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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小产之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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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上午日头正好,太常寺卿府上一大早就被踩低了门槛。
前几日,一众高门贵女皆收到大夫人帖子,邀来赴今日的小宴。
说是寻常小宴,实则人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大夫人这是要显摆自己的肚子了。
已落座的众人窃语纷纷之时,大夫人自月门出现,缓步走上主座。
方一落座,席间便有贵女笑着奉承:“大夫人有些时日不见,这气色怎么反倒越发好了?”
“就是就是,”另一人立刻接上,故作掩口,“比咱们都强……简直比宫里的贵妃还……”
话音未落,她自己便先笑了。旁人也都跟着笑起来。
虽是京城贵女间常见的假意恭维,但今日大夫人这副模样,这话倒也不算太虚。
扮作贵女藏身席间的陆念,自大夫人出现便一直留意着她。
若说两日前见到的那位妇人,是染了重病的枯草;那今日主座上这位,便是完全盛开的牡丹。
“诸位盛赞了。”大夫人含笑颔首,语气不紧不慢,“今日就是请大家来小聚片刻。毕竟接下来一年半载,能露面的机会怕是少了。”
这话听着像是遗憾,可她面上的那份自满,明眼人都瞧得真切。
“那么,宴席开——”大夫人话音未落,忽被一道娇嗓从门外截断。
“哎呀,失礼了各位!”
人未至,声先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妖娆身影踏着碎步走来,捏着嗓子,笑语盈盈:“我来晚啦,应该没耽误开宴吧?”
——正是太常寺卿李岢的小房,梅姨娘。
只是这人哪里又有半点急切抱歉的模样?单瞧那精致盘起的发髻,便知是精心装扮过的。
这哪里是来赴宴的,分明是来给大夫人下马威的。
众人本以为会看到一出主母与姨娘当众交锋的好戏,谁知大夫人竟全然不接招,反倒一派温和亲近。
“无妨。”大夫人眼含柔光,语气和缓,“梅姨娘先请落座吧。”
这通示好来得太过突然,梅姨娘一时也愣住了,怔了怔才道了声“是”,讪讪落座。
她的座位恰好被安排在陆念旁边。两人离得不远,落座时听得她低声嘀咕了一句:
“哼,装什么大度。”
贵女们的宴席,无非是聊聊家常,偶尔掺些朝廷内外的政事——只不过多半是绕着自家丈夫转。
“听闻李大公子近日勤学苦读,大夫人当真教子有方,”有贵女笑盈盈地举盏,“不如也跟咱们传授些经验?”
“哪里有什么教子之法,”大夫人轻轻摆手,笑意温婉,“不过是那孩子自己想通了罢了。”
“大夫人又谦虚了。”那贵女顺势接道。
这时,席间忽地响起一声哼笑。
“是啊,李大公子最近确实转了性。”梅姨娘拖着腔调说完,又装模作样地环顾四周,忽然做出惊疑状。
“咦?今日怎么不见李公子的人?该不会是那性子又转回去了吧?呵呵呵——”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对此话不发一言。
大夫人依旧不接她的茬,笑容未变,语气仍是那般亲和:“是国公府那边,两位老人家想看看孙子,便让知谦探望去了。”
一直观望着局势的陆念,听见这话心下有些触动。
李知谦外出探望恐怕是大夫人有意为之,毕竟接下来的事叫刚刚有所起色的少年人亲眼看见,还是太过残酷了。
谈笑间,宴席间气氛推到高潮,有贵女主动敬茶。
大夫人也举起茶杯欲饮,梅姨娘再度出言打断。
三番两次抢风头的行为引得席间窃语声渐起,那人却视若无睹。
“大夫人您这都是快临盆的人了,那还能饮茶呀,我呀,特意为您准备了安胎之药。”
梅姨娘脸上满是关切,心中所想却截然相反。
这位大夫人越是期盼,她越是要好好助力一把,最好这胎能一直保到十月生产之时,届时......
主座上的人没有怀疑和推脱,依旧一副平和的模样接过侍女送上来的药碗,一饮而尽。
“多谢梅姨娘了。”大夫人将空碗往梅姨娘这处抬了抬,放回案上。
“今日有些乏累,便先回屋了,诸位可再尽兴。”大夫人扫了眼众人,最后将目光定在梅姨娘身上。
猛地被人盯住的感觉令梅姨娘不适,但其实整个宴席间她都有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
好在她们府上这位大夫人总算走了,她也没心思再陪人谈笑,便同众人告了辞。
就在梅姨娘起身之际,大夫人离开的月门内传出一声高呼。
“来人呐,大夫人小产了!”
