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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交错 阿弦,别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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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弥漫在空中,这里一片死寂。整个天音宗只余下了柳无弦和姜云飞两人。
姜云飞颤颤巍巍地从怀中取出一丝断弦,交与她,嘱咐道:“阿弦……此物中我注入了我修炼的自然玄力,驱使时不会被任何人感知到……我死后亦不会消散……”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柳无弦使劲地摇摇头,声泪俱下。
姜云飞抬手捋着柳无弦的发丝,别至耳后,眼眸如秋水,温柔却又不舍地望向她。她在用她的眼睛最后记住她的模样。
“阿弦乖……好好……活下去……”
姜云飞死了在柳无弦的怀中。
柳无弦无力回天,她泪如雨下,至失声痛哭,几近晕厥,快喘不过气来。
泪水和悲伤总是在这一日流尽。
夜色愈晚,火焰越旺,遍野都是尸体。柳无弦的身影渺小如浮尘,在这浩瀚的寰宇间,何处可依?
她茫然无措,彷徨徘徊。
玄力生欲望、生邪念,见人心、见人性。
她竟开始怀疑,他们为何要降临于世?玄力究竟因何而存在?是为了让人们互相残杀,毁灭这世间吗?
柳无弦不知道。
她回眸,凝望着远方。她小心翼翼地将姜云飞放在地上,那张苍白如玉的脸,毫无生气可言。
是她回来了。
柳无弦感知到了她的玄力。
她离开躲了起来,藏在隐蔽的黑暗之中。她看见她浑身是血、伤痕累累,遇此景满脸的不可置信,带着恨意熬过鬼域的三年,到头来却发现是一场空。
那时的她该有多迷茫,多无助啊。
柳无弦不自觉地向她伸出手,手指又蜷缩着收回来。她给不了她一个拥抱,无法亲口告诉她……
“对不起。”
“谢谢你。”
你是我,我亦是你。
“姜云飞,我恨你。”跪在地上的柳无弦满脸泪痕,故作漠然的样子,狠心离去。
柳无弦知道,其实她并不恨她,只是用恨意来填满自己,想找到凶手,寻得真相,以执念支撑着自己活下去。
她走后,柳无弦抱起姜云飞,将她葬在了天音宗后山,同她父亲的衣冠冢一起。
她趴在这里守了一天一夜,迷迷糊糊中竟睡着了。
梦里,道路的尽头立着两个熟悉的身影,他们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令她不舍、贪恋。
她磕磕绊绊、东倒西歪地奔向他们,一不留神,狠狠地摔倒在地,痛得她止不住眼泪。
她抹去泪水,又爬起来。
她已变了模样,变得更沉稳、更强大。
她眼神坚定,朝他们露出微笑,作最后一次的告别。是与他们告别,也是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望幽草不忘忧。
她一直都记得。
前行不是忘却,而是直面。
她会一次又一次地在悲伤中挣扎、破碎、重建……让那些痛苦的过往化作一缕风,而她将乘风而行,去见无垠天地,去抵达无人企及的巅峰。
她转身,风与她擦肩而过。风传递的思念和爱意,她皆收入囊中。在风里,只余衣袂翩跹,红绸飘扬。
从今往后,天高海阔,她也不再是孤身一人。
柳无弦离开玄境时,双眼红肿,双腿无力,已是精疲力竭。
她身后是天音宗的废墟。直到这一刻,她方是与其完全做了了断。从此以后,再无瓜葛。
而真正的敌人还在幕后,他们的布局也才刚刚开始。若他们将计就计,那柳无弦离境后便会发现自己“忘忧”,意识到魏在思背叛了她,二人决裂。
因此,她和魏在思默契地上演了一场戏。
“魏在思!你真是演了一出好戏啊!”
柳无弦唤来弦音剑刺穿他的胸膛,正如他们在天阶玄境初见那般。
魏在思垂眸望向她,她的眼里布满血丝,分明是哭过了。他的心揪着疼,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问她,不敢抬手为她抹去眼泪。
在神阶玄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魏在思并未觉得胸口的剑伤在痛,而是心更痛。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她,双手轻轻地揽住她。没有历经她的苦,他没有资格劝她原谅和放下,更不会站在他的角度,高高在上地去同情和怜悯她。
若向他宣泄,能让她好受一点,他一直都在。于是他启唇:“来恨我吧。”
……
漫天的风雪在黑夜里呼啸,如狼在嚎叫,吹开了紧闭的木窗,“嘎吱”作响。
柳无弦一个翻身,轻盈点地。
她一仰头,就见魏在思坐在榻上,正为自己上药。他的衣裳松松垮垮地掉在臂弯处,裸着白花花的上半身。
两人四目相对。
“……”
反应过来,魏在思赶紧穿上外衣,别过头去,迟疑地说道:“阿弦你……好歹走门吧。”
“哦,抱歉,习惯了。”柳无弦回头瞧了一眼大门,丝毫未有羞涩扭捏之态,她手往后指了指,“我重新走一遍?”
