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第 59 章 雪中送炭 ...
-
天工绣坊。
云玲等人正坐在主房等待,桌上是买回的各式各样的糕点。
等得无聊,云玲便拿了块莲子糕,一口塞进嘴里。
才咀嚼几口,便见陆念和冥雀出现在了门口,连忙上前迎接,“泥萌肥来啦。”
陆念好笑地看着两颊鼓得如仓鼠般的云玲,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你呀,先吃完再说吧。”
说完,陆念错身绕过云玲,走到桌前坐下倒了杯茶。
“东家,今日是怎么回事?那个督主怎么突然入了狱?”
“是啊,他入了狱会不会影响东家你那边?”
“......”因着大家对陆念的情况了解不多,因此问题不少。
陆念没有立刻逐一回答,只是盯着杯中不断升降旋转的茶叶,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见陆念陷入沉思,众人也不催,只因她们相信眼前这位清丽温和却挺拔的女子,她若是不言,定有自己的顾虑。
许久过后,她们听见她开口,带着几分决然。
“我需要各位的帮助。”
她要救莫无绝。她本可以进宫了结了颜有容的性命后一走了之,可她还是要救。
不是她觉得莫无绝有多冤枉,而是他虽在外人口中是无恶不作、满手血污的恶鬼,可这位恶鬼却是待她不薄。
回想起来,除了行事诡谲莫测,说话暧昧喜欢动手动脚......说到底他从未真正伤害她。且遇仙楼那次是她听人密谈在先,也不是他的错。
而陆念从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从东市回来的路上她已然想通,并开始盘算着,尚且算是有了一个计划。
而她方才纠结的是,她该不该将事情全盘托出,陆念知道自己心底有一处阴影还没被照亮。
她曾因为自己的事情害得云裳她们身受重伤,如今是否又会重演......
可又想到前日云玲抱着她哭的模样,她或许不该怀疑她们对自己的感情,这样对所有人都不公平。
所以她说出了那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收到陆念的请求,冥雀她们显然十分欣喜,欣慰她们的东家终于不再想独自硬抗。
“我云玲就要做东家最坚实的后盾!”云玲叉腰踩凳,拿拇指撇了撇鼻子,十分神气地开口。
众人被逗得大乐,本来稍显沉闷的气氛,被冲散了个尽。
“既如此,小爷这里的东西不知能否给各位姐姐助助兴。”一道清冽爽朗的男声自门口传来。
“李知谦?!”冥雀率先认出来人并惊声喊道。
陆念也认出了来人,为什么说认?只因眼前的人像脱胎换骨了般。
乌发被一丝不苟地梳进帽中,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来。昔日圆钝的面颊如今瘦消下去,也削去了最后一点稚气。
陆念暗自吃惊,原先差不多高的小少年,此刻一身官服身形挺拔,比她高了一个头还要多。
李知谦走了进来,一双皓目锁定在桌边的温婉女子身上,带着些忧愁。
“李少爷。”慕娘嗓音轻柔,微微低头行礼,一如某年醉花轩初遇。
“慕娘。”李知谦也拱手行了礼,脸上挂着的不是痴迷,而是恰到好处的释然。
陆念清楚看到了李知谦的变化,理解他的释然,却不认为他就此放弃。
她想,李知谦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他自认为准备好的时机。
李知谦同众人寒暄几句,便切入了正题。
“陆兄可是要救出督主?”李知谦沉声说道,神情有些严肃。
“没错。”陆念语气坚定地答道。
“那就不得不从裴琰裴御史处着手了。”
“裴御史?”陆念对这个名字不陌生,这个裴琰是莫无绝的死对头,而且还是告示上点名的首要参奏之人。
“李兄你的意思是裴御史刻意陷害的?”陆念恍然,似是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你那里是否查到了什么?。”
李知谦听后咧嘴一笑,说道:“不愧是陆兄,我还没说你就猜到了。”
“自从我娘那件事后,整个府上的事务都交由她处理,而我也被母亲有意无意地塞了些太常寺卿的相关事务。”
陆念知道他说的那件事,也明白大夫人是有意让李知谦快些接手太常寺卿的官职,毕竟大夫人的身体......
“在那期间,我无意发现府上部分银钱有些来历不明,便着人盯着那一处账款。不曾想是裴御史给的分赃款。这事我问了母亲,她也不清楚。”
“此后我又彻查了一番,不想竟顺着蛛丝马迹,摸到了朝廷深处的烂根腐肉。原是裴琰勾结朝中官员,贪墨行贿,结党营私……”
说着,李知谦摇头叹了口气,“直到今日读了城门口那纸告示,方恍然大悟。想来加诸督主之身的那些罪名,大抵是裴琰贼喊捉贼,他应当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这是众人未曾料到的,连一贯冷静的慕娘都倒吸了一口气。
要知道那位裴大人可是满朝公认的顶顶清官啊,这清白皮囊底下竟藏着这般污浊不堪的勾当,连清党都如此,这下百姓还能信得了谁?
