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 55 章 她的脸 ...
-
如果伺候死对头淑妃已经足够令颜有容抓狂,那么由莫无绝的手下贴身监督则叫她崩溃。
“长公主殿下,督主大人令小的领殿下去淑宁殿。”穿着淡青圆领直衫的小宦臣捏着尖细的嗓音说道。
他分明低着头,声调却起伏跌宕,面上微微眯眼含笑之态饱含蔑视之意,倒真有其主人的风格。
陆念正给人抹着药膏,就见这小宦臣步履无声地进了栖鸾殿。
说起来这个小宦臣她是见过的,于许久之前赏花宴上,笑里藏刀的做派同那时一般无二,想也知道这位是个不会手软的主。
莫无绝派他来监督颜有容,看来这位长公主有得受了。
“哼,本宫自己去,用不着阉狗带路。”自来人的细嗓出现在门外那一刻,长公主眼中凶光乍现。
这才刚从夏游园回来不过一个时辰,因落水全身酸痛的肌肉还没缓过来,就让她去伺候那个装病的贱人,没将他的舌头拔了都算好的了。
显然小宦臣也不是个好劝退的,直接将手中的纸张展开递向她,“此为陛下亲手所批,长公主殿下伺候淑妃一事,全权由督主监督看办。”
“你!”颜有容哑口无言,本就淤气堵心,如今脸色更是阴得像吞了只苍蝇。
“那么,请吧,长公主殿下。”这回小宦臣连腰杆都不弯了,斜睨着她,尖细的嗓音犹如阴鬼索魂。
长公主只得不情不愿地抬脚跟上,只是走到门口时,那小宦臣似是想到什么,岑岑笑着回头。
“瞧奴才这记性,督主专门吩咐过,娘娘需换身衣裳,尽数摘去首饰,以免再发生惨剧。”
啪啪——小宦臣拍了两下手,身后便有人将衣裳递上前。
是一件简单的灰布粗革衣裳,其上未绣有一丝花纹,与颜有容平日衣着相比,已经不能用简陋来形容了。
“本宫可是当朝长公主,皇帝的胞妹,尔等胆敢让本宫穿这等......宫闱弃妇所穿之物。”长公主气得近乎咬碎银牙。
怎料那小宦臣不光不退让,脸上竟是一喜,夸张道:“殿下果然眼尖,这衣裳可不就是冷宫那位已死的阮嫔穿过的嘛,最近整个宫里都推崇万物从简,殿下是知道的。”
竟还是个死人穿过的衣裳......
颜有容闻言,颤抖着抬手指向面前笑不见眼之人,半天说不出一个字,随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陆念在一旁无语看着,属实低估了这位小宦臣折辱人的手段。
“晕了也给我拖过去。”陆念听见他冷哼一声,又扬声说:“随从一个也不许过去帮忙,否则......哼。”
就这样,四位小太监将人像抬年猪一样,将人抬出栖鸾殿。
青衣小宦臣在离开之前朝她手里塞了张字条,想必是莫无绝让他给她传话。
大概就是找她去商谈后续之事,毕竟这位小宦臣特意命令长公主的人一个也不许跟随,这话一听便知说的就是她“楼澜”。
陆念心中有底,打开字条后,却见纸上无字,只右下角画了个......包子。
陆念:?
-
督主殿内。
陆念就知道没好事,看到包子的那一瞬,她的右眼就跳了一下。
满书房香气四溢,不是熏香,而是......饭菜香。
感觉莫无绝的书房已经快成饭厅了,陆念在那人愉悦的眼神下喝了口汤。
嗯,就......还满美味的。
应该是她还没吃早饭的缘故,对,就是这样。
“本座吩咐吉盛所办之事,年年可欢喜?”
吉盛?陆念心下思索,转瞬明白是那位小宦臣的名字,而莫无绝所说便是吉盛磋磨长公主之事。
“满意,不愧是督主的手下,同督主一样智中带笑、谋勇双绝。”恭维之语脱口而出,她显然十分熟练。
莫无绝闻言,自喉中溢出一串闷哼般的轻笑,随后陆念便感觉一丝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只要是能让年年欢喜的,本座都愿意做。”
那可说好了,她眼下就有一个:“那请督主将手从在下肚子上拿开。”
莫无绝:“......”
陆念:“......”
她就知道。
食毕,陆念没忘来这的目的,于是将之后的计划同莫无绝说了。
夏游园只是前菜,从现在开始才是正宴,只是还需要人手。
“年年想要的,本座都给。”
陆念自动忽略这人话中的暧昧,选择直接听取中心意思,转换后就一个字:行。
“那陆某就谢过督主了,此事若成,督主吩咐陆某之事便算完成了。”
“年年这是急着同本座撇清关系?”
