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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雪脂蛞蝓 吃饭啦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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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珩踏入别院那间宽敞明亮的厨房,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也不免有些咂舌。
这里与他认知中任何一个“厨房”都截然不同。
没有堆积的柴火,没有黝黑的炉灶,甚至看不到寻常的食材与各式调料罐。目之所及,尽是锃亮得有些过分的光滑台面与金属柜体,干净得连一丝锅灰或油垢都寻觅不到,冷清得像从未启用过。
唯一能让他感到些许熟悉的,只有挂在墙上的那套厨刀、一口深底炒锅,以及叠放整齐的碗碟瓢盆。
除此之外,尽是些线条流畅、造型奇特的金属壳子与嵌入式设备,他完全无法理解其用途。
相比之下,沈翊倒是如鱼得水,自在得很。
他毫不客气地坐在中央的吧台旁,熟门熟路地从恒温酒柜里抽出一瓶红酒,又拿过了一只倒挂的玻璃杯。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入,在白瓷地砖上反射出粼粼的的金色微光,恰好勾勒出他优雅的侧影。
他慢条斯理地倒酒,轻轻晃动着杯身让酒液苏醒,随后抿了一口。
殷红的酒液沾染在他色泽偏淡的唇上,被光线镀上一层诱人的光泽,那双棕褐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竟在这一刻流露出几分闲适的风情。
天色似乎有些昏暗了,陆珩环视四周,忽然认真地开口问道:“蜡烛在哪里?”
“噗——咳!咳咳……”沈翊直接被那口红酒呛得咳嗽起来,脸颊瞬间涨红。
蜡烛?
都星际时代了,谁家还有蜡烛这么古早的东西?
陆珩几乎是下意识地皱了下眉,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轻轻擦去沈翊嘴角和下巴沾染的酒渍。
沈翊被他这突如其来又过于郑重的动作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侧头躲开些许,嘟囔道:“你是从哪个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土老帽?现在谁家还用蜡烛啊?”
“智能管家,开灯!”
“叮”的一声轻响,柔和而明亮的顶灯瞬间洒满整个空间,驱散了所有黄昏的暧昧,世界一片清晰透亮。
陆珩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天花板,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转身走到那口熟悉的炒锅前,沉吟片刻,竟也学着沈翊的语气,不太确定地试探道:“智能管家,打开炉火?”
话音落下,他面前的嵌入式电磁炉毫无反应。
倒是旁边那个燃气灶头,“轰”地一声蹿起一道幽蓝火柱,直接舔舐上了陆珩宽大的袖口。
布料瞬间焦黑卷曲!
“小心!”
只见陆珩手臂一震,袖口甩出一道虚影,那灼人的火焰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掐灭,只留下袖口一小片焦黑的痕迹。
旋即,陆珩指尖极其快速地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低不可闻地念出一个短促而古怪的音节。
下一刻,那焦黑的痕迹消失不见,袖口布料恢复如新,甚至比之前更显洁净挺括,仿佛刚才的惊险一幕从未发生。
沈翊所有动作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他一直以为陆珩是个行为古怪、与时代脱节却意外有钱的“冤大头富二代”,甚至暗自吐槽过对方是不是在什么与世隔绝的地方待了太久。
但经过飞行器上的灵石、此刻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他似乎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陆珩的特殊之处,并非源于落后于时代。
而是眼前这个人,他本身的存在,就充满了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古怪”。
更让沈翊心神震动的是,陆珩似乎从未想过要对自己刻意隐瞒这些。
他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毫无防备地将一切,暴露给了自己这样一个认识不到一周、底细不明的“陌生人”。
这绝非那晚那份口头承诺可以比拟的诱惑。
一个活生生的、拥有超乎想象能力的“样本”,其价值足以让任何地下实验室或官方研究机构为之疯狂。
如果他此刻心生恶念,如果他将陆珩的存在、将这些细节出卖给那些地方,就像他刚满十八岁那年,被哭泣着的父母用一份体面的工作彻底卖断给冰冷的实验室一样。
出卖。
这个念头如同最阴毒的蛇,骤然窜入脑海,让他瞬间手脚冰凉。
那是什么样的地狱?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冰冷的铁腥气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味道仿佛再次涌入鼻腔。
是无影灯下惨白的光线;
是皮肤上永远无法消退的电极片灼痕;
是注射器推入未知药剂时撕裂血管的剧痛;
是隔离舱内无尽的孤独与对明天的恐惧;
是每一次被抽取□□、切割组织时,清醒地感知着自己如同砧板上的肉,被分解、被研究、被定义为“异类”的非人折磨。
他曾是那地狱里的囚徒,深知其中每一分每一秒的绝望。
而此刻,陆珩却亲手将能打开另一座地狱的钥匙,漫不经心地递到了他的手上。
信任?还是愚蠢?抑或是……
额头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疼痛,沈翊猛地回神,发现陆珩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手指刚刚从他额头弹开,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刚刚与你说话,可听到了?今天的晚饭就是这【雪脂蛞蝓】。”
旋即一个灰白色的小东西就被怼到来沈翊脸上。
那东西约莫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半透明乳灰色,仿佛一团凝固变质的粘稠油脂,其表面还不断分泌的晶莹粘液,正拉拽出细长而粘腻的银丝。
它没有明显的头部,只有一个不断收缩扩张的、布满细微褶皱的吸盘状口器,正发出极其轻微的“噗叽”声,时不时还能吹出几个泡泡。
沈翊嫌恶地皱紧眉头,身体下意识地向后仰,试图远离那几乎怼到眼前的、不断蠕动着的生物。
“这东西长得如此别致,真的能入口?”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与抗拒。
陆珩将手上仍在吹着粘液泡泡的蛞蝓扬了扬,随手丢进旁边一个不锈钢大盆里,盆里还有不少同样在缓慢扭曲、翻滚的同类,发出一连串“噗叽”声。
陆珩取过一旁的粗盐罐,一边均匀地撒上去,一边用平静得像是在介绍家常菜的语气解释道:
“别看它长得有点吓人,处理好了,味道其实非常不错。”
他用手抓起盐粒,开始熟练地揉搓那些黏滑的生物,“它们平时都活在矿物很多的沼泽里头,身上这层粘糊糊的东西,是用来粘住周围的矿物颗粒,保护自己不受坏境影响的。“
“只要用粗盐揉搓,就可以去除这层粘液,也可以借由颗粒的细碎,将表面污渍去除。” 随着动作,那层令人不适的晶莹粘液迅速脱水、变性,与盐粒混合成灰白色的污浊糊状物不断被搓落。
初步处理完毕,粘液尽去的蛞蝓体表呈现出一种更干净的、微微透明的乳白色。陆珩又将它们投入到旁边一碗散发着清新香气的淡绿色柠檬草汁中。
“至于……”陆珩正准备继续解释。
突然,一阵急促而诡异的窸窣声伴随着某种硬物刮擦地板的异响从二楼猛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