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神仙》砂银

3、第 3 章 小神仙

　　她爹和奶奶都很少给她扯布头做衣裳，如今那么反常给她做了好几身，她能不知道里面有假？

　　八成是因为后娘那日哭的说要把她找个人家打发，她爹真的同意了。

　　“这个是新的，我没穿过，送给你，你走吧。”小秋娘说：“我来代替你做神仙，我保证做得比你好。”

　　“你为什么想做神仙？”小神仙再次问道。

　　“因为做了神仙，不怕挨打不怕挨饿，”小秋娘的回答也很小孩子气：“也不用害怕爹娘和奶奶把我嫁出去，什么也不用管。”

　　“我才不想嫁人。”

　　小神仙语气很淡：“那样会失去自由，在灰飞烟灭之前，都一直被困在这里，这样也无所谓吗？”

　　“我不怕！”

　　小神仙的目光在她捧着的鞋子上停留了三秒，摇头，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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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说被拒绝，但小秋娘明显感觉小神仙对她没像之前有那么冷漠，偶尔会回她的话了。

　　她察觉到了一些变化，更频繁地来找他絮叨，有时候也会哭自己的老爹和后娘真的特别过分，已经开始让媒婆来家里和她相看。

　　相看的都是什么人啊？

　　一点也不正经。

　　长得太丑！

　　特别丑！

　　小秋娘哭得特别伤心，说自己不想活了。

　　如果要嫁给丑人，她真不活了。

　　小神仙问她那她想嫁什么样的人？

　　“像你这么俊俏的。”

　　小神仙又不说话了。

　　她就是喜欢长得好看一点的，清瘦的，不喜欢五大三粗长得丑还臭的怎么了！一想到要和那种人睡一张床她都受不了！

　　不识字也没有技能更没有武艺傍身，她逃不了，还不如死了呢！

　　沮丧的话一说，小神仙渐渐回应她，一见自己被搭理了，小秋娘就把当前的困境抛开，更是要缠着他说话。

　　她这个小家伙很擅长套话，从小神仙偶尔漏出的话语里，小秋娘拼凑出了他的过往。

　　还知道了小神仙其实是有名字的——常遇春。

　　他叫常遇春。

　　真是个寓意很好的名字。

　　他生前确实是个方外之人，被云霄之外的仙门选中成为门徒。

　　某次任务替同门挡刀，重伤，然后就死了。

　　小秋娘问他，为别人挡刀，自己失去了生命，会不会悔恨？

　　常遇春摇头，淡淡地说，不会。

　　小秋娘说好吧，既然你已经死掉了，为什么还是不能投胎呢？

　　常遇春摇头，不说话。

　　果然还是因为失去生命而产生的怨气吧？

　　小秋娘又问，那他的家人和朋友呢？

　　常遇春说已经过去很久了，估计已经不在人世。

　　“我问过了，怨气重的鬼是会被天地法则困在原地不能走的，老瞎子说是因为棺材压住了脚，想走的话就要抓人来代替，我不怕死，而且也不会有怨气，我就想成为山神。”

　　常遇春说：“不。”

　　“为什么？”

　　“你太小了，”他很平静，说：“夺生之恨会淹没你的所以心智，会让你成为恶鬼。”

　　“我不会这么做。”

　　小秋娘还想再说什么，常遇春便告诉她，她还小，一生之中还会遇见很多人，感悟很多的事情。

　　还会有朋友，有心爱的人，还会有其他喜悦的事情，能闻到花草香气，感受春风，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小秋娘斩钉截铁地说不会！

　　这段日子，她爹和后娘已经给她物色好了人家。

　　“但是他们也觉得我现在过去就是吃白饭的，要等我以来癸水，就把我带走！”
　　她露出了很恐惧的神情：“到时候我从自家去到了别人家里，为了一口饭我就得努力干活，拼命干活，像我娘那样。”

　　嫁了人，她的人生就和邻居那位娘子一样，被公婆打骂，怀孕生孩子干活，然后继续生孩子继续干活，生到死掉。

　　那个娘子死的时候她还偷偷去看过，简直要被吓死。

　　“特别恐怖！”
　　小秋娘比划了一下肚子，说，那个娘子的肚子很难看，像一个涨破的水囊，死孩子从她的□□探出脑袋来。

　　常遇春说那也不行。

　　小秋娘就说，好吧，她不给他鞋子，那她能给他做侍童吗？真的，不会怨恨的。

　　她不想也和那位可怜的娘子一样的下场。

　　常遇春又笑了一下，说，不要想着这种奇怪的事情。

　　“别再来了。”他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太靠近一个死人，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小秋娘不听。

　　比起村里那群流鼻涕脏兮兮的小伙伴和随时要打骂她的后娘和奶奶，她宁可和常遇春在一起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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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秋娘渐渐长大了，她爹给她相中的人家时常会送一些稻谷和面粉来给她，她吃了之后身体没有那么孱弱。

