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世》琥珀潜渊

14、14.神奇村-异化瑰石 短短的十几

　　“小心点！”
　　另外两人显然也明白过来，焰璘手里的荧光矿石不知道丢去哪了，抱着脑袋哎哟叫唤，“为什么我会想一夜之间全村爆炸啊？”

　　泉微忍着眩晕道，“别乱碰！万一触发奇怪的愿望，对我们不利！焰璘！快念墙上的字！”

　　胡云灯终于觉得自己有了点用武之地，手指轻轻地搓了搓。一股微风围着三人飘荡，柔缓地驱开了光团。

　　令脑仁发麻的眩晕感终于得到缓解，可惜三人还是难以落到地面。

　　“哟？你用的是最原始的灵力吗？不对，是风术？”

　　焰璘欣喜地在半空打圈玩，居然还能自娱自乐，双腿一蹬，往墙壁的方向靠近，双手极力扒拉着墙，稳住自己。

　　忽然腰间一紧，有条水绳把自己牢牢绑着往下坠，终于感受到双脚贴地，焰璘稍稍心安，上寻找刚才念到的地方。

　　·

　　二月的某一天，我逃上了泮托山。

　　不管逃到哪里，都是地狱。

　　上一个“地狱”是育芽之家。
　　我和所有的孩子一样，没有人权，每天干不完的活，还要在规定时间内收拾得整整齐齐，任由来者挑选。

　　安奇拉村几乎所有大人都来过育芽之家，但是很少有人带走育芽之家的孩子。

　　我们快认全了村里的大人，我们战战兢兢地等待下一天的到来。

　　“老师”说，只要讨好大人的欢心，就会挑最喜欢的孩子带走。

　　我们其中，居然还真有傻子相信了“老师 ”的话，拼了命地表现自己。

　　有一天，那个拼命表现自己的孩子被选走了，在羡慕的祝贺中，他乘上了大人的车，离开育芽之家。

　　但是，没过几天，我们扛着垃圾去废弃污染物焚烧场，看到了他的头颅。

　　他是我们这里最向往自由的孩子，脸上的表情定格在痛苦和恐惧，皮肤泛着令人恐惧的青白，脸上有紫黑色的淤青，发灰的瞳孔望着天。

　　我们在焚烧场翻找，艰难发现了他的其他部分，勉强把他拼凑完整，潦草擦净他残缺的身体，偷偷把他埋在泮托山脚。

　　我和埋尸伙伴回“家”太晚，遭了一顿毒打，齐声说谎在焚烧场捡黄金，交上去几块黄色的石头，然后遭了第二顿毒打。

　　从那天起，秘密在我们孩子之间传开：再怎么努力，都会面临地狱。

　　所以，我们要自己掌握逃出去的方法。

　　我们要一个安全的家。

　　·

　　我和芙蓉做了计划，我放火，她撬锁。

　　火烧穿了育芽之家，孩子们从窗户爬出去，大家惶恐又兴奋地散开。

　　附近的目击者看到了无头苍蝇一样到处逃跑的我们，尖叫着要其他人一起来抓孩子。

　　这个村子不能待了，如果被抓到，下场不敢想。

　　计划比不上现实的仓促，我没来得及和芙蓉他们汇合，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深山老林。

　　·

　　听“老师”说，这座山叫做泮托山，山上有很多怪物，连采药人都不敢独自上山，为了逃出一条生路，我别无选择地躲进了泮托山。

　　当我醒来，发现自己在洞穴里，旁边有只巨大的蜥蜴在守着我，身体目测比我还大，加上细长的尾巴就更夸张了。

　　见我醒来，它的竖瞳直勾勾盯着我。

　　妖族！

　　它不会说话，不会直立行走，是未开化的妖，准确来说，是妖兽。

　　我畏惧地观察它，发现这只巨蜥没有恶意，转身去角落叼了一只死鸟给我，用嘴巴推到我面前。

　　什么意思？给我？

　　我茫然地跟巨蜥对视几秒，抱着膝盖缩起来，这才发现身下是草垛。寒冬二月，居然有松软的干草，躺着很舒服，有股清爽的香味，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它没有恶意？

