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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山雨欲来 于母电话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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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母电话打来的时候,于陶陶正在上课,等到下了课才拿起手机回电话。电话一接通,于母的抽泣声就传了过来,于陶陶忙问怎么了。
于母虽然平时唠叨,但也强势,几乎没在她和于晨面前流过眼泪,这样哭着接电话还是第一次。
于母抽抽嗒嗒说话也断断续续,于父在旁边补充提醒,这才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于陶陶挂了电话当即去找校长请了假,订了票就往高铁站赶。
任嘉树和韦一清约了时间在学校门口拿材料,他提前十分钟就到了门口,在车上看案件资料,抬头就看见于陶陶在学校门口打车,看样子并没有打到,急的直跺脚。
任嘉树放下资料下车,走到她跟前还没开口,就看到了她泛红的眼眶。
他喉头哽了一下,问她:“怎么了?”
“第一次知道……这个时候这么不好打车。”
“你要去哪?”
“高铁站。”
于陶陶来不及思索就坐上了任嘉树的车,听着任嘉树打电话给韦一清打电话致歉又另约时间,甚至妥帖的没有提到自己。
“抱歉啊,耽误你工作了。”
“小事。”
“工作也不是很急。”
任嘉树瞥见她紧握的双手,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
”是要回苏州?”他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
于陶陶点了点头,发现他开车并看不见自己点头,又“嗯”了一声。
到了高铁站,于陶陶道了谢,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
“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就尽管说,我们毕竟是老同学不是吗?”
于陶陶说了声“好”就往进站口走去,任嘉树坐在车里,看着人流逐渐冲散了她的背影,才慢慢驶离。
当天晚上,任嘉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女孩披着白纱,在众人的注目下走向了新郎,周围欢呼雀跃的声音不绝于耳,他就站在角落处,等着新郎转身迎接。
闹钟响起,他拥着被子坐起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次,他还是没看到新郎的脸。
这个场景,他高中的时候就梦见过,同样也是在新郎回头的瞬间戛然而止。
同样的人,同样的场景,任嘉树以为他已经忘了那些站在她身后独自仰望的岁月了,但是没有。那些记忆就像是喷在冬日毛衣上的香水,不论任何时候,只要从衣柜里拿出来,那些香味就会立即钻进鼻子,无处可逃。
于陶陶回家之后在几个小时内只做了两件事情:听于母哭诉,和劝架。大概他们除了哭和吵架,也做不了什么了。于陶陶第二天起了一大早,联系了接警的警察,去了一趟警局。
“你爸妈的那些钱,都没能止付住。”
“而且以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来说,诈骗团伙应该是在境外,追回的时效可能比较久,而且除非把诈骗团伙整个抓获,否则,追回的可能性不大。”
“不过,也可以通过向中间的卡主以帮信罪索要罚金稍微减少一下损失。”
“但是,可能也会挺久的,因为该走的程序都还是要走。”
于陶陶从警局回家的路上,一直在回想警察说的这些话。每个字都好像是敲在她脑壳上,导致她大脑的阵痛,一路上,她打开自己的各个银行app,幻想自己银行卡的数额能翻一倍,这样才能让她解决完家里的困顿后,不至于成为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回到家后,于父于母已经起床做好饭,看她回来,张罗着让她吃饭。
“都是爸妈的错,你耽搁着学校的课回来,早上饭也没来的及吃,快先坐下吃饭。”
于陶陶看着于父于母有些小心翼翼的表情,心里酸涩,坐下来把饭吃完,才开口。
