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梦》归鸟林

8、清平小区【5】 探路

　　方宿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份卡，上面画了一个人的侧面剪影，张着嘴，露出两颗利齿，些许杂乱的半长卷发上有一对耳朵，伸出一只手，指尖尖利。卡牌顶上正中间放着两个醒目的字。

　　【狼人】

　　意料之内的结果。

　　不过方宿没想到这个弹幕居然还能放图片。

　　拿到唯一的狼人身份，方宿觉得也挺不错的，自己被淘汰了可能也就是睡一觉醒过来的事，对于这些人可就不一定了。

　　先前想到自己处于梦里这一点，本来区分不开梦境与现实的那种感觉也就消失了，他现在倒是知道自己在做梦，也就没那么顾忌死亡。

　　既然如此，就让他们在梦里活得久一些吧。

　　至于天平玩家，方宿准备暂且置之不理。

　　【游戏开始】

　　伴随着弹幕再次出现，方宿眨了眨眼，眼前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空间扩大了，左侧多了一段往楼上去的台阶。

　　他看看其他人，大家都在打量四周。

　　这地方应该统一改成自己视角里的样子了。

　　【本次探索灯光将保持常亮，听到两下拍手声时，请回到桌前】

　　方宿阅读速度很快，不确定探索时间会给多久，他得尽快大致确认好整体构造。

　　于是他第一个站起身离开桌前，小宁紧随其后。

　　17岁，快高考的年纪，正常来说是知识在大脑里最活泛的年纪，但他只是方宿梦里的一个的存在，什么事都说不准。

　　小宁个头跟自己差不多高，没多久也是成年人了，但此刻看起来多少还是慌的，半大小子，人生阅历还很浅，见过的经历过的不多。

　　其实方宿只大他四岁，但他哪怕在同龄人里也算是经历的多的，心理医生这个行业，听过的故事千千万。

　　方宿瞥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默许了他的靠近，反正自己是狼，第一轮探索没有“它”的存在干扰，谁对他都造不成威胁。

　　小宁察觉到他没排斥自己的跟随，加快脚步，落后他一步走着，四处打量。

　　老房子不再是原来那个老房子，除了这间屋子，其他地方悉数变得更加破旧阴森，像住在这里时，某个阴天的傍晚，屋子里暗的发沉，压的人喘不过气。

　　这儿可没有以前家里那股微微泛黄的灯光，驱散不了那股隐隐的不安和压抑。

　　离开这间屋子只有一个通道，是一条楼梯。

　　方宿顺着上去，脑子里开始构造这里的构造图，心里给各个房间命了个名，比如盘点发言的地方叫会议厅。

　　他注意着周围大大小小的物件，熟悉的不熟悉的，看起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

　　楼梯有些长，还很旧，每走一步都嘎吱嘎吱在响。方宿感觉自己走了很久，腿都有点发酸了才到二楼，他轻轻喘了喘气。

　　刚才在会议室的时候这条楼梯看起来可没有那么长，空间又被扭曲了。

　　“你觉得这段楼梯走下来有什么感觉？”方宿回头问小宁，视线却偏移了一秒。

　　小宁有些发懵，以为他是问自己怕不怕，摇摇头。

　　“累不累？”

　　小宁受宠若惊，但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

　　“不累啊，看着就不长，怎么了小方哥。”

　　方宿回头又看了一眼，楼梯没有变长，和在楼下看到的一样，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楼梯好像更旧了。

　　小宁也跟着回头看，视线停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跟着方宿的视线又看向前方。

　　他们上来的这道楼梯从二楼房间正中间穿出，正对面就是一道横着的上行的楼梯，二楼天花板很矮，所以楼梯也比一楼这个还短，压迫感比一楼还要强烈，没有窗户，没有明亮的灯光，烛火微弱的幽亮，在这里总觉得心理生理上都有些呼吸困难。

　　方宿没过多停留，扫了一圈确认布局，肉眼看这里只有这个大厅一个房间，里面很空，什么都没有，只有和楼梯材质如出一辙的木板地，方宿和小宁继续往上走。

　　方宿这次正常走完了楼梯，来到三楼。

　　三楼粗略估计大约是15×40米的一小块地方，相较于二楼显得有些狭窄，摆了一些东西，看着倒像是一间有人住过的房子。

　　只是这里并不旧，走的古典风格，甚至显得有些奢华，就是看起来被烧过，和集装箱里某一段路是一样的。

　　楼梯口正对着一个酒红色的单人沙发，下面铺了块地毯，一个用柜子托起来的唱片机把沙发旁边的窗户遮了一半，其他什么都没有。

　　出楼梯口右手边，窗户的正对面就有一扇门，一扇铁门，一般装在整栋房子门口的那种。

　　方宿推了推，门没有开，他也就不再尝试，在脑海里概括了一下房子目前的构造图，开始探索第二遍。

　　这次就是开始记一些家具物品所在的地方了，方宿不准备这个时候到处摸索着找钥匙，时间不一定够，先把所有东西会在哪记住此刻比较有利，后续再来，避开“它”也比较方便。

　　小宁一直跟着方宿，看他没仔细搜，并不多问，方宿瞥了他一眼，觉得这小孩挺讨喜也挺聪明。

　　他顺着来时的路往下走，回到二楼。

　　这里其实没什么可探索性，什么都没有，但方宿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空无一物的房间最容易有重要线索了。

