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灰》一研

37、乱葬篇37 竞技场1

　　青岩一回头，就撞上翠竹那张凑得极近的脸，他反手就是一巴掌呼在翠竹脑袋上，带着问候对方全家老小的怒气！

　　翠竹正想一个闪身步躲开，可终究还是慢了半拍，只能老老实实挨一掌。

　　这一掌可谓是用尽了青岩的半生心血，直接让翠竹半边脑袋都跟着偏过去，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差点灵魂出窍。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青岩的手被震得发疼，骂骂咧咧道：“大半夜学鬼突脸！你有病啊？！”

　　翠竹缓了好一阵，才找着北，说：“我就想问你在干嘛，结果上来就给我一掌，你至于吗……你是不是在做什么亏心事？”

　　青岩冷哼一声，下巴微抬：“搞笑。就我这实力，干什么事都不带一点心虚的。心虚是留给没有实力的人的。我，用不着那玩意儿！”

　　人家大放厥词都是傲里傲气的，他倒好，贱里贱气的。

　　翠竹也没拆青岩的台，而是打算自己去农家小院里一探究竟，他想看看这院子里藏了什么让青岩朝思暮想的东西，以至于他每天晚上都要往这跑。

　　翠竹刚往农家小院走出几步，就被青岩眼疾手快地拽住，硬生生薅了回来。

　　青岩猫着腰，压低声音：“要死啊你！注意点！”

　　翠竹悠悠地笑了，学着某人那牛逼哄哄的调调，扬起下巴，用鼻孔看人：“心虚是留给没有实力的人的。”

　　青岩的脸一下黑如锅底，他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掐住翠竹命运的咽喉，来回晃动：“让你话多！让你话多！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翠竹隔夜饭都要被摇出来了：“放……放……手……”

　　小打小闹过后，两人可算正经起来了。翠竹问出憋了很久的问题：“主人，你最近老往这里跑，还专门挑月黑风高的时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在做贼，你这到底是在干嘛？”

　　青岩：“我就算说了，你也不信。”
　　翠竹：“那你倒是说啊！信不信的，等我听了再说。”

　　青岩带着一丝严肃，沉声道：“我这么做，是在保护依晨。”

　　翠竹“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在捂住了嘴，不然指定溅青岩一脸口水。

　　翠竹：“主人，你没有脑子就算了，眼睛咋还瞎了？你以为晨姐是烂大山的落地灰啊，到哪儿都能遇见？再说了，要是晨姐真在乱葬区，她为啥不来找我们？非得窝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躲着我们，你说她图啥？图这小院家徒四壁，吃了上顿没下顿？”

　　青岩：“我本来就不想说，你还求着我问。我真说了，你还不信。你不信就算了，还骂我没脑眼瞎。你可真是一只话多且毒舌的乌鸦。”

　　翠竹也觉得自己有点理亏，确实是他求着青岩说的，他也就没再跟青岩继续争执。

　　翠竹也清楚，青岩这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晨姐离开后，青岩见谁都像晨姐，无论走到哪儿都说“看见晨姐了！看见晨姐了！”跟魔怔了似的。

　　翠竹懒得继续搭理他，这么美好的夜晚，用来睡觉再合适不过了，谁乐意一直蹲在这里喂蚊子。

　　翠竹：“我先走了，你自己留在这喂蚊子吧。”
　　青岩：“赶紧走，赶紧走，别影响我守着伊晨。”

　　翠竹瞧见青岩那副盯着院子的魔怔样，就像个等着太阳从西边升起的傻子，难不成他一直蹲在这里，把时间一分一秒地熬过去，晨姐就能从前面的院子里蹦出来不成？

　　翠竹看他那样子闹心得很，道：“你说你要保护晨姐，可凭晨姐的实力，哪还用得着我俩保护？再不济还有方先生在，都轮不到咱俩。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晨姐不喜欢你叫她伊晨，你可真行，还想学方先生这么叫。”

　　青岩垂着眼，好半天才“嗯”了一声：“我知道。”

　　这一次，翠竹把话说得很直接。他不是想刺激青岩，只是想告诉他：别每天沉浸在自己的白日梦里，那些麻痹神经的幻想跟现实毫不相干。

　　翠竹：“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来休息，晚安。”
　　青岩：“嗯，晚安。”

　　青岩的声音很小，小到都化成了不起眼的小碎末，就这么落入晚风里，飘飘然散开了。

　　*

　　第二天一早，小盖头火急火燎地跑到洛伊晨住处，气喘吁吁道：“洛姐姐，不好了！洛姐姐！田七爷爷要去竞技场！”他抓住洛伊晨的袖子，“洛姐姐，你赶紧过去拦住田七爷爷，不要让他去竞技场！”

