕一事,若要从他这里突破,难。”
      “既是如此……”张敖上前道:“刘怡本就与刘成、高后不亲近,能否继位燕王还不好说,主上何不试着说服他为我们所用,待您一统中原,让他做个附属国的傀儡王,也算他捡了便宜。”
      凉王沉吟不语。

      夜深了。
      经过一夜折腾,柳青琅浑身湿透,又吹了风,入睡时已经觉得浑身不爽利,半夜里,身上便呼啦啦地起了热度。
      摸了摸发烫的额头和面颊,柳青琅知道自己发烧了。
      身上忽冷忽热,实在磨人,青琅在榻上翻过来覆过去,难以入睡,
      只要想到小侍卫说过的话,萧珩那满眼的仇恨与悲切就浮现在她眼前。
      “凉先王是溺死的,难怪萧珩二话不说就把我往水里按……”青琅心想:“这样看来,他这暴戾的性子怕是那时候养成的。”
      柳青琅来凉之前,将刘怡的事情都了解得清清楚楚,但单单他父王是凉王杀父仇人这件事,高王后竟只字未提。
      这当然不会是忘记了,柳青琅苦笑,原本以为是来搏命的,没想到直接来送命的。

      折腾了一夜,柳青琅直到天蒙蒙亮才勉强睡着,眼睛刚合上,便听到外面院子里的动静。
      她努力撑着身子在床上坐起来,想要披了褂子去看看,却觉得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顺着敞开的窗缝,隐约听到是小缜子的声音,似乎在传什么话,涂长安有一句没一句的接应着。
      青琅踮起脚尖,凑近了窗子,偏着一边耳朵,关注着院子里的情况,
      还未听到什么声音,涂长安突然推门进来。
      “刘怡,小缜子来传主子令,命你今日在崇政殿伺候,你赶紧收拾一下跟他走吧。”
      说着话,他才发现青琅有些不对劲,“刘怡,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灰得吓人。”
      青琅点点头:“可能是昨日着凉了,发了高烧,浑身没劲儿,起不来床。”
      小缜子犯了难,“世子,您可务必去一趟,主上正发脾气,不敢怠慢了。”
      柳青琅叹了口气,“知道了,我准备一下,即刻便去。”

      崇政殿,凉王书房内,萧珩脸色铁青立在中间,张敖、金芒分立左右,几个人面上都有些难看。
      “燕奴,进来。”青琅正在门口踟蹰,听到里面传她,便硬着头皮进了去。
      萧珩一双鹰眼直勾勾看着她,“听说,你们燕国多山,燕人多擅种茶、炒茶、煮茶,你既自请做了奉茶书童,就为本王煮上一杯,让张将军、金先生也尝尝你的手艺。”
      “这……”青琅心里嘀咕,“来之前没学煮茶的功夫啊,燕人确实多会煮茶,可我一个现代人,别说会了,我见都没见过。”
      的确,虽说茶叶是燕国的特产,但毕竟是贵人们吃用的东西,宫内的下人,也只有品级最高的大姑姑每年能领到几两,青琅在燕国的时候,一只住在浣衣局,平时大家能喝上口热乎的水都不易,更别说茶叶,姐妹几个谁也没有那个份例。
      可世子不同,平日里茶不离手,即便没亲自煮过茶,总归看下人做过,如今自己扮的可是世子的身份,不好推说不会。
      青琅瞟了一眼凉王面前放着的陶罐,里面的茶叶颜色泛青,貌似是绿茶。
      罐子外壁上写着一个大大的“燕”字,应该是从燕国随她进献而来的,心中大抵有了应对。
      “主上,”青琅恭敬回答道,“奴在燕时确实喜茶,但实未自己煮过,就怕手艺不佳,怠慢了您和几位……”
      “怕是茶里有蹊跷,不敢当场验明吧!”张敖气势汹汹地抢话道。
      凉王未语,只随着那话,意味深长地瞄了柳青琅一眼。
      “茶……能有什么蹊跷……”青琅嘴上应付着,心里却警觉起来。
      进献给凉王的货品虽然都是跟着她来的,但都是高后命人备的,虽说她与高后有约在先,但若她真是“猪队友”,在茶里下毒,妄想通过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毒死凉王,那她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正琢磨着,凉王动了动眼色,四个侍卫抬着一个穿官服的男人进了屋。
      这人粗眉大眼,皮肤黝黑,身壮如牛,看样子是个武将,但此刻已经是战斗力尽失,满头满脸地冷汗,脸色极为痛苦。
      “这是侍卫长,候长海,”张敖瞪着一双牛眼,没有好气地介绍道,“主君赐本将的茶叶,本将分了些许与他,结果他今日午时饮了,便成这样了,你说,不是茶里有毒是什么?”
