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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别怕,我在 海城的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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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秋来得猝不及防,一场连绵三日的冷雨,浇透了整座城市的暖意,也浇凉了宋寒山心头那片好不容易焐热的温柔。
顾纪筠出院后的第三个月,本该是两人把平淡日子揉碎了拌着甜往下过的光景,可命运偏生不肯予他们安稳,在秋意最浓的时节,撕开了一道淬着寒的口子。
彼时顾纪筠刚结束返校后的第一次月考,成绩依旧稳居年级前列,少年捧着成绩单,蹦蹦跳跳地冲进宋寒山在校外租住的公寓,眉眼弯着,鼻尖还沾着秋日里微凉的风,像只归巢的雀,径直扑进宋寒山怀里,把温热的脸颊贴在他心口,软糯的声音裹着欢喜,撞得宋寒山耳膜发麻:“宋寒山,我又考了第一,你说过要奖励我的。”
宋寒山彼时正坐在书桌前处理课业,闻言抬手稳稳接住扑过来的人,掌心覆在少年微凉的后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柔软的发丝,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声音低沉又纵容:“想要什么奖励?纪筠说了算。”
顾纪筠仰头看他,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少年独有的狡黠与鲜活,指尖勾着宋寒山的衣领晃了晃,软声道:“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还要你陪我去逛夜市,好不好?”
“好。”宋寒山应声,指尖擦过他唇角的梨涡,看着少年眼里盛着的光,只觉得心头那片柔软被填得满满当当。他何曾想过,熬过了手术室门前的惊心动魄,熬过了病房里日夜相守的煎熬,他还能拥有这样鲜活滚烫的幸福,能看着顾纪筠健健康康地站在他面前,笑得眉眼明亮,能牵着他的手,走过满城烟火。
那一日的傍晚,夕阳破开了连日阴雨的云层,金红的霞光淌过公寓的玻璃窗,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暖得发烫。宋寒山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热油下锅,滋滋的声响里,糖醋排骨的甜香漫了满室,勾得顾纪筠扒着厨房门框不肯走,踮着脚往锅里瞧,馋得鼻尖微动,像只眼巴巴的小猫。
宋寒山回头看他,见少年穿着宽松的白色卫衣,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脸色比起出院时好了太多,褪去了病中的苍白,添了几分少年该有的红润,心头便愈发安稳。他抬手捏了捏顾纪筠的脸颊,力道轻柔:“馋猫,再等十分钟,马上就好。”
顾纪筠乖乖点头,却不肯离开,就倚在门框上,看着宋寒山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男人的脊背挺直,侧脸的轮廓凌厉又温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角,一举一动都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他看着看着,唇角的笑意便愈发温柔,抬手轻轻攥住宋寒山垂在身侧的衣角,指尖缠上那柔软的布料,缠缠绵绵,不肯松开。
糖醋排骨上桌时,色泽红亮,甜香扑鼻。顾纪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递到宋寒山唇边,眼里满是期待:“宋寒山,你尝尝,好不好吃?”
宋寒山张口咬住,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软糯的肉质裹着浓稠的酱汁,是他无数次为顾纪筠调试过的口味,不腻不酸,刚好合了少年的喜好。他看着顾纪筠亮晶晶的眼眸,点头轻笑:“好吃,我们纪筠喜欢就好。”
顾纪筠这才欢喜地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排骨,唇角沾了酱汁也浑然不觉。宋寒山拿了纸巾,俯身替他轻轻擦去,指尖擦过柔软的唇瓣时,两人的目光相撞,空气里漫开几分缱绻的甜,连带着窗外的霞光,都变得温柔起来。
晚饭过后,宋寒山牵着顾纪筠的手往夜市走。秋日的晚风带着微凉的寒意,却吹不散街边的烟火气,各色小吃的香气混杂在一起,霓虹灯光映着少年笑靥如花的脸,眉眼弯弯,眼底盛着漫天星光。顾纪筠拉着宋寒山的手,在各个小摊前流连,一会儿指着糖画摊要兔子形状的糖画,一会儿又捧着热乎乎的烤红薯,把温热的红薯往宋寒山手里塞,软糯的声音裹着热气:“宋寒山,你吃,甜的。”
宋寒山接过烤红薯,指尖触到温热的薯皮,看着少年冻得微红的鼻尖,抬手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小心翼翼地绕在顾纪筠的脖颈间,将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眸。他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声音温柔:“慢点吃,别烫着。”
顾纪筠仰头看他,围巾上带着宋寒山身上独有的雪松香气,裹着脖颈,暖得人心头发颤。他踮起脚,在宋寒山唇角落下一个轻吻,像羽毛拂过,带着烤红薯的甜香,低声道:“宋寒山,有你真好。”
宋寒山的喉结滚了滚,抬手将人拥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双臂收紧,将少年牢牢圈在怀中。晚风掠过,卷起两人的发丝,街边的喧嚣与烟火,都成了他们身后模糊的背景,唯有彼此相拥的温度,滚烫又真切。
他以为这样的温柔会延续下去,以为熬过了生死的劫,往后的岁岁年年,都能这般牵着顾纪筠的手,走过春华秋实,看过潮起潮落。可他忘了,命运最是无情,它能在寒冬里予你暖阳,便能在盛春时,骤然降下暴雪。
变故发生在顾纪筠返校后的第二周。
那日宋寒山正在图书馆自习,手机骤然响起,来电显示是顾纪筠的班主任,他心头猛地一沉,指尖颤抖着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宋寒山同学,你是顾纪筠的家属吗?他在学校突然晕倒了,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我们已经打了120,现在正往市一院送,你赶紧过来一趟!”