什么?!众人循着声音往内院涌去,唯独梅姨娘还立在原地,神色惊恐。
这个时候?怎地偏偏在喝了她的安胎药后小产?一定是陷害。
脑子里不停盘算着对策,往人群那边小跑而去的脚步不停。
殊不知在她身后,一个所有人都不曾见过的面孔走到主座之上,轻拾起案上的药碗。
此时大夫人已经被府上的小厮抬到房间,梅姨娘到的时候,只有地面上那一滩血,先前的不安感再次爆发。
“谁?!谁这么大胆,竟敢谋害太常寺卿大夫人。”
被质问的众人如临大敌,纷纷摆手,争先恐后摆脱关系。
可梅姨娘又怎么会轻易放过这个嫁祸的好机会,直接挑了个急哭了的,约莫十四五岁的女子,将人拽出人群。
“就是你吧,是你方才给大夫人敬的茶,你是不是早就在茶里下了毒。”
“不,不是我。我没有做这种事。”被猛地拽住手腕的女子俨然吓破了胆,豆大的泪珠断了线般溢出眼眶。
“哼,来人......”
“这,这是!”一声清亮的声音自众人身后传来,目光瞬间齐聚在那人身上。
陆念面色凝重,似是想到什么,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人群中间那个拽着人的妇人身上。
有位眼尖的贵女注意到陆念手中端着的药碗,眼珠一转,故意提高了声音:“这位夫人,是那药碗有什么问题吗?不如说出来,让大伙儿也听听?”
“这......”陆念面露踌躇,上齿轻咬下唇,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说道:“这碗药渣里......有碎骨子的味道。而碎骨子,正是‘寒落散’的主药之一。”
“寒落散?!”有人惊呼,说道:“那不是,堕胎——”
话还没说完,便被梅姨娘厉声打断,“胡说!”
“这是京中名医洛圣手亲自开的安胎方子,如何会有碎骨子?你怕是连医书都不曾摸过,也敢在此胡言乱语?”
众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这话倒也在理。眼前这位端着药碗的妇人面生得很,她的话,还真未必作得准。
谁知那被质疑的妇人非但不慌,反而朝前走了两步,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块黑木令牌。
“那是!”人群中有人认出此物,倒吸一口凉气。
“没错。”陆念将令牌举起,神色坦然道:“我乃督主府驻府医师。如此,可信了?”
这督主府一出,众人噤了声。
京中无人敢触那位煞星的眉头,即便眼前这位只是他府上的一名医师,也没人敢当面质疑。
陆念见手中的木牌将众人唬住,心想这位督主的名声当真好用,不枉她费心思躲过影枢偷来这块牌子。
“......那,那定是有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妄图嫁祸于我!”梅姨娘脸色煞白,强撑着道:“对,一定是这样!”
“那便着人去搜一搜吧。”陆念淡淡说道。
话音落下,门口几名仆从竟真如得了令一般,四散而去。
此刻的陆念,说的话竟比梅姨娘这个名义上的女主子还要管用。
见此景,梅姨娘心头那股不安愈发浓烈。仿佛被人推上了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台,每一步都朝着毁掉她的方向疾驰而去。
果不其然,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有府兵押着一人重重摔在院中,又将一个药瓶掷在其面前。
梅姨娘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晕倒。
幸得身后有人及时扶住,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她某处穴道上轻轻一点。那股昏沉的劲儿竟散了大半,不得不清醒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被押来的,正是她房中的小厮。
不等人盘问,那小厮自己就开了口,将梅姨娘供了出来。
“都是梅姨娘让小的干的,说是不做的话就将小的发卖了去。”小厮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得那叫一个真。
“你......你!”梅姨娘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地上那人,声音都变了调,“你也被那个贱人收买了是不是!”
贱人二字一出,众人也品出味来了,这主母的二房果然早已有了积怨。
至此,今日这出“寻凶嫁祸”的戏码,是真唱还是假唱,已经不重要了。也不是她们这些内宅女眷能揣测的。
“看来梅姨娘谋害太常寺卿大夫人一事,已无可疑。”陆念不疾不徐地开口,目光扫过众人,“待太常寺卿大人回府,想必能给出一个公允的判断。”
言下之意:今日之事,在场诸人都看在眼里。若太常寺卿胆敢包庇,她们,尤其是督主府,不会善罢甘休。
几位早对梅姨娘作态心存不满的贵女率先附和。
“哼,不过是妾室,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一位贵女掩口冷笑,眼风斜斜扫过梅姨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到后面这话越来越不堪入耳。
被劈头盖脸辱骂的梅姨娘此刻近乎崩溃,兀自喃喃着,“等老爷回来,我不信......”
就在此时,大夫人的里屋传来医者的疾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