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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风玉露 三天假期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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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假期结束,于陶陶周日下午回到南京。本来晚上的高铁,韦一清上午来了通电话,语焉不详,但听起来心情不佳,想和她见一面,于陶陶猜到大概这两天和张智闹了不愉快,随即改签了高铁票,在于母絮絮叨叨的叮嘱中离开了苏州。
于陶陶下了高铁又转了地铁,一出站就看到韦一清站在电梯口,神色晦暗。
还没来得及询问,韦一清就扑上来抱住了她,甚至抱得她踉跄了一下。
“陶陶,我该怎么办?”
还好附近就有咖啡店,韦一清喝了咖啡,稍稍缓了缓才开口。
“陶陶,真被你猜中了。我婆婆她果然又催生了,可是结婚前我们都说好了的,我近几年还不想生孩子,她也答应了。我这次去,还没坐下,她就开始提这件事,我已经尽量在忍了。”
她的脸氤氲在咖啡的热气里,嘴唇一张一合,于陶陶听她说完,忍不住问:“张智呢?他怎么说的?”
韦一清抬起头,眼里的泪好似下一秒就会落下来。
“他……什么也没说。”
“明天你能不能陪我去见律师啊?我自己……”
“好。”
晚上,韦一清躺在于陶陶旁边,笑着说:“我们这样好像在学校的时候啊,我已经好久没和你一起睡觉了。”
“是啊,上一次好像是你结婚前吧。”于陶陶看着她素颜也美得惊人的脸,“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人总是会变的吧,他可以爱我,也可以变得不爱我,我以前不敢承认罢了。”
“那天,我坐在沙发上,他妈妈数落我,贬低我,可能她只是想让我赶紧生孩子,所以用那些话来给我施压,我其实没那么在乎的,我觉得只要他和我站在一起,这些压力我可以忍。”
“可是,他就坐在我旁边,却没说一句话。”
“大概,我太清楚他爱我是什么样子,所以不爱我的样子也格外的明显。”
“陶陶,难道所有的爱都会有期限和条件吗,是不是我要求的太多了,可能有很多人像我们这样的,明明情淡爱薄了还在坚持着不肯离婚呢?”
于陶陶默然片刻,给出了一个或许韦一清并不需要的答案:“为什么没有期限和条件呢。”
“阿清,你自己开心才最重要不是吗,没必要委曲求全。”
韦一清隔着被子搂住于陶陶,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要是我妈他们知道了,只会劝我忍一忍。”
就在于陶陶眼睛酸涩就快睡着的时候,韦一清轻声地说了一句话,像平地惊雷一样吓走了她的瞌睡虫。
她说:“张智他出轨了。”
第二天是周一,每周一都好像都像打仗一样,教研组开会,集备,教学进度分析,一堆事情,等到都结束又赶着上了第四节课,这才有时间喘口气。
韦一清和于陶陶同一个教研组,于陶陶上完课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韦一清也正摊在椅子上,两人四目相对,都笑出了声。
中午吃过饭,两个人就打车往建邺去。到了律所楼下,律师已经在咖啡厅等着了,韦一清站在咖啡厅门口,手扶在把手上,却迟迟没推开门。
大概一两分钟,于陶陶看着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了进去,也跟着走进去。
韦一清约的律师就坐在窗边,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却在看到来人的瞬间愣了一下。此时的于于陶陶也不免呆了一瞬。
三人寒暄坐下,韦一清抱歉的说:“我带了朋友来一起来,任律师不介意吧?”
任嘉树摇了摇头,说:“当然。这是您的权利。”眼里带着微微笑意,看向于陶陶,“好久不见。”
于陶陶还在讶然,听言笑着回应:“好久不见。”
时隔8年,奇幻般的见到了毫无联系的高中同学,两人也不甚意外的互相加了微信。
大概是因为老同学相见,这次的谈话很是顺利,韦一清也只是大致咨询一下财产分割的问题。离开之前,任嘉树看着对顺利离婚充满乐观的韦一清,忍不住出声提醒:“虽然可能不会走到这一步,但我还是提醒你,最好搜集一些你丈夫出轨的证据。”
“比如,聊天记录和大额转账记录,购物平台的交易记录,或者让他写保证书和他手机里的亲密照。如果协议离婚走不通,这些能帮你争取到你应得的利益。”
韦一清点点头,神色晦暗。
回程中,两个人意外的很沉默,韦一清在反复想着任嘉树说的话,她总觉得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既然不爱了,那就互相体面的离开,从没想过他们会站在法庭的两端,即使张智出轨了。
于陶陶却是拿着手机翻着高中同学的群聊,搜寻着任嘉树的名字,发现他并不在群里,也很少出现在同学们的口中,好奇之余又不免感慨:世界似乎真的很小。
那天之后,可能是因为真的下定了决心,韦一清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甚至看不出来她正在为离婚焦头烂额。
只有一次,那天是周一,集备的是《氓》,正好轮到于陶陶讲,于陶陶在大力分析比兴手法和叙事抒情结合的时候,抬眼看去,坐在下面的韦一清却已经泪流满面。她顿了顿,继续说:“诗中皆以桑树起兴,从诗人的年轻貌美写到体衰色减,同时揭示了男子对她从热爱到厌弃的经过。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则以‘戒鸠无食桑葚以兴下句戒女无与士耽也’。桑葚是甜的,鸠多食则易致醉;爱情是美好的,人多迷恋则易上当受骗。男人沉溺于爱情犹可解脱。女子一旦堕入爱河,则无法挣离。‘自我徂尔,三岁食贫’,一般以为女子嫁过去三年,但另有一种解释:“三岁,多年。按‘三’是虚数,言其多,不是实指三年。”实际上是说女子嫁过去好几年,夫妻关系渐渐不和,终至破裂。女子不得已又坐着车子,渡过淇水,回到娘家。她反覆考虑,自己并无一点差错,而是那个男子“二三其德”。在这里女子以反省的口气回顾了婚后的生活,找寻被遗弃的原因,结果得到了一条教训:在以男子为中心的社会里,只有痴心女子负心汉”
于陶陶一口气说完,听着其他老师们对这首诗的解读和评价,又看着韦一清无措但强装镇定的脸,一时竟有些恍惚,她含着泪水的眼睛和于母失望又怨愤的眼神在这一刻重叠起来,同样是在婚姻里挣扎无助,又拼命地想从婚姻里汲取温暖,两人分明没有半分相似,现在却有着同一张脸。
而现在韦一清在婚姻的这座围城里徘徊彳亍,决心要走出这座围城,而于母却愿意在这座城里垂垂老去。
于陶陶在年少的时候也憧憬过爱情和婚姻的,可是她在现实中碰壁过一次两次,甚至周围的人也在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她,那些所谓的美好的爱情不过是一张幕布,幕布前美好浪漫,就像那些歌颂永恒爱情的剧目,而幕布后凌乱不堪,演员、衣物、道具一地鸡毛。只要你轻轻掀开,就能看到真实的世界。
而现在,于陶陶觉得自己已经掀开了半张幕布,窥见了真实世界的一角。
如果生活能一直这样平静无波就好了,于陶陶总是这样想,即使没有爱情,她其实也可以活得很好。
大概上帝也喜欢看话剧吧,否则人生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离愁别怨,坎坷不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