　　方宿决定下次来时重点留意一下这里，随即往一楼走去。

　　“啪啪”

　　两下拍手声，方宿时间把控得刚好。

　　可是……

　　「这条楼梯为什么越来越长了？」

　　方宿感觉开始累了，上楼梯实在费体力。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楼梯绵延无尽，方宿停下了。

　　小宁不知何时不见了踪迹，方宿猜测自己或许是被拉进什么异空间里了。

　　只有自己走上了这条无尽阶梯，只有自己的时间被扭曲拉长。

　　方宿停下来，一个人站在阶梯之上，闭上眼睛。

　　他摸索着继续走，没两步就感觉已经踏上了平地。

　　“…哥…”

　　“…方…”

　　“……小方哥？”小宁的声音，有些急切。

　　方宿睁开眼睛，他已经回到会议厅了，他视线朝会议桌丢去，很快又收回。

　　看来这次并不只是空间扭曲这么简单。

　　方宿冲他笑笑，“眼睛有点酸，老毛病了。”这会要是说出去，显得自己太不同，他还没有完全获取别人的信任，怀疑很容易落到自己头上，他还不想退场。

　　小宁有些奇怪，方宿方才不只是闭着眼，小宁走到的时候回头才发现方宿站在楼梯口呆滞了很久，看着似乎是感觉不到触碰，也听不见声音。

　　但小宁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把这也当做他的“老毛病”。他让了一步，让方宿先坐回位置上，随即摸摸兜，翻出来个独立分装的滴眼液。

　　“小方哥，你要是眼睛还不舒服就滴这个吧，我上课容易眼睛酸，这个润眼挺好用的。”小宁把东西递过来，方宿愣了愣，接过。

　　“谢谢你啊，这会我已经好很多了，我会收好的。”方宿学了这么多年心理，知道小宁觉得跟着自己给自己添麻烦，接受他的好意能让这个高中生心里稍微好受一些。

　　小宁果然是放松了不少，挂上一个有些腼腆的笑。

　　【第一轮发言开始，请各位查看自己的发言顺序】

　　【1号玩家开始发言】

　　“我没离开过，下一位吧。”李叔说。

　　【2号玩家开始发言】

　　“我没离开过，探索过的说说吧，跳过。”周女士看看几人，最后冲着方宿，意有所指。

　　【3号玩家开始发言】

　　“那我说说吧，楼上什么也没有，此外还有一层楼，一张沙发，一扇窗户，一个唱片机，一扇打不开的门，就这些，下一个。”方宿坦然道，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他也知道这群人没离开一方面应该是有人察觉到规则漏洞，第一轮探索灯是亮的，可以不离开桌前，也知道这会很大可能不会有“它”出现，可是没人敢赌这很大可能之外的其他可能性。

　　方宿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就是被推出去探路的那个。

　　方宿的坦然大家或许不信，但还有一个小宁，他比较容易被信任。

　　【4号玩家开始发言】

　　“是这些，没什么特别的，不知道灯灭了以后会怎么样。”小宁眼神真诚，大家显然更相信这个看起来就比较诚实的高中生。

　　枪打出头鸟，方宿知道自己引领话题走向的行为或许遭到了怀疑，但更多的是第一次见面，三个人上去的确保险一些。

　　他也完全可以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让大家多几分信任，毕竟自己年纪也很小，但他没有，没必要，三人行是必然的结果，而且他讨厌在别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任何人的关心都会让他感到不适。

　　能走的路只有一条，方宿知道剩下的人在等自己探索完给出一个结果，所以他没有拒绝小宁的跟随，这个相较于其他人明显更信任自己的初中生跟着自己总比其他两个人跟着好，现在好歹有一个是自己不排斥的。

　　【5号玩家开始发言】

　　“跳过。”梁先生道。

　　方宿看也没看他，看向最后一位发言人。

　　【6号玩家开始发言】

　　发言顺序没有顺位轮一圈，此刻才轮到秦小姐：“我看到的也是这样，没什么问题，时间紧，来不及探索更多了。”

　　小宁神色古怪地看着俩人。

　　方宿手撑在沙发上，晃了晃腿，等着秦小姐结束发言。

　　“还有什么问题吗，看我们做什么？小宁是吧？”秦女士皱了皱眉，环在梁先生臂弯的手紧了紧。

　　小宁犹豫几秒，张了张嘴，没出声。

　　方宿猜测，这个初中生大概是想发表一下让女孩子探路的意见，每个人少年时代的英雄主义嘛，方宿不以为意，谁探路都一样，谁又说女孩子不能做保护别人的那个呢。

　　小宁看了看方宿，方宿知道这孩子大概有问题想问自己，冲他笑笑，抬手拍拍他的背。

　　“……我说完了，结束吧。”

　　【第一轮发言结束，接下来所有玩家有3分钟的休整时间，请玩家做好准备】

　　方宿往后一靠，双手抱胸，翘着腿眯着眼，一副要小憩的模样。

　　剩下几人神色各异，静静等待黑暗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