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解梦—自由 梦里想杀的 ...

  •   [在隆冬,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阿贝尔?加缪]

      “小安,你、你……”

      月光难以渗透的小巷,左右房屋的外墙因风雨侵蚀而变得斑驳,泥地污秽不堪,空气中弥漫着垃圾的腐臭和污水的刺鼻。

      风雨交加也冲刷不走空气中的血腥味。

      一个女生跪在地上,在一只躺在地上的灰黑色狸花猫前失声尖叫。

      狸花猫的脖颈被撕扯开一道长长的裂口,红褐色血花迸了一地。

      “不要、不要!”

      她胡乱的伸手去堵住那个缺口,但血还是源源不断的涌出,猫咪躺在她怀里早已没什么动静。

      “谁…是谁!”

      许安宁双目通红,徒劳的努力着,不过无济于事。

      她的手颤抖的探向猫的鼻息,只剩下最后的残喘。

      没有别人,她知道。

      猫类在食物和水源极度缺乏的情况下会自相残杀,如果她再来晚一步,连小安的尸体都见不到。

      可不应该这样的,小安虽然是一只被弃养的家猫,但也是一只好猫,妈妈说善业有善报,它什么也没做,不应该,不可能……

      许安宁恍惚了一下,泪水和雨水混杂在一起糊了一脸,她表情呆愣,瞳孔涣散了。

      她好不容易盼来了“回光返照”,还没来得及庆祝,为什么忽然就?

      善有善报。

      雨淅淅沥沥的下。

      “只有心存希望才能活得更好。”妈妈摸着她的头说过。

      不要怀疑。

      她在一遍遍重复中逐渐眼神聚焦,颤栗的站起身,一个踉跄险些摔到泥坑里,但她顾不了那么多,扑到被扔在一旁的书包边翻找起有用的工具。

      她没有怀疑,从来没有过怀疑。

      但书包里什么都没有,她刚下晚自习,包里只有一摞厚重的书,还有一只看起来有一点用的剪刀。

      “不要这样…”
      许安宁无助的抓起剪刀,啪一下把书包扔在地上溅起泥花,连滚带爬的跑到猫的身边,嘶哑中带着哭腔。

      不要这样。不要离开她,不管是猫还是妈妈,都不要这样。

      请给她一点希望,她真的不喜欢这样。

      “没有人了,没有……”

      她哽咽着瘫软在地上,狸花猫还躺在地上,那熟悉的样子好像一个普通的晚上,猫只是睡了一觉,很快就会像刚见面一样,抬起头看她一眼,再蹭蹭她的裤腿,继续懒洋洋的晒月亮。

      她完全拿不稳剪刀,好不容易控制住抖动的幅度,在猫的胸前比划了一下,剪刀沾染一些血渍又被无力的放了下去。

      她猛地把剪刀往地上一甩,金属的刀身在水洼中溅起泥泞,插进地里,打碎了镜面一样的水面,不久又愈合,刚好刺穿了出许安宁崩溃的面孔。

      许安宁捂住脸,两行热泪从脸颊上流下,嘀嗒进水池,与血液一同蜿蜒到巷子深处。

      求你了,不管是谁,帮帮她……

      这一天没有发生奇迹。

      她在雨里哭到恍惚,恍惚完,接着哭,后来完全哭不出来,面无表情的坐在猫完全冰凉的尸体前,看上去就像坐在血泊中,格外骇人。

      在她趋近于解离的状态时,她诚信祈祷的背影后,有一个人在巷外远远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吓得差点把雨伞飞出去。

      真实的成了她噩梦的开章。

      “那个人是……贺馨?”
      殷休忆远远的看到那个逃跑的女生,不确定的猜测。

      “嗯。”
      邬溯云毫不意外的说。

      和他猜的一样,许安宁是造梦主,梦中有的情节必然是她记忆中的场景,也就是说,许安宁一直知道贺馨是谣言的第一传播者。

      这就是她被霸凌的原因,一个产自唯一的朋友的荒谬谎言。

      他看向新的梦境,只有他、殷休忆和颜千灵三人,江恣并没有进来。

      “又入梦了?”

      颜千灵赶忙解释道:“梦可以分为表梦和里梦,解梦前只会呈现出模糊的表梦,摆渡人真正摇铃解梦时才会出现里梦。里梦是完全真实的,承载了造梦主的所有情感,梦核也在其中。”

      “所以出现里梦就是解梦成功了?”

