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野》林十六

17、第十七章 金灵公主

　　红若鲜血的宝石如鸽子蛋般的大小，镶嵌在黄金头饰上一下子分不清哪个更华贵，在灯光的映射下，衬的整个宫殿都璀璨夺目了许多。

　　而比那副宝石发冠更惹眼的是那精致若雕刻出来的面容，白皙晶润的肌肤像是上好的画纸，上面描绘着盈盈若水般的双眸，红润小巧的薄唇，挺直的鼻梁似乎都是精心计算后才落笔的。

　　对比之下在座的漠北女子的五官较大梁的女子而言多了几分英气，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所以在众人将目光都凝住在萧静辰身上时，大殿内的温度仿佛都低不少，比起参加宫宴，现下更像是在刑讯。

　　面对那些审视，不善，猜忌和好奇，萧静辰置若罔闻，而是径直走向了阿依拉所在的位置。

　　阿依拉早就习惯了萧静辰这般耀眼的出场，压下心底对那副宝石头面的渴望，眼中闪出另一种急不可耐的光，死死的盯住萧静辰的一举一动。

　　萧静辰刚把双手搭在一起，阿依拉立刻紧紧地握住椅子的把手，似乎压着一股劲冲出去。

　　双手刚举过头顶，萧静辰低垂的双眸骤然抬起，搭建起的方寸空间内只余她和阿依拉的视线对撞，在旁人都看不见的角度，她提起了嘴角。

　　阿依拉瞬间泄了劲，与萧静辰接触几回，次数不多却足以让她刻骨铭心，因为这几次她都未从萧静辰身上讨到便宜，而在视线对接的那一刻她似乎就已瞧见了败局。

　　萧静辰恭恭敬敬的对着阿依拉行了漠北的礼节，动作流畅，寻不出一点错误来。

　　大殿内立时鸦雀无声，好似时间被冻结一般，大家的目光都从萧静辰身上转移回了阿依拉那里。

　　萧静辰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个细节便知道自己这一次赌对了。

　　在萧静辰行完礼后许久，阿依拉仿佛才回过神般道：“好孩子，咱们之间何须这么多的虚礼，别站着了，快入座休息一下吧。”

　　萧静辰听言又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后才入座。

　　本来热闹的宫宴现下却静谧无声，萧静辰仿佛没察觉到这尴尬的氛围般用着茶点。

　　她就知道阿依拉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她等了许久终是等到阿依拉露出了破绽。

　　其实两边都在互相的试探，但先出手的却是等不及的阿依拉。

　　萧静辰心里清楚地很，阿依拉既然摆了这么大的宴就不可能只出一招，但先发制人总是能在气势上压制住阿依拉一些，这样后续在博弈时才能多少给自己留些考虑的时间。

　　阿依拉表面上笑盈盈的，实则藏在桌子下的手已经紧紧地攥在一起了，若不是顾着现下大殿之上还有诸多贵妇们在，阿依拉是恨不得直接把桌子掀了的。

　　漠北不比大梁政权稳定，每个部族之间都有自己的心思，胜者为王，弱者只能灰溜溜的接受一切后果。

　　阿依拉虽然母族强大，但此次大梁之行，她的儿子做的事情可是一点都不出彩。

　　纵使两国关系紧张，一般不会往来，但八卦这种事就像风里的蒲公英，风一吹就四处散去，所以蒙克带着哈斯灰溜溜的跑回来并且被大梁边境军抓住的事情早就在各个部族之间传疯了。

　　狼王的接位者只能是下一个狼王，而不是一只假装凶狠的狼狗。

　　阿依拉深知这个事实所以在耶律枭对赫连彧的态度稍微转变一点，阿依拉就已经拉紧了警报了。

　　狼王的位置只能是属于她儿子的，怎能属于一个小杂种。

　　本来阿依拉根本没把淑妃和赫连彧放在眼里，却不想看似柔弱听话的娘俩一转眼就要翻天，再加上一个不按套路出牌财大气粗的公主......

　　阿依拉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又被萧静辰的头面吸引过去。

　　如果刚才计谋得逞的话，那这副头面她定是要抢过来的。

　　阿依拉从头顺了遍自己的计划，最后把那不稳定的因素归结到那个半途加入的人。

　　阿依拉下意识往固定的位置看过去，却忘了那人被耶律枭不喜，一般不让她参与这种场合。

　　一根线瞬间绷紧，阿依拉骤然坐直了，她才发现自己好像落入了其他人的陷阱，比起和她合作，人家自然是要更疼自己的家里人的。

　　被欺骗的感觉就像是被热油崩了一身，虽然痛却一时甩不下去，阿依拉只觉得这种感觉太恶心了，她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叫来随身的婢女来交代了一番。

