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神仙》砂银

4、4 小秋娘长大

　　“修行辛苦。”常遇春重复告诫。

　　“我不怕。”小秋娘又说。

　　常遇春沉默了半响，把剑拿在手中，像是陷入了久远的沉思之中。

　　小秋娘乘胜追击，又得了一些他的过往。

　　常遇春的资质不算很好，春练心法秋练刀剑，始终没有能顺利成为宗门的内门弟子，比起天赋卓绝的同门，他还是差太多。

　　偏偏对于某些人来说，拥有好天赋，却用来肆意妄为，一位他仰慕的师兄打伤他最敬重的师尊叛逃，他为了一个妖女打算将祸乱天下的灾兽放出来。

　　出了这种事情对于宗门来说简直奇耻大辱，所以宗门派出了当时的精英弟子去围剿叛徒。

　　他作为外门弟子，也是要去支援的。

　　为了制服叛徒和灾兽，他们付出了惨烈的代价。而他的任务是去支援一位师姐，把她送到法阵中间去。

　　法阵是带着诸多负面效果的，它会控制人自相残杀。

　　但是任务到底还是完成了，他和几位同门用血肉之躯掩护了师姐，但因此也重伤，死了。

　　他的表情平静，但小秋娘感受到了一点怨恨和不甘。

　　果然，还是因为失去性命的不甘么？

　　知道他是宗门弟子开始，小秋娘就缠着常遇春，让他演示几招剑法给她看，今天也开口要看。

　　她坐在山石上，期待地看着小神仙给她耍两招。

　　但是常遇春才不理她。

　　哼，小气。

　　小秋娘想到如果她也能修仙就好了。

　　她莫名想起来那个算命的老瞎子，那家伙不是说可以帮她看看有没有修仙的根骨吗？

　　得去找他。

　　为了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修行的根骨，小秋娘到底还是在天亮之前赶回了家中，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下山的路那么黑，但是小秋娘一点也不害怕。

　　她回头，知道常遇春在看着自己，心中就有了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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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能够顺利去找老瞎子，小秋娘假装和后娘和老爹认错和好，奶奶也觉得她把坏脾气改了，就把她放出来。

　　奶奶要上集市去给她扯点布，教她缝了嫁衣嫁人。

　　逮到了上集市的好机会，小秋娘吵嚷着要跟着一起去。

　　老瞎子还在，不过他说他很快就要走了。

　　“去哪？”

　　小秋娘问他是不是到另一个地方去继续行骗。

　　“你这小姑娘嘴上可不饶人，容易吃大亏。”老瞎子说：“说吧。今天特意来找小老儿干什么？”

　　“是想让你帮我测测我有没有修仙的根骨。”

　　“哦，是这样，为什么突然想测根骨？”

　　“那就不管你是了，呐，钱给你，帮我看看吧。”

　　小秋娘把手伸给他。

　　“嗯…嗯…好…哎呀，虽然不是特别明显，但似乎也是有的。”测灵根很简单，老瞎子把手搭在她的脑袋上，左右摸了摸，就得出结论。

　　“你就摸摸我的脑袋，这样便成了吗？”她不解。

　　“嗳，测灵根对我来说，还是小意思的，怎么，你不信？”

　　虽然老瞎子说她有灵根让她很开心，但是小秋娘还是觉得有点太草率了，她知道她这样的小孩子就是很容易被人骗。

　　小秋娘看他的衣服很眼熟，问他出身也是宗门吗？

　　老瞎子一开始打哈哈，说这就是捡来穿身上的。

　　“哦，你的衣服和小神仙身上的好像。”她嘟囔，说：“我以为你们同一个宗门呢。”

　　“小神仙？”老瞎子问：“谁是小神仙？”

　　“你到我们这儿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吧？怎么没听说过小神仙的事情？”

　　“哎呀，生计艰难嘛，我眼睛瞎了，每日里靠给人算命整点活路，光是别的别人也不和我说呀。”老瞎子语气变得有些急切，问：“那小神仙是什么人，你与我说说。”

　　“小神仙你都不知道，那是我们草台村后草台山的供养的专治小孩病的一位仙人。”
　　小秋娘低声说：“我们十里八乡谁家小孩病了都找他的，虽然大家都叫他小神仙，但是只有我知道他的名字哦。”

　　“哦？”老瞎子问：“那他叫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小秋娘说这是只有她才知道的秘密：“我才不说。”

　　老瞎子就说自己有点感兴趣，为什么大家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单只有小秋娘知道呢？

　　见小秋娘不搭理他，老瞎子把六文钱还她，说：“你跟我说说嘛，干我们这行的是向天借饭吃，没准我还得去拜拜呢。”

　　“好吧，那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你说。”

　　“小神仙叫常遇春。”

　　小秋娘说了这话后，看见面前的老瞎子愣了一下，他那张老脸上露出了一种很奇怪的神色。

　　“他在何处？”老瞎子问：“就在你们山中？”

