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旅社》无壹无圆

40、交织 第 7 章 地下室

　　俞壹茫然地点了点头，惊讶于为何这栋房子会完好无损出现在这里，因为这即便是要重新修建也找不到原来的那种材料了，但眼前这个可以说是一模一样，连岁月的痕迹都做到了分毫不差。
　　这真是太奇怪了。

　　“怎么了？看到失去的事物，现在失而复得，你怎么不笑呢？弟弟——”
　　俞晏的声音像鬼一样空灵，就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他的分身，四面八方都是他的声音，弟弟二字更是被他刻意拉长了尾音。这声音让俞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随即又镇定了下来。

　　“没有不开心，只是比较震惊于你真的能把它修好，那场火应该让这老古董连个灰都不剩了。”
　　在俞壹解释完后，俞晏的声音又回到了以前那样，笑呵呵地说：“那可不，这可是我经历十多年才重建好的，你是不知道这材料有多难找！”
　　这话听着就像在邀功一样。

　　“进去坐坐？”俞晏提议到。
　　“嗯。”不进去还能去哪？睡大街？这儿连大街都没有。

　　得到答复后俞晏双手一挥，门就打开了，就像那种智能感应门一样。
　　“怎么还换了这么高级的东西？”俞壹偏过头看着俞晏，问。
　　“哎呀，这不是想着得紧跟时代潮流嘛。”俞晏一只手搭在俞壹肩上，但随即语气又染上了一丝悲伤，“如果母亲还在世，或许也会选择改掉房门吧。”
　　“的确如此，妈妈一直是很喜欢捣鼓这些新鲜东西，她应该会很喜欢这种智能的东西，只是……”
　　二人默不作声，都不愿说下去。当年那场大火，现场！连一块骨头都没有找到，俞壹后来回去过很多次，但总是一无所获，迎接他的只有那别人看不到的一片尘埃。

　　二人抬脚走进房子，内部陈设依旧和之前一样，就连花的种类也没有变过，屋内一尘不染，地面亮得反光。
　　俞壹看向墙上挂着的画，那是他父亲从拍卖会拍下来的，当时花了不少钱，妈妈为此很少见地训斥了父亲。

　　“你再花钱买这些丑东西回来你就别上桌了！滚出去要饭吧！！”一个看起来十分温柔的女人冲着面前的男人大声呵斥道。
　　女人身着白大褂，脸上还带着护目镜，看着像刚做完实验，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皮鞋，鞋跟不高，但走起路也怪累人，黑色柔顺的头发被扎成了低马尾，护目镜下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充斥着怒火。

　　“这哪里丑了？你懂什么叫艺术吗？这幅画的色彩搭配的多好啊！”被呵斥的男人也有些微微生气，但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不然会吃竹笋炒肉。
　　“一堆颜色堆在一起不知道的以为就是把颜料一坨坨糊在画布上，你审美怎么这么奇葩呢？你收藏点山水画我也不说你什么，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见男人还想要反驳，女人直接摘下了护目镜撇到一边，从旁边顺手抓起不知道哪个儿子掰回来的木棍就要朝男人打去。

　　眼看木棍就要打下来了，男人赶紧用手护住头部。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是你第三十七个最后一次！！！”女人的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甚至产生了回音，用大声宣泄着怒火。

　　至于后来的结果俞壹记不清了，只知道妈妈当时很生气，一副要活生生撕了父亲的样子。

　　“滴——”

　　“想什么呢俞壹？”
　　俞壹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两下，这才从回忆中抽离，淡淡地应到：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

　　俞晏将人带到了沙发上，二人面对面坐着，俞壹只感觉眼前人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未移开分毫。
　　良久，俞晏才缓缓开口说：“俞壹，这不是你的衣服吧？”

　　这就被认出来了？
　　俞晏给俞壹留了点时间，似乎是想听他解释，但无奈，眼前人嘴仿佛被胶水糊上了，惜字如金一样，什么都不愿意说。
　　见状，俞晏也并不恼怒，只是继续说着自己的话：
　　“以你那挑剔的眼光，衣服全都是私人订制款，布料都是顶奢的那种，但这件卫衣一看就是地摊货，你不可能看的上。”
　　的确如此，从小到大，除了在孤儿院那段时间，他的衣服的确全都是私人定制。
　　因为自己审美比较与众不同，总是感觉正常的款式配不上自己，这就导致每年俞壹在衣服上的开销特别大。

　　“让我猜猜，这身衣服是那臭小子的吧？”

　　俞壹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俞晏见他这幅反应，就阴阳怪气道：“啧啧啧，你们关系都已经好到可以穿同一件衣服了吗？”

　　“对，没错。”
　　这就大胆承认了？算了，年轻人的事他是管不了。

　　“闲聊到此结束，我们来谈谈吧，俞晏。”俞壹的眼神变得犀利，那双仿佛能看透世界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血亲。
　　对于他的变脸俞晏只是惊讶了一瞬，随后便又笑着回答：“好啊，你想聊些什么？”