陆念不答,面上冷淡。
“那可真是叫本座心寒。”若不是那长睫下的眼眸中分明写着‘有意思’三个大字,这话还真叫人听了真假难辨。
-
自长公主开始伺候淑妃起,每日夜里陆念都会被唤到长公主身边。
无他,唯听其抱怨,咒骂而已,用词无非将贱人、本宫、竟敢、狐媚子、下作、阉狗等词随意拼凑。
身为楼澜的她,仅仅只是听着,时不时安抚几句,手中不变的则是细致且温柔的抹药动作。
浓白晶莹的药膏在手下的面容上化开,渗入每个毛孔,不放过任何一处......
十日后,淑妃身体好全,长公主的“刑期”才终于结束。
清晨时分,床帐中的人糯着声音道:“来人,速速替本宫沐浴,本宫今日要去见皇兄。”
层层纱帘被一只手拨开,陆念看见其后之人,眼中欣赏之色暗暗流动。
颜有容,若是自己最珍惜的姣好面容被毁,你该有多绝望呢?
“啊——”一声惊叫传来,是捧着衣裳前去伺候的婢女。
“大清早的喊什么,是不是嫌舌头长了。”床上之人还迷迷瞪瞪的,骤然被这一声尖叫吵得直揉太阳穴。
“殿,殿下......你你你的脸。”那婢女磕磕巴巴地说着,双眼圆睁,跪坐在地上。
“脸?本宫的脸怎么了?”长公主不耐得很,伸手摸了摸脸,这一摸,便感觉不对劲了。
只见长公主捧着脸,不顾衣衫不整,下了床榻,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妆台圆桌跑去。
“啊——”又是一声尖叫,比方才的婢女还要惨烈,“本宫,本宫的脸。”
铜镜中的脸已经难以称作人脸了,巴掌大的脸上、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血红色的纹路,如蛛网,又如蚣爬,像是根根血管在皮下爆开。
长公主失了神,沿着红色血线摸去,凡血线蔓延的地方,均如疤痕般凹凸不平。
“不,不这不是本宫,一定是有人恶作剧。”长公主不停地摇着头,念叨着,一边拿起桌上的帕子使劲朝脸上擦去。
“为什么擦不掉,可恶。”她见皮肤都擦破了,也没见红线消失半分,反而更加明显。她又拿指甲去扣,依然没有任何帮助。
陆念见她双眼无神,颓然滑落坐在地上,暗自讥笑嘲讽,脸上却顷刻间挂上一抹担忧之色,朝地上之人跑去。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清冽的嗓音自她耳畔响起,长公主才缓缓抬起脸朝人看去,是日夜守在她身边的青年。
长公主眼眸中有了光彩,牢牢攥紧青年的手臂,声似哀求道:“楼澜,你有药膏对不对,你将那药膏再为本宫抹上,一定能好对不对。”
长公主已然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那药膏之上,她又怎能不替她着想呢。
“楼澜遵命。”陆念为其抹上,果然红线浅了一些,却仍然可怖。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啊——”长公主整个人此刻成了疯子,将桌上的物品尽数扫落,口中净是怨毒之语。
一时间殿内无人敢上前,纷纷四散到殿外。
本来要去见皇帝的行程自然而然取消掉了,陆念就这样看她摔了一个时辰的东西后,心想差不多了。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颜有容和她一人,陆念不疾不徐地走近。
只见她自怀间取出一个半指长的小青瓷瓶,修长的手指将塞子拔出,房间中顿时飘散开一缕缕异香,清甜且幽淡。
“殿下先冷静。”悠然缥缈的青年音传入耳中,长公主顿时停了手中的摔砸动作,如所言般安静下来,只是望向眼前之人的双眸虚焦发直。
陆念见此状甚是满意,又道:“殿下不如想想,是谁让殿下落得如此狼狈?”
“是......是那阉狗。”言语断断续续,尾音飘忽。
看来莫无绝在颜有容心中,比淑妃还要招恨。陆念有些无语。
“不是他,再想想。”陆念声音轻柔,带着蛊惑般诱导着。
“那,是,段清姝那个贱人。”
得到想要的答案,陆念继续在她耳边说:“那殿下认为该将此人如何处置?”
长公主沉默了一会,似头疼起来,皱紧眉头道:“本,本宫,要她,死。”
“很好。”
一声闷响过后,长公主栽倒在地,睡了过去。
一个时辰后,布满血线的双眸睁开。
隐在暗处的陆念见她启唇召来一个亲卫。
这个亲卫,陆念不陌生,他的衣服同佛殿交手的那群亲卫一样,想必是颜有容自己秘密养的。
陆念听全了两人的对话,知道颜有容这是听了她方才的暗示,打算派人去绑架淑妃了。
-
是夜,陆念再度潜入淑宁殿。
这次她没有再费时间和淑妃交谈,只留下一封信于桌上,但并未立刻离开,只隐在帘后的阴影处观察。
淑妃听见床外的响动,起身下了床,一眼便瞧见桌上那张被压在茶杯底的纸张。
同上次一样,她展开来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长公主已命人来取你性命。”
阅信之人一惊,四下张望后,回到床边将弯刀持于手中,又连忙将手中信纸置于烛上点燃。
下一瞬,蜡烛的火光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