　　萧静辰看似在用茶点，实则一直在观察阿依拉的动态，对于阿依拉的情绪变化顺带也琢磨了一番，见阿依拉的贴身婢女退下去，萧静辰便知道阿依拉又攒着心思不知道又去折腾别人了，而她要是猜的没错的话，应该就是空着位置的那位贵人了。

　　本来是想就萧静辰的礼节问题发难的，结果萧静辰做的十分标准恭顺，于是在座和阿依拉串好的贵妇们便开始寻旁的错处了。

　　从头打量到脚，愣是没寻到一点缺处，最后只能从衣服上下手了。

　　“你这公主已经嫁入我们漠北这么久了，现下却还穿着大梁的衣服，是不是瞧不上我们漠北。”一个身着藏蓝色衣服带着红色宝石项链的贵妇先开口发难道。

　　萧静辰用完茶后才抬眸看向出声的人缓缓开口道：“来漠北前，我就知道大梁和漠北常年来往，咱们比邻相交，除却风土民情其他应该是不相上下的吧，我还听说漠北国土辽阔，物产丰富，怎么我一件衣服就让夫人觉得漠北比不上大梁吗？难不成漠北没有那么强大？也没有那么富饶？”

　　阿依拉本来是带着看好戏的姿态坐在那里的，却不想萧静辰一开口又结束了战局。

　　阿依拉转头看向贵妇那边的席位，贵妇努力的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哪里反驳的无措落在阿依拉眼里和废物没什么两样。

　　阿依拉只能把希望落在其他人身上。

　　先开口的是杭盖部的贵族夫人，平日里杭盖部虽然富饶，却依旧依附于坦兀锡部，所以在阿依拉面前她本是想好好表现一番的，结果却出了丑，现下恨不得钻到没灯光的角落里去。

　　不等这场对决的硝烟散去，另一位坐的也离阿依拉近一些，着朱红色戴蓝色宝石耳环的贵妇缓缓道：“公主说笑了，漠北能和大梁比邻，自是与大梁旗鼓相当的，要不公主也不会来我们漠北和亲不是吗？”

　　萧静辰没想到竟然还真能遇见个对手，比起惶恐她的心里却升起了另一种道不明的情感，像是战场上骤然响起的第一下鼓声，咚咚咚的直达她心底，让她被这大殿熏香搅乱的心神乍得变清明了起来。

　　萧静辰骤然弯起了嘴角道：“这位夫人说的是，大梁和漠北本就渊源颇深，和亲之事也非头一次，像是金灵公主当初也和我一般来到了漠北，听说漠北的百姓们甚是拥护她，希望我也能同金灵公主一般促进漠北和大梁的关系。”

　　若是萧静辰不主动提及，连阿依拉险些都忘了这一茬，萧静辰的话一出，在座诸位的表情都有了变化。

　　在萧静辰之前嫁来的分明是那位淑妃娘娘，但萧静辰却越过那位直接提了最有权威的一位公主。

　　金灵公主嫁到漠北的情况可是不一般。

　　当初大梁周边小国纷纷归顺于大梁，所以得到了诸多好处，漠北便也想效仿此法又拉不下脸面便提出了和亲一招，却不想遭大梁拒绝。

　　彼时大梁国力鼎盛说一不二，漠北遭拒面上过不去便寻了由头出兵先击溃和大梁交好的其他小国，打算给大梁一个下马威瞧瞧，并扬言若大梁再不妥协和亲便要大举入侵。

　　大梁听言便派出将军宋达率兵击退漠北前锋解救周边小国，同时将漠北赶至了希日穆仁河后还有继续进兵的趋势，漠北眼见要兜不住了，当时的漠北王赶忙退兵谢罪后重新派人携黄金一万两和珍宝重礼请婚。

　　当时漠北刚打了败仗，国库已然吃紧，在那种情况下拿出那么多的东西来，算的上是快要把国库掏空了来展现诚意，大梁也便顺水推舟给了漠北个面子，寻了个宗室女封为金灵公主嫁到漠北来。

　　彼时那都不叫和亲，叫做是接济也不为过。

　　金灵公主的名号一出来，漠北诸位贵妇的表情霎时变得五颜六色无从置喙。

　　因的刚才出口的是坦兀锡部的夫人，阿依拉赶忙打圆场道：“金灵公主爱护民众，受人敬仰是毋庸置疑的，这正能说明漠北和大梁世代交好，就如我今天设宴的目的，为了欢迎公主也是为了进一步推进我们漠北和大梁的关系。”

　　萧静辰听着阿依拉的场面话只觉得可笑。

　　最后在阿依拉打的圆场下，宴席恢复了短暂的平和，气氛也逐渐变得热烈起来，认识的夫人小姐开始搭起话来，只有萧静辰这里一如既往的安静。

　　不过这种情况也没持续太久，不多时大宴就要开始了。

　　萧静辰本想静静跟过去寻个空位坐下便好，却不想阿依拉先一步叫住了她。

　　“好孩子，快来，咱们一同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