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 48 章 少时初遇 ...
-
深夜,皇宫中督主的分殿内。
床上之人似是入了梦魇,整个人蜷缩成一个小团,眼皮底下的眼珠飞速转动。
陆念久违地做了噩梦,梦中时而是母亲和阿姐的尸体,时而是云裳血肉模糊的样子......
好在有一阵熟悉的无名香将她包裹,顺着身上的孔隙渗进梦中,将残酷的片段捎走,留下纯净一片。
一袭鸦青长袍与夜色相融,长睫下的幽深黑眸沉沉盯看着熟睡过去的女子,陷入了回忆。
某年中秋月夜,肆意绽放的烟火将远处红墙外的天空染上小块亮色。
偏远而寂静的房间也被昏黄的烛火点亮一块小角。
少年就着微弱的烛光翻看着书卷。
可惜“咕噜”一声打断了半翻过的书页,那是从少年腹部传来的声音。
少年再没了看书的兴致,甚至开始烦躁起来。
书本、砚台、镇纸被一股脑地朝门砸去,哐当的声音比外头鞭炮的声音都大。
然而无人听见,无人过问。大门上的锁将少年和外面的热闹完全隔断。
大力扔砸的动作实在消耗力气,少年坐着缓了半天,才把书案上的最后一本书扔过去。
只听“啊呀!”一声,有惊呼从门外传来。
少年先是愣了愣,随后走到门后,似是想要确认方才是否为幻听。
“有,有人吗?”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少年透过门缝朝外看,是个牙还没长齐的奶娃娃。
他没有回应,静待其离开。
怎料眨眼的功夫,那奶胖娃娃就这么一屁股坐在了他门前,“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阿爹,阿娘——”
少年脸上本就写着不耐烦,此刻黑眸之上的两根眉毛更是皱得都快连到一起。
“闭嘴。”少年恶狠狠地出声。
外头的奶娃娃立马停了哭声,一双噙着泪的大眼就这么盯着漆黑门缝里的他,一眨不眨。
“要哭,滚远点。”
又是一声凶狠的警告,只不过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一声长长的“咕噜”声。
少年尴尬地背过身去,蹲着捂住肚子,饶是腹部紧缩,却依然没法阻止这该死的声音。
“你,饿?”奶娃娃说话还不利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冒:“年,年年,有......有。”
说到后面少年也听不懂了,转过上半身顺着门缝朝外看。
只见一双白嫩嫩的肉手捧着几块糕点,小心翼翼地放进门缝中间的地上。
糕点被帕子裹着,压变了形,大半部分都成了粉末状。
“给,你......”
少年人看着那团摊开的粉状糕点,沉默良久,才伸手将其拾了过来。
“往左一直走,就能找到你阿爹他们。”
“......左?”
少年没料到这奶娃娃连左都不知道,啧了一声道:“就是这边。”
一根骨节分明的食指从门缝伸出,朝左指了指。
募地,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少年猛地将手抽回去,顺便将门合上。
“年年,阿娘的年年,总算找到你了。”由远及近传来的一位带着哭腔的妇人的声音。
“陆年年!你真是......淘气!”紧接着的是一声低沉的中年男声。“陆某多谢公公指路了。”
“陆大将军哪里的话,要不是今日正逢宫里中秋夜宴,宫女小厮都聚在主殿伺候,准能一早给小主子领回来。”
外头声音渐远,背靠门后的少年在听见奶娃娃蹬着小腿,哭着跑走后,便一直站在原地。
不过一会,少年眉眼间的落寞少了几分,多了几分扭曲和危险的意味。
所以,结果就是他不仅凶了人家,叫人听见自己肚子饿得咕咕叫,还拿了人家的吃食,连最后也没还了人情。
“陆年年。”少年勾着唇角,微不可闻地说:“下次再见,他要她好看。”
彼时的少年不知再见是何年何月,而那一份小糕点却实打实地救了这个被遗忘半月之久的少年一命。
昏暗的房内,自回忆中抽身而出的莫无绝,眯着长睫,视线牢牢锁住床上熟睡之人的侧脸。
和记忆中圆圆的像刚出锅的小包子重合不起来。
嘶——瘦了,太瘦了。
-
天还未亮就醒来的陆念,第一个感觉便是自己的脸颊生疼。
对着桌案上的镜子照了照,只见脸上多了几个红痕,这是指痕?
