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破译者》独行春山

15、临时安全区（四） 黑暗中的访

　　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只有检修舱口内那些彩色的、微弱的指示灯，如同黑暗中的鬼火，映照出零和张倩瞬间绷紧的侧脸轮廓。
　　那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的、清晰的咔哒声，如同投入死寂湖面的石子，让两人的呼吸同时停滞。
　　门被打开了。
　　是哪扇门？0701？0702？还是……那扇她们没能进去的0704？或者是公共休息室？
　　黑暗中，无法视物，只能依靠听觉。
　　零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将那块松动的检修暗板轻轻推回原位，尽可能掩盖住那些指示灯的光芒，然后一把拉住几乎要吓瘫的张倩，迅速而无声地退到0703房门旁的阴影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别出声，别动。”零的气息喷在张倩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流。
　　张倩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眼睛惊恐地睁大，徒劳地望向黑暗。
　　黑暗中，一片死寂。
　　那声“咔哒”之后，再没有传来任何脚步声或者其他动静。
　　仿佛那扇门只是自己弹开了，后面空无一物。
　　又或者，打开门的东西，正静静地站在黑暗里，等待着，观察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黑暗和未知放大了所有的恐惧。
　　零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也能感觉到张倩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适应这极致的黑暗，但收效甚微。
　　【规则视界】依旧沉寂，无法提供任何帮助。
　　她现在和普通人一样，几乎是个“瞎子”。
　　这种失去最大依仗的感觉，让她感到一丝罕见的焦虑。
　　又过了十几秒。
　　窸窣——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很近！似乎就在0701或者0702门口！
　　有什么东西，出来了！并且在移动！
　　零屏住呼吸，将身体更紧地贴向墙壁。
　　那窸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向着她们的方向移动了一点点？
　　速度很慢，很轻，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质感。
　　不像怪物……至少，不像地铁里那种充满攻击性和恶意的怪物。
　　但这并不能让人安心。
　　在这个诡异的地方，任何未知的存在都可能是致命的。
　　零的大脑飞速思考。
　　对方可能在利用黑暗摸索前进。
　　她们躲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
　　是继续隐藏，还是……
　　她轻轻动了一下手指，碰了碰张倩，然后极其缓慢地、用指尖在张倩的手背上划了一个简单的箭头符号，指向她们来时的通道方向。
　　后退。撤回通道里去。
　　那里虽然也是未知，但至少没有这个突如其来的“访客”。
　　张倩似乎理解了，颤抖着、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零开始扶着墙壁，以毫米为单位，向着记忆中来时气密门的方向，无声地挪动。
　　张倩紧跟在她身后。
　　她们的移动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然而，就在零的脚后跟碰到走廊地面某个略微不平的接缝，发出几乎无法察觉的一声轻响时——
　　哒。
　　一声清晰的、像是手指关节轻轻敲击金属的声音，从她们斜前方、大约0704房门的位置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中异常清晰。
　　它停住了。并且，它似乎发现了她们的大致方位！
　　零的动作瞬间僵住。
　　黑暗中，双方似乎陷入了某种对峙。
　　一方在暗处摸索，另一方也在暗处隐藏。
　　零能感觉到，一道无形的“视线”似乎穿透黑暗，落在了她们所在的这片区域。
　　没有恶意，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冷静的……观察感？
　　这种观察感，比直接的恶意更让她感到警惕。
　　几秒钟后。
　　嗡……
　　那熟悉的、低沉的嗡鸣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并非来自公共休息室的门后，而是来自……她们的头顶？