　　世界上还有好的妖怪。可是，它为什么救我？还给我吃的。

　　嫌我没肉，要养肥我再吃？

　　我立马找到了答案，又饿又累，被恐惧控制得四肢僵硬。这一刻我好恨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痛苦的活着，逃过一劫又来一劫，没完没了？
　　从前每天当个没有灵魂的傻子，在那种恶心的地方供恶心的人玩乐，现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会被吃掉。

　　第二天我就发现，是我对命运产生了无解。

　　这只巨蜥不仅不会伤害我，反而会保护我。

　　我在与巨蜥对峙的惊恐中昏睡，醒来时仍在山洞，我不敢吃鸟，忍着胃痛，爬出洞穴，去旁边寻找可以吃的树叶。

　　冬天的树没多少叶子，我用脏兮兮的手偷偷扒树皮。

　　“簌簌……”

　　树上掉下来一条大肥蛇，我扑通一下被砸得往后倒地，吓得不敢动，又冷又沉，这条花花绿绿的蟒蛇比吃饭的碗还粗。

　　其实大肥蛇只在我身上待了几秒，可能更短。

　　唰地一下，耳边炸开巨响，有什么东西狠狠抽走了大肥蛇。

　　我的目光挪过去，巨蜥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侧，它一口一口吃着冬眠的蟒蛇，巨大的嘴巴吃力地将肥蛇吞咽，看得我喉咙难受，仿佛有石头卡在喉咙。

　　“簌簌……”

　　奇怪的声音响起，像是有很多东西在地上爬。我僵硬地转头，干枯的灌木丛中，有许多巨蜥在爬行，大小不一。

　　吓懵了反而能冷静下来，细看之下，这些巨蜥很奇怪。

　　尾巴尖像是响尾蛇的蛇尾，有一圈一圈的硬壳；尾巴根收了一圈，还长了硬毛，像是一圈蜈蚣腿附着在上面；靠近眼睛的地方长着像腮的东西，吃蛇的巨蜥在尽力张嘴，一张一合，能看到它细长的舌头，像是青蛙。

　　身体大部分结构跟巨蜥相似，细看千奇百怪，能看到许多动物的影子。
　　我一定是饿傻了才相信怪物叼来的东西能吃。

　　有只巨蜥爬到我脚边，嘴里掉出一块紫黑色的石头，然后抬头看我。

　　“什么意思？”我尝试跟它沟通，“让我吃？”

　　巨蜥居然点头了。

　　难道它看出我不敢吃生肉，所以去找了个“果子”给我？

　　我好笑地望着它，放松了警惕，抱着哄小孩的心态，弯腰捡起了那枚紫黑色的石头。

　　巨蜥喜欢这种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东西？

　　我扮家家酒，把石头放在嘴边蹭了蹭，砸吧嘴，“好吃，真好吃。”

　　巨蜥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
　　好吧，是我嘀咕了巨蜥的心智，我不得不把石头放在嘴里。现在骗过它，一会儿找个地方吐掉就好了。

　　半个馒头大的瑰石放入口中，仿佛变成芦荟肉，软乎乎滑溜溜要往喉咙里钻，很恶心的口感，甚至能感受到那团东西爬到喉咙哪个位置。
　　在我怔愣之际，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的视野在迅速矮化，从俯视巨蜥的视角，变成了与之平视。

　　“呃？”
　　我发现手脚也开始发生变化，身上皮肤开始变皱、长出细小密集的紫黑鳞片，尾椎骨处的剧烈疼痛让我膝盖发软跪倒。

　　“这是什么！”
　　我惊怒地望着那条巨蜥，死到临头什么也不怕了，反而把那条巨蜥吼得缩脖子，“你要害我！”