      “是的,里梦出现解梦基本已成定局,更多是为执事官提供考量依据。”

      邬溯云没有再询问。

      “打赌我赢了,赌注先欠着。”他忽然说。

      殷休忆罕见的没有接话,好似是陷在梦里了。

      邬溯云露出疲态,黯淡无光的左眼中倒映着梦中的夜雨,雨水穿过他的身体,始终没有留下痕迹。

      女孩始终没有抬头,直到场景转换。

      许安宁坐在最后排的座位上,教室里的其他人都是俩俩一坐,只有她是单人座。

      她被排挤惯了,自从她爸因为喝酒的事开学来班上闹过一顿,就没人敢和她玩。

      女老师在台上讲课,阳光透过纱窗照亮了她不耐烦的脸。

      好烦,真的好烦。

      毫无来由的烦躁一直萦绕在她心中,她清楚这是来之不易的“回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副作用,却无法像之前一样尽量忽略。

      终于在她第三次把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响声后,那个女老师“啪”的一下把粉笔摔在地上,走过来指着她鼻子骂道:

      “你这个没家教的东西,你妈没教你在公共场合不要发出噪音吗?而且这里是学校,你必须遵守校规!”

      没家的东西。

      桌子被推翻,一时间教室里鸡飞狗跳。

      她第一次发疯,很爽,什么都不顾忌,血液在隐匿的沸腾,浑身的血管都在叫嚣着痛快。

      她很快被勒令回家反省一周,再回来时,莫名没有一个人敢像之前一样骂她了,连表现出明显的恶意都不敢。

      她乐了,是神经和本能驱使的快乐,有些神经质的快乐。

      可当一个叫贺馨的女生忽然给了她一颗糖,并询问她,她们能否做朋友的时候,许安宁感到内心深处有一块迟钝的地方深深的被蛊惑般快乐起来。

      “双相在发病时会非常容易产生爱的错觉,特别是躁期。”

      那么。

      邬溯云看向发愣的许安宁。

      你产生了什么感情吗?

      在之后长达几个月的时间里,许安宁失去“朋友”的悲伤被完全消解,她发誓这是她为人最快乐的时候,妈妈在世时也不过如此了。

      可她终会知道,她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隆冬。

      她现在不过是在溺水途中拼命浮上来喘了两口新鲜空气,很快,她现在的幸福就会像躁期透支的快乐一样,以绝望加倍奉还。

      许安宁后来想,希望那天课间她不要去上厕所,如果可以,最好不要去上学,哪怕在家里看那个男人喝酒醉的东倒西歪,被打一顿也好,不要去上学。

      可惜事实就是她去上学了,那天一个叫安可维的男生忽然给她看了一张狸花猫的照片,她被刺激到了,还好贺馨注意到她的情绪不对,立刻带她去了医务室,总算让她稳定了下来。

      但她不该在那个课间上厕所。

      听到恶魔的低语。

      她听到一句又一句意想不到的话从这些魔鬼的口中蹦出来。脑子乱成了浆糊,不明白这些平时对她很平常的女生为什么会抱有这么大的恶意?还有这些事怎么就传到了其他人耳中?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面走进来。

      等她出去之后,思维就完全失控了。

      她不想相信这些两面三刀的女生,但她不得不信,因为有些事她只跟贺馨讲过,甚至有些她从未提起的,比如小安,比如妈妈的事,也是从她嘴里传出来的。

      布包。只可能是这个,她绝望的想,表情一步步阴冷下来。

      任何人都不能碰她的包。这是不可饶恕的,她的布包里有很重要的东西。

      有小安的毛发,它唯一留下的东西;妈妈的项链,从她离开来保留到现在还没被那个男人抢走。

      还有她和妈妈的抑郁证明。

      妈妈的遗物不多,除了项链和她,就只有这一张抑郁证明。

      其他都被那个人卖掉了。

      她脑子很乱,必须要发泄出来。于是“嘭”的把厕所的门撞开,课间的女生们纷纷抱着头窜了出去,洗手间总算清静了。

      但不够,她要找贺馨问清楚,为什么凭什么欺骗她背叛她,怎么可以就这样把她的事情说出去?

      她出了洗手间,看到贺馨正靠着栏杆,皱眉出神看着天空,完全没注意到其他女生已经离开。

      “许安宁?”

      她听到贺馨注意到她,有些紧张的说。

      她悲凉的笑了一下。

      她不觉摸到了口袋。奇怪,她是什么时候有了随身带剪刀的习惯?