　　“对啊，他是个死了很久的人，就埋在我们山中。”

　　老瞎子突然哭了出来，那双混浊的眼睛里流出泪来，把小秋娘吓了一跳。

　　小秋娘刚想问他怎么了，买了红布的奶奶就走过来，把她扯开，骂她真是不要脸皮，这种老男人都敢靠近。

　　奶奶强硬地拉着小秋娘走了，但是老瞎子哭出来的那一场景深刻地记在了她的脑海里。

　　所以当她把这件事和常遇春一说，常遇春也奇怪，问她，当真和他穿的衣服一样么？

　　小秋娘说当然是的呀。

　　她描述了一番这人的长相，常遇春沉默了。

　　常遇春的沉默通常很长久，他也不是爱说话的人。

　　“哇，小神仙，你这是流泪了么？”小秋娘带带地看着一颗莹白的泪从他的脸上滑落：“小神仙，你为什么要哭呀？”

　　人说鬼哭狼嚎，但小神仙哭起来也漂亮得很。

　　“那人在哪？”他问。

　　“在望仙镇子上，我只能在赶集的时候去找他。”

　　“我想…见见他。”

　　“你们认识吗？”

　　常遇春不说话，他坐在山石边上，遥遥地望着夜色，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只笛子。

　　小秋娘静静地站着，听小神仙吹笛，笛声在夜风中呜咽，如泣如诉。

　　真是奇怪，她也跟着流泪。

　　笛声里传达的是哀怨和不甘…唉，真奇怪，她为什么也跟着流泪了呢？

　　“小神仙。”她说：“老瞎子难道是你门中的人么？”

　　常遇春不看她，依旧静坐，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那滴泪水是她的错觉。

　　真可惜。

　　小秋娘心里想，真可惜这人死掉了。

　　“是。”

　　“那我想办法，把他带到你这儿来吧。”小秋娘说：“到时候你要给我舞剑看看，小神仙长得这么漂亮，舞起剑来一定也很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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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秋娘等待着再和奶奶去镇子上找老瞎子的机会，但日子一天天过去，太阳一天天毒辣，晒得让田里的庄稼直不起腰来。

　　庄稼人首要担心的是地里的收成。

　　所以小秋娘得跟着奶奶去很远的地方挑水，用小斗车把水运回来然后浇灌。

　　白天日头太毒，不适合劳作，只能晚上进行。

　　小秋娘就算想去找常遇春或者老瞎子也没有办法。

　　她跟着奶奶走夜路，时常在想，这天气怎么了，真是天公不作美，老天爷歹毒，为什么一定要令百姓们如此痛苦？

　　为什么不下雨？

　　神仙呢？

　　神仙也不管管吗？

　　需要灌溉的农田宽阔，取水的人又那么多，太阳狠辣，河道也眼见着一天天干枯了下去。

　　在河床中心那一片地方终于也要被晒干之际。

　　村长把家里人都叫来了，商量怎么办。

　　对于不下雨的天爷，百姓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们能做的只有祈求下雨。

　　披着柳枝求雨。

　　在龙王庙前抬着贡品做法、放鞭炮、请班子来唱戏…都没有用，神仙不管这些。

　　村里有人说，龙王老儿还是不下雨，我们该怎么办？难不成要祭几个童男童女给他么？

　　又有人说：祭童男童女不够的话，怕是还得烧几个侍女给他。

　　村长觉得荒唐，但眼下走投无路的村民眼看着□□死的庄稼什么都做得出来，他们连声说是，真的得多献祭童男童女给龙王。

　　“那后山上的那位怎么办？”

　　“一块祭了，不然能怎么办？”

　　草台村的村民决定人祭求雨，这是确定好了的——不过，该让谁家人呢？这倒是需要考量的。

　　一群人商量来商量去，选中了徐家的女儿小秋娘。

　　村长让人去和小秋娘的奶奶和她爹商量。

　　奶奶和她爹都敛眉听着，那人说什么大家都同意了，难道要因为你不舍得这个女儿，让大家都没有收成吗？不下雨，到时候连你们自己都要饿死。

　　“可是我家女儿还没有来癸水…”奶奶知道被选中是什么下场，她很小的时候也见过一次，被选中的女孩穿好嫁衣被拖到河中央一刀抹脖子的。

　　他们家正要给小秋娘准备了嫁衣，但这是给她出嫁准备的，不是让她去死的呀。

　　那人才不管来没来葵水，没来就是童女，来了也要献给龙王，反正他已经传达得够准确的，不献出女儿，倒霉的还是他们。

　　“爹爹，血、血…”小秋娘胖乎乎的弟弟摇摇晃晃从屋里出来，嘴里念叨着什么。

　　“怎么了？小宝？”奶奶把他抱在怀里。

　　“姐姐流血了…好多血。”

　　众人一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女儿长大了，是好事呀。”那人哈哈一笑，摸着下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