　　幸好的是，她的癸水迟迟不来，让她有借口还能在家里多待一会。

　　那户人家等得倒是有些着急了，说不行还是把人送过来吧，他们养着也没有关系。

　　小秋娘哪里肯，缠着奶奶说不要，奶奶不答应就开始哭。

　　奶奶被她磨得没办法了，找人托信去说孩子还小，在她爹娘跟前待两天也不碍之后什么事。

　　她在长大，小弟弟也在长大。

　　他长大后看起来倒是没有那么的讨厌了，这小毛孩子长得胖乎乎，还会咯咯地笑，格外维护自己的姐姐。

　　小秋娘觉得不枉自己照顾他那么久，她对常遇春说起她的弟弟，也想让他也看看自己的弟弟。

　　因为常遇春似乎真的在保佑和驱散小孩子身上的病痛，她来寻他玩的这些时日，撞见过很多次周边村里的妇人带着孩子来求保佑赐福。

　　她觉得让常遇春也摸摸她弟弟也没什么坏处。

　　不过在预备带弟弟上山的时候被她后娘发现了。

　　后娘现在宝贝这个孩子宝贝得不得了，见小秋娘要背着她的儿往山上去，一下就发了脾气，说死丫头你就算个畜生，想害她的孩子。

　　小秋娘说我没有。

　　后娘骂她那你把我的儿带去上山干什么？难道不是想趁机把他扔到山上去喂狼，果然养不熟，怀恨在心。

　　“晦气丧门星，见不得耀山好！把我儿子还我！还我！”后娘戳着她的鼻子骂：“你被鬼迷了似的天天往山上跑，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哪天让鬼和狼把你吃了才叫好！”

　　小秋娘被连拖带拽地带回家，正好出门劳作的她爹也回来了，问清楚怎么回事后，不由分说地两个巴掌打在她脸上。

　　“不准你待耀山出去！”她爹也担心自己唯一的儿子被小秋娘真的带去什么地方打死，对这个女儿也是仇人一样的看待：“我看还是把你早点送走省事！”

　　小秋娘就这么被关在了家中。

　　不过，这样几间小破茅屋怎么能把她关住？

　　她趁着夜色，大人们都睡下，打包了自己的行李，逃跑上山。

　　那双一次也没穿过的绣花鞋摆在神龛上面，这次她没有打算呼唤小神仙常遇春，觉得反正小神仙不收她，她也不想嫁人，活着很没有意思，还不如死了，跳山一了百了，到时候还能埋在娘和姐姐身边，多好。

　　如果她死了之后，常遇春拿走她的绣花鞋，那她也能成为山神。

　　她站在一处高地上，凝视下方的黑压压如同泥沼一半的景象，张开手，鼓起勇气要往下跳——

　　一阵风把她吹了回来，摔在地上。

　　夜空里又出现了一层薄薄的光，常遇春的人影浮现。

　　他低着头，长鬓垂下。

　　常遇春还保留着少年的面貌，清秀俊俏，双目看着人的时候带着认真：“为什么？”

　　小秋娘就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健康的孩子来我面前，我做不了什么。”常遇春说：“不需要带他来。”

　　“哦。”

　　“不要再这样了，”常遇春语气轻轻淡淡的：“不要在我面前放弃自己的生命。”

　　“哦。”

　　小秋娘站起来，跟在常遇春身后，心情还是很不好。

　　夜风吹来，压低山上的蓬草，从草台山上向远处眺望，能看见全村的风貌。

　　她指了指某处的那几间茅草房子，说：“那是我家。”

　　“我知道。”

　　“你为什么知道？”

　　“因为你总是从那个地方跑来。”

　　小秋娘算得上是草台村里最顽皮的那个孩子，她从很小的时候性格就很咋呼，穿着一双草鞋跑来跑去，有时候还和村里的小男孩打架，有时候被奶奶撵着到处跑。

　　“你都看见了，小神仙？”

　　“嗯。”

　　小秋娘两眼冒光说：“那我入了你的眼，你就把我收成侍童吧。”

　　“你真的那么想成为神仙？”

　　“当然了！成为神仙多好啊！”小秋娘掰着手指算：“好处太多了。小神仙，你说你是修道之人，那我也能修道吗？”

　　“可能。”

　　“那就是有机会喽？我要怎么做呢？”小秋娘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仿佛常遇春一指路，她马上就能收拾行李出发。

　　“修行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很辛苦呢。”

　　“我不怕辛苦！”小秋娘指指他的剑，问：“这个是你的武器吗？修行之后是不是就能学会武功？谁来杀谁？”

　　“小神仙，能把你的剑给我看看吗？”

　　常遇春一直背着这把剑，它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道观里很常见的驱邪剑，挂着长长的红缨剑穗，但是挂在他身上生出不凡似的。

　　小秋娘接过这把剑，发现小神仙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实体，而这把剑确实沉甸甸的，是实体的剑。

　　剑刃出鞘，寒光闪闪。

　　“你或许有用剑的天赋。”常遇春莹白的手指按在剑上：“你能拔得出来这把剑。”

　　小秋娘高兴得不得了：“那意思是我也能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