班主任的声音急促又慌乱,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那些字句砸在宋寒山的耳膜里,震得他双耳嗡鸣,眼前骤然发黑,手里的书本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周围的同学纷纷侧目,可他浑然不觉,脑子里只剩下那句“顾纪筠晕倒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指尖冰凉,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图书馆,冷风灌进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他疯了一般往校门口跑,沿途的风景飞速掠过,耳边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那道挥之不去的恐慌,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掏出手机打车,指尖抖得连屏幕都按不稳,反复输错了几遍地址,才终于叫到车。
车子疾驰在马路上,窗外的街景模糊成一片光影,宋寒山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发麻,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他一遍遍在心里默念,纪筠没事的,纪筠一定没事的,可脑海里却不断闪过手术室门前的画面,闪过顾纪筠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闪过那些翻涌的后怕,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冷风呼啸着灌进去,冻得他浑身发冷。
他从未如此恐慌过,哪怕是在顾纪筠第一次进手术室时,他尚且抱着一丝希望,可此刻,那突如其来的晕倒,那班主任口中的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所有的安稳,让他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他不敢想,不敢去揣测任何可能的结果,只能死死咬着牙,任由泪水汹涌而出,砸在冰冷的手背上,滚烫又寒凉。
车子抵达市一院时,顾纪筠已经被推进了急诊抢救室,红色的指示灯亮得刺眼,像一道生死的界限,隔绝了他与少年的所有联系。顾父顾母已经赶到了,两人脸色惨白,眼底满是焦灼与慌乱,顾母靠在顾父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一遍遍呢喃着:“纪筠怎么会这样……他明明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晕倒……”
宋寒山踉跄着冲过去,抓住顾父的胳膊,指尖颤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哽咽:“叔叔,纪筠怎么样了?他到底怎么了?”
顾父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浑身发抖的模样,眼底满是疲惫与绝望,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又无力:“医生还在抢救,说情况不太好,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心理准备。
这五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宋寒山的心上,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怔怔地看着抢救室紧闭的门,看着那盏刺目的红灯,耳边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衣衫传来,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口的灼痛。
他想起顾纪筠出院时,在海边笑着对他说,要一起等日出,一起走过岁岁年年;想起少年捧着成绩单扑进他怀里,眉眼弯弯地要奖励;想起夜市里,少年踮起脚在他唇角落下的轻吻,带着烤红薯的甜香;想起无数个日夜,他守在顾纪筠身边,看着少年一点点康复,一点点变得鲜活,以为他们终于熬过了所有的苦难,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暖阳。
可如今,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却将所有的温柔与希冀,尽数隔绝在外。
宋寒山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溢出,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掌心,也浸湿了心底那片柔软的天地。他想起手术室外的十几个小时,想起那些翻涌的后怕,想起他曾许诺过顾纪筠,要护他一世安稳,可如今,他却连留住少年的健康,都做不到。
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命运的反复无常,恨这世间所有的苦难,都偏偏落在顾纪筠身上。那个少年,那般鲜活,那般温柔,那般热烈地爱着这个世界,爱着他,本该拥有最明媚的人生,本该被全世界温柔以待,可为何,要一次次承受这般锥心刺骨的磨难?