　　走廊天花板上的某个通风口格栅内，传来轻微的震动。
　　紧接着，一小片柔和的白光从格栅缝隙中投下，在地面上形成一个模糊的光斑。
　　不是灯光恢复，而是某个特定的、局部的照明被启动了，仿佛是为了给某个需要光线的“东西”提供照明范围！
　　借着这极其有限的光线，零猛地看向0704房门的方向！
　　只见一个大约半人高的、有着流畅白色外壳和多个关节机械臂的……机器人？正静静地停在0704门口。
　　它的造型简洁，没有任何攻击性武器的外观，头部是一个圆形的、此刻正散发着微弱蓝光的传感器阵列，刚才那声敲击，似乎是它的机械臂触碰房门发出的。
　　而它那发着蓝光的“头部”，此刻正微微转动，传感器精准地锁定了紧贴墙壁、试图移动的零和张倩！
　　被发现了！
　　零的心猛地一沉，几乎要立刻做出反击或逃跑的动作。
　　但就在这时，那机器人的传感器蓝光闪烁了几下，发出一种平稳的、合成的电子音，与之前安全区的系统提示音相似，但似乎更富有层次一些：
　　【识别：两名未授权低权限访客。】
　　【行为：位于非指定区域，试图移动。】
　　【状态：检测到高度生理应激反应。】
　　【指令：非威胁目标。执行安抚与引导协议。】
　　它并没有发动攻击，反而那条最为灵活的机械臂缓缓抬起，臂端的工具头收起，变换成一个柔和的、发出稳定暖黄色光芒的圆灯，像是一盏小提灯。
　　同时，它的合成音再次响起，语调甚至模拟出了一种奇怪的“温和”感：
　　“晚上好，访客。节能模式导致照明系统关闭，请勿惊慌。请跟随引导灯返回你们的指定休息室。重复，请勿惊慌，跟随引导。”
　　零：“？？？”
　　张倩：“……啊？”
　　这发展完全出乎了她们的意料。
　　这个突然出现的、奇特的机器人，似乎……是友军？是安全区的维护单位？
　　零的警惕没有丝毫减少。
　　她紧紧盯着那个机器人，尤其是它那发出蓝光的传感器和灵活的机械臂。
　　【非威胁目标】？【安抚与引导】？它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你是什么？”零没有移动，声音冷静地反问。
　　机器人的传感器蓝光平稳地闪烁着：
　　【身份：VII型通用辅助单元，编号734。负责本区域的基础维护与访客协助。】
　　【侦测到你们的生理指标处于危险水平，建议返回休息室进行休整。】
　　【请放心，临时安全区受系统保护，你们目前处于安全状态。】
　　它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零没有忘记刚才在日志里看到的【异常访问】警告，也没有忘记那个被干扰的通讯中“不要完全相信”的提示。
　　这个机器人，真的只是它自称的那样吗？
　　“刚才的敲门声是你发出的？”零继续问，试图捕捉任何逻辑漏洞。
　　“确认。”机器人回答，机械臂上的引导灯柔和地亮着，“检测到非计划内的能源波动与检修面板开启，按规程进行查看。无意惊吓你们。现在，请允许我引导你们返回安全区域。”
　　它的回答滴水不漏，行为也符合程序逻辑。
　　零沉默了几秒。
　　硬抗或者逃跑显然不明智，这个机器人既然能启动局部照明，很可能也拥有更高的权限或者强制手段。
　　暂时顺从，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她看了一眼几乎要虚脱的张倩，最终点了点头。
　　“带路吧。”
　　机器人734的引导灯亮度增加了一些，它灵活地转过身，沿着走廊，平稳地向着0701和0702房间的方向滑去。
　　它的移动几乎无声无息。
　　零拉着张倩，跟在它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机器人将她们引导到0701和0702门口，停了下来。
　　“你们的指定休息室已到达。门禁权限已临时解锁，直至节能模式结束。请尽快入内休息。如有任何需要，可通过室内呼叫器联系。”机器人734用平稳的语调说完，传感器上的蓝光在零和张倩身上最后停留了一下，然后转身，向着走廊另一端——公共休息室和0704的方向滑去，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光线边缘。
　　0701和0702的房门指示灯，此刻闪烁着柔和的绿光，表示可以进入。
　　零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看着机器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这个734单元的出现太过巧合，它的解释完美，但恰恰是这种完美，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它真的是来“安抚和引导”的？
　　还是说，它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确保她们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要在外面乱逛，尤其是……不要靠近那个它刚刚出来的、需要更高权限的0704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