      青琅上前看了看此人的状况,问道:“候大人,午时都吃了什么东西?”
      那人脸色惨白,虚弱地嗫嚅道:“杂稻粥……腌菜……还有几只蟹……”
      “几只?”青琅追问。
      “”五六只……呃……八九只……我记不得了。”
      青琅直起身来,向旁边一直冷眼看着的凉王拱手道:“主上,请准奴传句话给涂长安。”
      萧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准了。
      青琅即刻同小缜子耳语了几句,那孩子便往偏殿方向去了。
      不多时,涂长安一身的泥巴,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进来,手中还捏着一把草,草根上带着辛香的泥土,随着他进门的力道,扑棱扑棱地掉着渣。
      “这是何解?”张将军指着那团草问。
      “麦芽,”青琅边说边将植物接过,抖抖根部的泥土,转向小缜子,“麻烦公公给准备一处柴火,架一口炒锅,怡要用这麦芽做药。”
      小缜子手里拿着草团,望了望凉王,又望了望青琅,不知该如何是好。
      涂长安赶忙从旁帮腔道:“主上,有一回奴才腹胀,也是世子用此法给奴才治好的。”
      凉王顿了顿,沉声吩咐:“照做。”
      大约半柱香的功夫,一碗浑黄的药水依照先前的方式冲好,端来喂给侍卫长喝下,
      没过多一会儿,这壮汉的哼哼声便小了许多,再一会儿,他捂着肚子的手也放下了,头上、身上也不再冒冷汗了,在场的人无不啧啧称奇。
      趁此机会,青琅向凉王和现场几位看官科普起来,“主上、各位,蟹与浓茶不可同饮,同饮会导致腹痛、腹泻,凉国人秋季多食蟹,却很少饮茶,不清楚这个禁忌也属正常,而这麦芽可助消化,炒制之后效果更好,所以这位大人的症状有了缓解,脾胃慢慢将养便可,无甚大碍。”
      金先生在一旁观察了多时,饶有兴趣地问:“蟹与茶不可同食,在下还是第一次听说,可在下也曾食蟹之后饮茶,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为何候大人反应这么大呢?”
      “凡事讲究个适可而止,”青琅笑笑,“金先生为人,一看便是克制之人,无论吃什么喝什么,想必都是浅尝辄止。”
      见金芒点头认同,青琅接着道:“那位大人方才也说,蟹或许食了有八九只,咱们吃茶通常都是熬煮,茶中容易和蟹起反应的物质在熬煮中析出得更厉害,蟹多,茶又浓,导致他状况加重,也不足为怪了。”
      “世子这话说的甚是奇怪,茶不熬煮,怎么喝?”张熬粗声问。
      柳青琅不答话,上前取那陶罐里一撮茶叶,凑在鼻子底下,以手作扇,嗅闻茶叶的香气。
      随着手上带来的微风,一丝熟悉的清香钻进青琅的鼻孔,没错,果然是绿茶。
      “主上,可否给奴两只带盖子的大碗来?”
      萧珩挥挥手,下人端上两个盖碗。
      青琅将那一撮茶叶掷入其中一个盖碗内,将一旁煮茶用的陶壶中装满了水,挂在柴火上方烧了起来。
      “这……”金先生移步上前,“世子的壶中是否忘记了加茶叶?”