抢救室的红灯,亮了整整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像三个世纪那般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凌迟着宋寒山的心脏。他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目光死死锁着那扇门,指尖早已被指甲抠得血肉模糊,却浑然不觉疼痛。顾父顾母就站在他身边,两人沉默着,眼底的绝望越来越浓,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浓重的悲伤,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抢救室的红灯灭了。
门被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与惋惜,看着眼前的三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又冰冷,字字句句,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他们的心脏。
“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情况很不乐观。初步诊断是术后并发症引发的癫痫大发作,加上脑部神经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后续可能会出现记忆力衰退、肢体不协调,甚至……间歇性的意识模糊。而且他的心脏功能也出现了衰竭的迹象,需要立刻转入重症监护室,后续的治疗,难度很大,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癫痫大发作。脑部神经不可逆损伤。心脏功能衰竭。
这些冰冷的医学名词,砸在宋寒山的耳膜里,让他浑身僵硬,血液仿佛都冻结了。他怔怔地看着医生,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
他曾以为,熬过了那一次手术,顾纪筠便能健健康康地陪在他身边,可如今,命运却给了他最残忍的一击。那些潜藏的并发症,那些不可逆的损伤,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少年牢牢困住,也将他一同拉入了深渊。
顾母听到医生的话,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顾父连忙扶住她,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让泪水落下。宋寒山缓缓站起身,脚步踉跄地走到医生面前,指尖颤抖着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沙哑又卑微,带着浓重的哀求:“医生,求求你,救救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求求你……”
医生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绝望与哀求,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会尽力的。但病人的情况很复杂,后续的治疗需要长期的过程,而且随时都有突发状况的可能,你们做好准备吧。”
说完,医生便转身离开,护士推着病床从抢救室里出来,顾纪筠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身上连着各种仪器,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却微弱的滴滴声,那声音,此刻听在宋寒山耳里,却像是催命的符咒。
少年的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青影,往日里鲜活明亮的眼眸,此刻紧紧闭着,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
宋寒山一步步走到病床前,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他缓缓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上顾纪筠苍白的脸颊,那熟悉的触感,依旧柔软,却冰凉得刺骨,像一块寒玉,冻得他心口发麻。
他的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少年的脸颊,从眉眼,到鼻尖,再到唇角,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眼底的泪水汹涌而出,砸在少年冰凉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滴,却无法焐热那片寒凉。
“纪筠,”他俯身,凑到少年耳边,声音沙哑又哽咽,带着无尽的疼惜与绝望,“别怕,我在,我一直都在。你一定要醒过来,好不好?我还没陪你看完所有的海,还没陪你等过所有的日出,还没兑现对你的所有承诺,你不能丢下我,不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嘶哑,最终化作压抑的呜咽,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依旧规律地响着,可那微弱的跳动,却像一把刀,狠狠扎在宋寒山的心上,让他痛不欲生。
顾纪筠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那扇冰冷的玻璃门,再次隔绝了他们。宋寒山站在监护室外,目光死死锁着病床上那个单薄的身影,看着仪器上跳动的数字,看着少年紧闭的双眼,眼底的绝望,一点点蔓延,吞噬了所有的光亮。
秋日的晚风,从走廊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卷起了无尽的悲伤。他抬手,紧紧捂住心口,那里疼得像是要裂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逝去,再也无法挽回。
他曾以为,春日的暖阳,能驱散所有的寒凉,他曾以为,跨过了生死的考验,便能握紧彼此的手,走过岁岁年年。可如今,潮落风起,碎影成寒,命运的暴雪,骤然落下,将他与顾纪筠,一同困在了无边无际的寒冬里。
他不知道这场劫难,何时才能结束,也不知道顾纪筠何时才能醒过来,更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回到那个樱花漫天的春日,回到那个海风缱绻的海边,回到那些温柔又滚烫的时光里。
他只知道,无论前路有多艰难,无论未来有多渺茫,他都会守在顾纪筠身边,一日复一日,一夜复一夜,直到少年再次睁开双眼,笑着对他说,宋寒山,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哪怕前路漫漫,哪怕荆棘丛生,哪怕要付出所有的代价,他都不会放手。
因为顾纪筠,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是他跨越生死,也要守护的光。
而这无边无际的寒冬,他会陪着少年,一起熬下去。哪怕,要用尽他余生所有的温柔与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