　　洛伊晨：“走，前面带路，我们边走边说。”

　　小盖头跑在前头，嘴上也没闲着，一边跑一边跟洛伊晨说明情况：“拐子哥一大早就听见杨冻哥哥家里传出了很大动静，接着就看见杨冻哥哥摔门而出，往竞技场的方向去了。拐子哥没能拦住杨冻哥哥，只能跑回来告诉田七爷爷。田七爷爷知道后，现在正要去竞技场找杨冻哥哥。”

　　又是杨冻那小子，洛伊晨一看就知道，那小子不是个安分的主，脾气还犟，全身上下就数嘴最硬。

　　小盖头：“洛姐姐，那竞技场……我听说里头有好多宝贝，只要在擂台上打赢了，就能拿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有人说，连脑花都能拿到，不过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知道是真是假。有传闻说，竞技场是争夺阵营的那群人弄出来的地方。田七爷爷跟我们说过，竞技场只是一个外表光鲜亮丽的叫法，它实际上就是一群残暴的人用来满足血腥欲望的舞台。”

　　洛伊晨听到这儿，只觉得那个所谓的“竞技场”不就是一个赤裸裸的传销组织？对外虚假宣传：对外虚假宣传：来我这里，就有机会得到脑花，从此脱离乱葬、去往鼎盛，走上人生巅峰！

　　这么明显的骗局，傻子才信吧！
　　可洛伊晨转念一想，这话又不能这么说。

　　这一点，傻子可不买单。骗局骗不到傻子——傻子可不傻。那只是“聪明人”给不合群之人贴的标签罢了。毕竟自以为聪明的人已经烂大街了，他们没法从同类身上找优越感，那不还得从“傻子”身上找找优越感吗？

　　……

　　洛伊晨和小盖头赶到地方时，田七刚走出农家小院，要不是墨兰死死拦着，田七早就走远了。

　　田七：“墨兰，你让开！再拖下去，杨冻只会更加危险。”
　　墨兰拦在他身前，寸步不让：“七爷，您身子还没养好，让我去。”

　　田七：“你不行，让我去，我年纪大了，没有多久的活头了，要是真遭遇了什么不测也没什么损失。”
　　墨兰急了：“您去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农家小院才是真的完了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肯退。
　　洛伊晨看了一会儿，心里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开了口：“我去。”

　　这话一出，周遭都安静了。
　　墨兰和田七同时转头看向她。

　　洛伊晨：“我去。我带上二狗一起去，现在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了。”

　　墨兰和田七互相看了一眼，又一起看向洛伊晨。
　　确实，在这农家小院里，他们找不出比洛伊晨更合适的人选了。

　　可田七还是犹豫了。他看着洛伊晨，眼神复杂，像有千言万语压在舌根底下。

　　大憨和憨姨的死，是洛伊晨心里的一道死结。如今死者的亡魂还未安息，活着的人，又得面临和当初一样的困境。

　　这就是乱葬区。一个活人喘口气、释放悲伤的速度，都赶不上身边人死去速度的地方。

　　洛伊晨读懂了那份犹豫，她知道田七在怕什么。

　　那一次，她要去救大憨时，田七也是这样看着她。只不过那时候，田七担心的是她的安危。这一次，田七更担心的是她心里的承受能力。

　　这一趟竞技场之行，正合洛伊晨的心意。她现在，就需要一个宣泄口。

　　洛伊晨：“等我回来。这次，我一定把人带回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

　　田七在身后喊了一声：“小晨，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拦不住的。

　　洛伊晨刚走出农家小院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两道气喘吁吁的喊声：“晨姐！晨姐！等等我们！”

　　洛伊晨回头一看，是两个青年正朝她跑过来，跑得很急，脸都涨红了。她并不认识这两人，这两人反倒认识她。

　　两人跑到她跟前，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其中一个身形健壮些的青年率先开口：“晨姐，我叫许拐，你叫我拐子就行。我爸是许送，昨天你见过我爸的，只不过当时我不在家，没跟你碰上面。”

　　另一个瘦瘦小小的青年也赶紧接上：“晨姐，我叫植森，你叫我阿森就行，大家都这么叫我。我妈昨晚跟我说，你和七爷去过我们家，只是我当时去找冻哥了，也没能见上你。”

　　洛伊晨点了点头。怪不得她不认识这两人，却看着眼熟——他们的气质、身形都跟他们的父母一模一样。

　　“你们找我，有事？”洛伊晨问。

　　许拐和植森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晨姐，我们也想跟你一起去竞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