陆念不甚在意,只想是自己压着手睡觉的缘故,况且每日都是要上妆的。
不疑有他,陆念迅速收拾好了自己装束,她还需要尽快赶回长公主那,以免替身之事败露。
因着天色未亮,陆念运着轻功,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栖鸾殿内。
此时长公主寝宫大门紧闭,门前把守的兵卫晕睡在一旁。
看来是药劲还未过,也不知道这位督主大人给人下了多少药量。
陆念很轻松地就进了殿,甫一进门,一股难言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
昨晚那个肮脏画面闪过她的脑海,陆念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拿着袖子捂住口鼻。
这下这股难忍的气味被隔绝大半,与此同时,陆念又闻到了熟悉无名香,同昨夜梦中一般,心中的燥郁因此拂去不少。
陆念轻着脚步朝床榻走去,掀起层层帘幔的一角朝里看去。
果然,昨晚的男子已经被处理好了,眼下凌乱的床上只剩颜有容一人熟睡。
陆念放下帘幔,来到妆台旁静立。
趁着长公主还未醒来,默默复盘了与莫无绝昨夜的对话。
眼下她的真实身份已经暴露给了莫无绝,而她对莫无绝的背景和弑君的原因一无所知,就这一点来说,对她十分不利。
好在莫无绝和她的复仇目标并不冲突,两人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支配颜有容?在这件事上,他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陆念伸进袖中,摸着冰冷的瓷瓶,盘算着之后的行动。
一个时辰过后,床上之人有了动静。
闻其声的陆念,收起冷漠的脸色,抬脚朝着床榻走去。
颜有容,你最好做好了进入这个为你量身定做的炼狱的准备......
“来人啊。”带着睡意的声音传来。
“来人,伺候长公主殿下沐浴更衣。”陆念招呼门外的宫女进殿后,将帘幔分侧挂起。
因困意半眯着眼的长公主瞧见来人正是与自己一度春宵的楼澜,脸上顿时挂上几分娇媚。
拈着兰花指的手带着调情意味,抚摸上眼前人的手臂。
“怎地这么快就起了床,还衣冠整整的,本宫倒一点都瞧不见你昨夜的影子了。”长公主调笑着说道,手还不忘顺着衣领往上攀去。
怎料眼前青年不识风趣,将她的手不着痕迹地拂开。
“楼澜这不是为了早些做准备,好伺候殿下起床。”言语间听不出任何不妥。
只是青年这副撇过脸,不敢直视的模样,在长公主的眼里倒成了另一番意味。
“呵呵呵,瞧你这胆小的模样,也不知道是谁昨晚弄得本宫要死要活的。”长公主一脸喰足,荤语频出,俨然心情大好。
“罢了,替本宫更衣吧。”
“是。”
殊不知这一幅清俊温和的面容之下,藏着的是强忍滔天杀意的心。
片刻之后,自浴池出来的长公主走到妆台前坐下,陆念早已端着药瓶等候在旁。
“殿下,楼澜为您上药。”
冰凉的膏药在疤痕上涂抹开来,而手臂的主人正亮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陆念上药。
眼中期待之色毫不掩饰。
察觉到长公主的目光,陆念心中讥讽,面上却带上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开口道。
“楼澜这膏药是西域名药师的秘方,不但能淡化疤痕,还能......”
陆念故意停顿一瞬,才接着道:“驻颜养容,润泽肌骨。”
长公主闻言,果不其然,本就舒展的眉眼,上挑几分,道:“哦?当真如此神奇?”
“自然,不信您看。”陆念将抹好膏药的手臂抬起,又拿来一盏灯烛。
只见在光下,原是寻常肤色的手臂上,明显有了亮色,隐隐约约还闪着七彩光晕,为本就雪白的肌肤平添几分珠光宝色。
长公主将两只手臂对比着瞧了瞧,发出连连惊叹,“果真神奇。”
周身伺候着的宫女见主子高兴,连忙恭维着:“殿下此番肌肤盛雪,较后宫的那几位贵妃娘娘可谓是云泥之别啊。”
“哼,她们也配跟本宫比。”长公主轻蔑哼声,“不过你这话倒也说得不假,赏。”
“谢殿下,殿下之美貌无所出其右啊。”
陆念在一旁默默观望,手指摩挲着瓷瓶,静看鱼儿咬钩。
“楼澜。”正欣赏着手臂肌肤的长公主似是想到什么,眸中之色再度亮了几分。
“楼澜在。”青年人微低着头应声,叫人瞧不见神色。
“你这药膏既有如此功效,可否用于脸上?”
“自然,以殿下的倾城之貌,若取之用于面部,即便不施粉黛,想必也能惊艳众人。”
这话算是说到长公主的心尖尖上了,只听她迫不及待地说道:“那便给本宫抹上。”
“是。”
陆念自瓷瓶中取出一大块药膏,膏药在长公主的脸上抹开。
只见镜中自己的面容果然红润白皙了不少,关键是其上还闪着点点光彩,长公主嘴角勾起大大的弧度,显然对自己的这番新面貌十分满意。
“给本宫梳上牡丹髻,今日本宫要去淑妃宫里坐坐。”
谁都知道长公主与淑妃最不对付,这哪里是“坐坐”,分明是去炫耀去了。
身后的侍女眼观鼻,鼻观心,对此不发一言,只道了声是。
“楼澜,你随本宫一道。”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