　　“棉花娃娃那场灭门案，是你教唆江理去做的吧？”
　　可就当俞壹说出这句话后，面前人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一直笑个不停。

　　真受不了了，得失心疯了吗一直笑？俞壹在心里吐槽。
　　半晌，眼泪都笑出来了俞晏这才逐渐停了下来，“那是他自愿的，怎么能说是我教唆呢？”

　　“他本身就是一颗坏掉的种子，我只不过是负责让他生根发芽……”
　　不等俞晏说完就被打断了：“坏掉的种子可没法生根发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是怎么威逼利诱让江理效忠于你的。”

　　这句话让俞晏脸上的表情停滞一刻，这件事情俞壹本来不应该知道的，或者说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知道，他明明让人将这段记忆封锁了才对啊。

　　不等俞晏反应，俞壹便起身朝着一楼杂货间走去。
　　俞壹站在禁闭的门前，观察着四周，开口说：“你记忆力的确很好，但是你忘记了一件事情，俞晏。”
　　俞壹将手轻轻抚上周围的墙壁，转头看着俞晏。

　　“这里本来是有暗门的，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俞晏死死盯着远处的人，仿佛想要硬生生将他的身体看出一个窟窿，但俞壹并没有理睬，自顾自地接着说：“不过我想你应该也不是另外建造的，我们现在所在的时间线是十六年前，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对吧？”
　　那拙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被自己的亲弟弟亲手揭穿，任谁来都不会好受。俞晏简直快要把后槽牙咬碎了，盯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只见俞壹将自己的手掌放在了杂物间的门上，周围的场景出现了明显的晃动，东西都齐齐朝着这边倾斜，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它们脱离原本的位置。

　　滴——

　　只听咔哒一声，原本禁闭的门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自己就打开了，只不过里面啊并不是杂物间的模样，反倒像是个小桃园一样。
　　俞壹看着这里，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每次家里有人来时，社恐如他，并不想与别人见面，一次偶然的机会让他发现了这个小小的空间，至此这里便成为了属于他的一片天地，每当家里来了人时他就躲在这里，直到人走了再悄悄出来。

　　“俞壹，你真的是送了我一份大礼啊。”俞晏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旁边，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发出感叹，“没想到这庄园里居然还有我不知道的房间存在。”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所以呢？你是要向我宣战吗？”俞晏用一种无辜的眼神看着他，要是换做其他人来，可能真的就会被他接下来的谎言给瞒过去，但很可惜，他不是别人。
　　俞壹摇了摇头，出声解释：“不，我是来投奔你的。”

　　好了，这是今天第二个让俞晏震惊的话了。
　　似乎是不确定，俞晏带着怀疑的语气问了一遍：“真的？”
　　“千真万确。”俞壹抬腿走了进去，俞晏也紧紧跟在身后。

　　“我现在作为犯罪嫌疑人，外面估计已经贴满了我的通缉令吧？毕竟我是直接跑掉了。”俞壹漫不经心地说着，仿佛这是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而我，现在已经知道你与异能组织有不浅的联系，我来投奔你有毛病吗？我毕竟需要一个强大的势力来做我的靠山。”
　　“靠山？”俞晏听到这句话感觉有些好笑，带着玩意反问：“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我会帮助你呢？”
　　俞壹也不恼，而是总结着自己的猜测：
　　“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费尽心思想要我从警局离职，现在我站在这里，血统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血统对我来说的确很重要，但是我现在已经有了俞会的帮助，又何必来求你呢？弟弟。”
　　“就凭我是这个家里最有天赋的人，你难道不会好奇你被抹去的那段记忆是什么吗？况且我认为二哥他并不会帮助你。”

　　俞晏看着俞壹这幅样子，感到熟悉又陌生，弟弟还是记忆中的弟弟，但是却不像年轻时的母亲，母亲不会这样与他谈判。
　　俞晏低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似乎是无奈，随后又见他抬起头，眉眼中带着一丝遗憾与惋惜，用着极其温柔的口音对着面前的至亲说：“俞壹，你是家里最有天赋，最像母亲的孩子。”

　　听他这么说，俞壹不免皱了皱眉，不满他突然提到妈妈，“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想母亲也会希望你可以完成她未完成的梦想的，对吧？”
　　梦想？母亲的梦想是什么？
　　经过俞晏这一提醒，俞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根本不知道小时候有关母亲理想和工作的记忆，只知道母亲是一位伟大的科学家，研制出了茯兰花。
　　但很可惜，茯兰花并没有流行太久，因为花期太短了，正如母亲的生命一样短暂。

　　在俞壹迷茫的注视下，俞晏将他带到了地下室的入口，看着黑漆漆的小门，俞壹记得，这是小时候，全家人都不允许自己进入的地方。

　　“这地下室里，就是父母以及我们整个家族一直隐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