      “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

      她喃喃道。

      现实里的贺馨和梦里的贺馨一样,语无伦次中不仅没有给出她想要的答案,还带着一丝可憎的愧疚。

      杀了她。

      许安宁机械的想。

      她将剪刀反握在手中,在贺馨的恐惧中一步步向前,向前。

      杀死她。杀死她。

      剪刀会轻易的刺穿她的胸脯,割开她的喉咙,鲜血会在空中喷出血花,绽放成一只可怕的蝴蝶,她会倒在地上,再也不会醒来。

      ……像小安一样。

      持剪刀的右手颤抖,她下颌紧绷成一条直线,眼中痛苦迷惘。

      她不想,不想…

      不想一个人。

      “扑通,扑通……”

      血液滞留在胸口,心脏荒唐有力的搏击声带给耳膜以力道恐怖的撞击。她十分清楚这是躯体化反应,浑身僵硬发麻发痛,胸口很闷喘不上气。

      不对,这是要……

      一种极度不安全感包裹住她,她忽然下坠!

      脑中发出尖锐爆鸣,身体的每个器官都叫嚣着变化和不满,可下一秒就被一股极其浓烈的带着毁灭性反噬的悲伤包裹,什么其他感觉都被屏蔽了。

      她忽然想哭,很累,累的不想说话,不想做事,拿剪刀的手抽搐着放下,一摇一摆的指向地面。久违的压力覆盖上来,灼烧感和针尖刺痛感缓慢吞噬。

      直到连悲伤都成了一种负担,她什么感受都丧失了。

      在贺馨震惊的注视下,许安宁缓缓低下头,眼睛逐渐灰白无光,身形如风中芦苇摇摆,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拦腰折断。

      殷休忆于心不忍的转过了头,颜千灵也蹙起眉头别开眼睛。

      躁期转向郁期,于患者的难受程度毫不亚于杀死他们一遍。

      “回光返照”只是透支了往后的生命力,总是要连本带利的还回来的。

      邬溯云站在暗处,定定看着女孩。他的长发挽在胸前,眸光深浅不一。

      又如何奢求这个看不到希望的孩子去拥有生活的勇气?

      “许、许……”

      贺馨到底还是没说出昔日好友的名字,过分的惧意淹没了她的大脑,她无法过载思考,也不敢思考,许安宁现在的状态是知道了多少?

      不知这浓烈的情感里掺杂了多少愧疚。

      许安宁没有等到回答。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再有动作时,她突然动了。

      很慢很吃力,但意志坚定的,举起剪刀。

      对准贺馨。

      贺馨想跑,但她腿软,只能在原地打颤。

      “不要……”

      她惊恐的喃喃,一双好看的眼睛瞪得比死鱼眼还要死灰。

      风呼啸过,许安宁在冽风中目光一凝,抱着难以想象的决心,调动全身接近报废的器官猛地向贺馨扑了过去!

      “啊!!!!”

      贺馨绝望的闭上眼。

      如果,如果她当时没有看到雨中的许安宁,没有为了合群把许安宁的事情告诉其他人供他们霸凌,没有在后来给他们暗示新的霸凌思路——先给她希望,再让她绝望,她……

      贺馨想。可这段时间同样也是她最幸福的时间,所有人都在关注她,她担任主力,她主宰了另一个女生的情感,她。

      许安宁呢?

      这个女生并没有真的杀死那只猫,她比谁都清楚。她有抑郁症,从没有真正伤过人,但从不关心班里的事,贺馨怀疑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被霸凌和孤立了。直到前段时间许安宁豁然开朗,她提出了那个罪恶的方案。

      如果她没有暗示过这个方案就好了。

      可是没有如果。

      “砰!!!”

      短短几秒内,一条鲜活的生命消逝了。

      这个声音是不对的。

      殷休忆想到了什么,紧闭的眼睛在眼皮下颤动一瞬,睁开一条缝。

      贺馨闭上眼僵在原地。

      持刀的女孩不见了,在空中留下一个飞扬的残影。

      风撕裂了她的耳膜,她坠落、坠落,和潜意识里一样。

      梦里想杀的人漏了一个——她自己。

      如果有一天我不想再活,可能不是因为懦弱,我只是累了,想来找你。

      不要怪我,毕竟你也选择了逃避。

      ……

      可,逃避没有带来解脱,她依旧沉沦于旧梦。

      是时候释怀了。

      这次没有对某人的失望和生活的绝望,除了对母亲和小安的思念,别无他想。

      活着的意义是为自己而活,如果有一天决定死亡,也要带着希望为自由而死。

      年轻的女孩从学校的走廊一跃而下,结束了梦一样的短暂一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解梦—自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一周更三篇(但具体时间不定,我可能会把其中两篇都堆到周末hhh…逐渐心虚),我们就这样在无人在意的情况下偷偷把这本完结嗯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