      柳青琅笑笑:“我自有我的做法。”
      待水烧开了,青琅又将它放凉些许,便将沸水倒入盖碗中,即刻扣上盖子。
      她在心中默念了三十秒,便将那盖子掀开一道缝。
      接着,又将面前石案上几只小号的茶盏一一烫了,从盖碗的缝隙中徐徐倒出茶汤,逐个注入到其中。
      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看着赏心悦目,好像在演绎一场艺术创作,众人默不作声的看着,都有些看呆了,
      随着茶汤由碗内流出,空气中弥漫起一阵若有似无的茶香。
      涂长安离得最近,抽了抽鼻子,“哇,好香………”边说边悄悄瞄了一眼旁边的凉王,
      见主子面无表情,只得悻悻收了声。
      茶汤在玉色茶盏的衬托下,显出幽幽的青绿色光泽,格外清雅。
      青琅端起其中一只,两手捧到凉王面前,微微欠身呈奉。
      凉王伸出手来,两只手指将茶盏捏起,置于嘴边,一仰头,喝了进去。
      幽香的茶汤在他口中转了两转,才缓缓滑入喉咙。
      萧珩的眸子亮了一瞬,眉眼间含了两分新奇的意味。
      在那个时期,无论燕人或是凉人,饮茶还从未有过热水冲泡了就喝的习惯,所有的茶叶均是在沸水中反复煮滚再饮。
      萧珩只觉得那茶汤初初入口,味道若有似无,再品,忽而有股淡淡的回味,滋味很妙。
      青琅又将余下几杯端给了其他几人。
      金先生连连点头,“这种饮茶方式,仿若能够喝到茶叶本身的清香,与熬煮的大开大合相比,别有一番风味,可这与食蟹是否也有关系呢?”
      青琅笑笑,“大人聪慧,茶经熬煮析出了与蟹起反应的物质,但若是冲泡的茶汤,未在火上煮的,物质析出较为克制,再食少量的蟹,便不至出现腹痛了。”
      见几人听得入神,青琅又补充:“不仅如此,冲泡的茶汤的味道更加悠长,香气缓缓而至,取细水长流之意,对身体好,也是徐徐图之的中庸哲学。”
      “没想到,世子在哲学方面也有造诣,以茶汤作比,讲究徐徐图之的道理,倒是让在下耳目一新。”金先生赞许地看着青琅。

      “俺喝着都一个味儿!”张敖连喝了三杯下肚,没好气地说。
      这一番格格不入的评价,在众人克制的赞许中,显得如此喜感,
      大家先是面面相觑,随后,不知是谁,噗嗤地笑出了声,
      这一声好像引子,在那之后,零碎的笑声就这样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原本的紧张氛围顿时放松了下来,
      在笑声的伴奏中,凉王将手中茶盏凑到唇边,悄悄地嗅闻了一瞬,又将茶汤一口饮尽,
      而后,“咚”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搁下了茶盏。
      茶盏触碰案几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好似一枚开关,瞬间掐灭了屋内的笑声。
      众人的反应出奇地一致,仿佛在以一场以集体静默致敬主君无上的天威。
      凉王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敬服,众人的无声,像是要为他即将首映的独角戏拉开序幕,
      然而,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演说,凉王的目光空空地落在茶盏上。慢悠悠开口道:
      “茶,是好茶,就是手法糙了些。侯长海的事,是孤误会了,世子见谅。”
      凉王的语气中,听不出半点情绪,若不细听,还以为侯长海是某种茶叶的名字。
      青琅心中一诧,还以为这暴君唯我独尊、蛮不讲理,这么看,倒还懂得几分是非曲直,有那么点做君上的担当,还不是完全不可救药。
      她敛目颔首,谦道:“主上言重了,小事而已,怡一个外人,被冤枉惯了,主上斥责两句,算不了什么,至少,这回还没被按到水里呢,您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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