陆念对此也无言片刻,半晌后才瞧向来人询问:“你可将所查到的关于裴琰的罪行交予我。”
“当然。”李知谦一口答应,“本来也是要这样做的,其实......小爷也觉着督主不像是个坏人。”
陆念未曾料到他会这样形容莫无绝,那人的名声可是差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就算说大夫人拿莫无绝的名字吓唬小时候的李知谦,她都觉得合理。
“为什么这么说?”陆念好奇问道。
李知谦挠了挠头,脸上有些羞赧:“前些时候朝中重臣有个聚会,我代表太常寺卿府上前往,席间有人看我年轻刁难我,是督主出面惩戒了那人。”
“这位玉面阎罗竟还有这一面?”云玲惊讶地挑了挑眉。
冥雀心里则有些五味杂陈的,毕竟她昨夜才知道那位督主可是害得东家连饭都没法好好吃,一时间只能将视线放在陆念脸上,企图瞧出什么。
谁知她家东家不仅不反驳,还十分认可的点头道:“据我了解,莫无绝的确不像是会和裴琰做一样的事的人。”
这位督主的目标可是弑君,若是为了权,他早就权倾朝野,连皇帝都能控制;若是为了钱,他也没必要杀了皇帝这个最大的靠山。
一切的一切都彰显着莫无绝本人与那张告示的矛盾。
只是,这些还不够。莫无绝这个大奸臣的形象早就深入人心,与之相反的裴御史则是民心所向。想要救他出来,光是陈述裴琰的罪孽还不够,还得从莫无绝本身入手。
“我要回趟宫。”陆念有了决策。
此话一出,众人便都将目光定在这个温而弥坚的女子身上。
“今日就回吗?”冥雀担忧问道。
“嗯,今日就回。”陆念答道,语气坚定不移。
言必行,陆念在吃过午饭之后便起身出了绣坊。
她先去了莫无绝位于宫外的住所玄鉴殿,还未到便远远注意到门前把守的官兵,还有不少官兵在一箱一箱地朝外搬着东西,想必是被抄了家。
趁门口之人不注意,陆念身手矫健地翻墙进去,直奔莫无绝的书房。
好在书房这边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搬走,还有调查的余地。
陆念潜入进去,手脚麻利地就在其中翻找起来。
她所知道的莫无绝不是会等死之人,他应当还留有反制之法才对。
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陆念并未找到任何蛛丝马迹,而门外的脚步声愈近。
啾啾——啾啾——
鸟叫声?不,是人。陆念朝窗外看去。
只见树梢上有人身着黑衣蒙面隐于浓绿树叶丛后,单手置于面巾之下,鸟叫声便是由那处传来。
这边门就要被推开,陆念只好朝窗外飞去。
站上树梢,陆念才看清了黑衣人的样貌。
“影枢?”
“是我,姑娘跟我来。”说完,树叶耸动之间便没了身影。
陆念朝人跟去,百步路之后立马察觉影枢是要带她入宫。
看来是莫无绝早就吩咐好的,所以莫无绝知道她会来救他?可为何不提前告知?
陆念出神想着,不一会便随人来到了宫中的督主殿内。
不同于宫外的抄家之像,这处宫殿只有几名侍卫把守。两人很快便来到了书房。
甫一进门,影枢又如烟般散去,彻底没了影。
这也是你家督主大人吩咐的?陆念有些无语,但手中翻找的动作利落不停。
首先便是莫无绝的桌案,找过了没有。
其次便是身后的书架,留给她的时间不多,陆念大致扫了一眼,都是些政论之书,兵书有几本,除此之外似乎并无特别,难不成要一本本翻开来看吗?
这样可真是棘手啊,这书架光着一面都有上千本了。
不,不能这么想,莫无绝既是知道她要来,便肯定会留有线索,且为防别人看到,这个线索必然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陆念又逐一扫了眼书脊上的书名。
那是!《破阵略》?!
这本书别人或许不知,但陆念知道这是她阿爹所撰,她曾亲眼见阿爹日夜伏案苦写,为的就是将自己经年的战场谋略记录下来并传下去,可惜在交与前朝皇帝手上之后便没了后文。
没想到竟然在莫无绝手上。
陆念心中有些难言的怀念之情,她该有多久没看过爹爹的字迹了,指尖轻轻拂过凹凸不平的纸张,仿佛她曾牵过的阿爹的手,粗粝中带着沁入心脾的温暖。
陆念将书本翻到最后,果然,夹了张纸以及......
一枚镶金玉牌,其上刻着一个字: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