　　不能死在这里，还有好多朋友被抓回了安奇拉村！

　　嘴角咧得越来越夸张，我看到自己不断变长变硬的“嘴努子”，努力伸手往喉咙里掏。

　　可恶，手太短了。
　　我气得想哭。

　　那条看着我吃下怪石的巨蜥明白了我的意思，“唰”地一个摆尾，戳进我大张的嘴巴里。

　　喉咙深处突然被捅，我痛得直翻白眼，一块大石头从我嘴里呕了出来，忽然明白，尾巴尖那些一圈圈硬壳是用来攻击的。

　　就在石头离开身体后，身体再次发生变化，皮肤上的鳞片哗啦啦像皮屑一样掉落，手脚也在回归正常，几乎要完全变成巨蜥的我，逐渐重新变回原样。

　　短短的十几秒，我奇妙地经历了变成妖兽、又变回人。

　　“……发光石头？”
　　我惊魂未定地捡起那块石头，摸上去还是硬的。

　　“异化晶核？”

　　传说居然是真的，世界上真的有能变为异类的坏石头！

　　这一定是异化晶核，那种能让人族变妖怪、妖族变人形的神奇东西。

　　如果能卖给探索者，我就可以很久不饿肚子了！

　　我心情复杂地看向众多蜥蜴，最后垂眼看向那只目露委屈的巨蜥，“你是想，让我变成同类？”

　　巨蜥竟然再次点头，粗长的尾巴重重一扫，藏在灌木丛里的巨蜥们都各自散开。

　　我想了想，“你听得懂人族的话？你之前是人？”

　　这问题有点好笑，问出口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可令我惊诧的是，眼前的巨蜥再次点头。

　　“真的假的？为什么？你……”
　　我震惊得站起来，立马眼前发黑，连忙扶着树干坐下，抱紧手里的异化晶核。

　　难道山里有很多异化晶核？

　　逃进山里的“怪物”，有多少是人族变的？
　　想了想，我再问，“那你们能变回来吗？”

　　巨蜥摇摇头，舌头“唰”地一下伸出，在我手里的异化晶核轻轻碰了下，立马收回大嘴里。

　　跟异化晶核有关？

　　“难道，你消化了它，所以没法变回来？”

　　巨蜥的土黄色眼睛发亮，点头幅度更大。

　　我看向手里的异化晶核。
　　原来是这样！我没消化它，就能变回人形？

　　再次尝试后，我差点呕出胆汁，更加确信了异化晶核的作用，也明白了这只巨蜥的意思。

　　可我心里上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变成另外一种东西，暂时放弃了变成巨蜥的想法，把那颗紫黑色的宝贝石头藏在衣服里。

　　不过，我能理解这只……这些妖兽。

　　动物的生活太轻松了，除了吃饭睡觉，天塌下来都不算大事。

　　我恍惚地回到山洞取暖，意外发现草垛里多了一抹浓重的颜色，一块扁扁的石头上装着满满当当的红色浆果。

　　“给我的吗？”

　　巨蜥轻微点头。

　　“……谢谢。”
　　实在饿极了，我也不客气，一把抓起浆果送进嘴里。

　　“谢谢你帮我，我要回育芽之家救我朋友。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们的存在告诉安奇拉村的任何人。”

　　巨蜥的眼睛忽然变得凶狠，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嘴里发出没有节奏的嘶嘶声。

　　这声音让我心里发毛，我感受到它急切地想表达什么，粗壮的尾巴在地上不安地扫动。

　　它知道育芽之家？

　　心里忽然冒出不可思议的猜测，我碰到怀里的异化晶核，咬咬牙，把它送进嘴里。

　　这样就能听懂它说话了吧？

　　异化晶核被我含在嘴里，那种果冻想滑进食道的感觉又来了，我努力抵抗，忽然听懂了巨蜥的意思。

　　“……我们都来自育芽之家。”
　　眼前的巨蜥发出愤怒的嘶嘶声，我却听懂了：“我们都是从那里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