“爸,妈,这件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自责也没用了,我们一起想办法就是了。”
“我哥那里,先不告诉他吧,嫂子怀着孕,知道了也不好。我这里有些积蓄,勉强把你们和亲戚借的钱还了。剩下的,警察说抓到诈骗团伙就会还回来的。”
“那你呢,你在南京处处要花钱,没有积蓄怎么行?”于母抓着她的手,眼里的泪就要掉下来。
于陶陶把另一只手覆在于母颤抖的手上:“妈,我花销不多,工资也不低,放心吧。你们放宽心,警察说可以追回的。”
“可是这样的话,你……”
于陶陶打断于母的话:“反正我也没有恋爱成家的打算,妈你就别操心这个了。”
“哎,是妈拖累你了。”
于陶陶正对着于父于母坐着,正色道:“爸,妈,你们只要好好的,对我和我哥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再说了,我们不是还有超市吗,钱再赚就好了,半辈子不已经这么过来了吗。”
于陶陶在家里又呆了一天,差不多安抚好了父母的情绪,走前又嘱咐了半天,才踏上回南京的路。
回了南京就直接赶去学校上课,下了课好巧不巧同事们要去探店聚餐,于陶陶被一堆事情堵着脑子像浆糊一样还没恢复,就被带着去了一家日料店。
韦一清不在,于陶陶和同事的关系倒也不错,所以跟着一起去了。但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充斥了她整个大脑,同事们正在吐槽班里的学生和领导的声音就像开车时的广播,不痛不痒的做着喧嚣世界的背景音,她像是在独立在他们之外的一个世界,喧闹又寂静。
“就咱们那个334上课模式啊,确实能提高孩子们的积极性,可是总是像麻雀一样,一刻不停,不该讨论的时候,话也少不了。”韩影是于陶陶的直系学姐,已经是带过一轮高三的老将了,对学校新推出的上课模式颇有微词,“还有还有,那个王主任,他最近家里有什么事吧,老是看到他接家里电话,愁容满面的。”
其他老师也少不了附和几句,补充一些八卦细节。
因为都是年龄相差不大的年轻老师,所以大家都没什么忌讳,敞开了说,也吃喝得足够尽兴。
等饭局结束的时候,同事们穿好衣服要走,发现于陶陶脸颊通红正抱着一瓶清酒摇摇晃晃,嘴里还念念有词:“举杯消愁愁更愁……那得多举几杯才不愁……”
韩影和另一个男同事贾晓然扶她起来,她还举着酒瓶不肯放下,嘴里还念叨着古诗。
“白日放歌须纵酒……晚上纵酒就不还乡了吧。”
“怪不得李白整天酒啊酒啊,兰陵美酒郁金香啊……”
同事们听着她的酒话,不免失笑,打趣她喝醉了都逃不掉语文老师的魔咒,也引来不少其他人的侧目。
终于把这个小祖宗扶起来,艰难的往前走了两步。不料被一个男人挡住去路,于陶陶睁大迷离的醉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身量高挑,剑眉星目的,此刻正皱眉看着她。
她笑了笑,挣脱同事的手,向前两步,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奇怪,你长得好像我的高中同学啊。”
韩影怕她对眼前这个男人做出什么失态的举动,忙上前拉住她,要带她走。男人却一把抓住于陶陶的胳膊,开口询问同事:“你们是她的同事?”
几个同事看着这个场面怔愣了一下,然后忙不迭地点头,见男人没有松开手的意思,贾晓然开口问道:“你们认识?”
男人涩然,眉皱得更深,“我就是她说的那个高中同学。”
说完这句,于陶陶仿似意识回颅,拽住了他的衣袖,笑着抬头看他。
“任嘉树,你怎么在这里啊?”
任嘉树看着眼前笑得两眼弯弯的于陶陶,一时没有答话,只是抓着她胳膊的手又紧了紧,同事见两人认识,又不知两人实际关系如何,就没再坚持送她回家,给任嘉树留了联系方式,又叮嘱了几句,才结伴离开。
任嘉树看着包间里一脸八卦的同事,揉了揉眉心,然后半搂着于陶陶致歉离去,也不管身后同事起哄的声音。
把于陶陶扶进了副驾驶,系了安全带后,他已经出了薄汗,上了车,他立刻开了空调,看着嘴里嘟嘟囔的于陶陶,又调高了温度,降低了风速,就在这样温水煮青蛙的空调风下,他给韦一清拨去了电话。
电话嘟声刚响起,他就设想了如果韦一清接不到电话或者不知道她住哪的话,他该怎么办,不等他想到办法,没有止境的嘟声就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在这一刻,在后悔了。
后悔听到了她的声音就冲出包厢。
后悔因为担心和顾虑没让她的同事带走她。
后悔再见到她的时候没有选择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