“那倒也不必了。”魏在思的嘴角抿成一条线,他偷偷瞥了她一眼,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柳无弦的目光又在他的伤口处停留,眼里似乎多了几分愧疚:“我来给你疗伤吧。”
“不要,”魏在思一下圈住她的手腕,试图阻止她,“会被南宫家主发现的,千万别露了破绽。”
柳无弦用另一只手安抚似的拍了拍魏在思的手背,轻声地说道:“不用担心,没事的,相信我。”
听她这么说,魏在思那根紧绷的弦才稍微放松了一点。虽不知她有什么法子,但他无条件地信任她。
不过柳无弦给他治疗的玄力他确实感知不到,或许是她的阶层比他高的缘故。
烛影摇曳,微光似薄纱笼罩。柳无弦侧坐着,一条腿半搭在榻边,两人靠得极近,近到魏在思能细数她的长睫。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眉眼,想要发现其中的不同之处:“你是因为伤了我而愧疚,还是因为我受伤了你担心我?”
柳无弦没应,神情专注地在为他疗伤。
魏在思知道她听见了,所以他并未催促,他在等着她回应。
“你想知道答案么?”柳无弦抬眸,撞入他炙热的视线中。
“嗯。”魏在思应得极轻,带了点不确定。他没有把握,害怕不是他想要的那个回应。
柳无弦嘴角微微上扬,抬眉道:“等你伤好了再说。”
“好。”
魏在思一手撑着脸颊,乖巧地点点头。虽然不是一个确切的回复,但他也心满意足了,至少还有机会。
可当魏在思忆起方才之事,柳无弦的那双通红的眼眸,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阿弦,我能问问在玄境内发生了什么吗?”他立刻又补了一句,“若你不愿说,那便当我没问过。”
“我的母亲为了我独挑天音宗,最后死在了我的怀里。”柳无弦说这话时,声音平静,又带着丝毫不易让人觉察的哽咽,“我也杀了宗门其他人。”
“她留下了自然玄力,任何人皆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魏在思看着她,好像自他认识她以来,她总是这般强大,似乎什么挫折也无法打倒她。他想,也许最开始的她也会不知所措,后来她流了很多泪,吃了很多苦,才会变成今日的模样。
他心疼她,感激她,也敬仰她。
说什么安慰她的话似乎都过于太轻,那他就做一个听者,跟上她的脚步,与她并肩。
“那你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魏在思问。
“轮到我们下棋了。”柳无弦眉眼弯弯,冲他笑着,“落子无悔,魏在思,你可愿助我?”
“自然。”魏在思没有犹豫,坚定地说道,“无论前方是什么困难,我们都要共同面对。你可别想丢下我。”
他将自己所知晓告诉于柳无弦:“我得到消息,南宫派会在除夕那日下手。”
“除夕?他们会提前么?”
“不会,必须是在除夕当日。”
“为何?”
“我也暂时不知。”
魏在思只是收到消息说除夕动手,其余什么的就不清楚了。
“对了,阿弦,”他从枕下取出一张纸,摊开来,“这是我画的南宫派的地图,时间紧,看守严,比较简陋。地牢在这里,沈仪安的师父和极玄修行者们应当就被关在此处。”
“阿弦,你把这张地图交给清山派,他们会出手的。”魏在思把图纸交与柳无弦。
柳无弦应下,请求清山派相救,的确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好。”她道,“若他们想要来抓我,南宫家主定会亲自出面,届时我们需要引开她,留给清山派动手的时机。”
此去危险重重,他们能否从南宫家主手里逃生?他们的计划可否成功?
其实两人心里都没底。
“阿弦,你要小心。”
魏在思不怕死,但更想和柳无弦一起活下去,和银子、沈仪安他们闯荡江湖,一路高歌。
柳无弦“嗯”了一声:“你也是。”
“前些日子你给我封存的酒呢?说好的回来之后喝。”柳无弦伸手,指尖勾了两下,意在让魏在思交出来。
魏在思怎会不明白她的意思:“就知道你要,替你保管着呢。”
“你受伤了,这次是你看着我喝酒。”
“好好好,我不喝。”
魏在思将酒坛递与柳无弦时说道:“阿弦,这酒里还有望幽草,你要全都喝光,可提升你的玄力。”
柳无弦闻言思索着,如今她体内有母亲的极白玄,现又有以望幽草为载体的极黑玄,那二者便可融合,化生出无色玄力。
这样一来,他们对抗南宫家主的胜算又大了些。
“谢了。”柳无弦勾唇一下,酒坛当即被她抱在了怀里。
魏在思摇着头笑了笑,拿她没辙,而他受伤了,无奈只能看着她喝。否则,他定要同她饮个痛快。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关于过去,关于现在,关于将来。
窗外风雪未停,又黑又冷,不知何时会止。屋内暖黄的烛火溢出,带来些许微光。
魏在思目不转睛地盯着柳无弦,光也偏爱她,勾勒着她的眉眼。
他眼中的她,从清晰变得模糊。
曾经的一幕幕浮现在他的眼前。
是她挡在他身前的果敢,是她处于险境时的聪明、冷静和沉稳,是她对待朋友的重情重义,是她提着风灯走向他时眼里的温柔……
她的意气,她的坚强,她的无畏,她的敢爱敢恨……
都是他眼前的她,她变得清晰,变得明亮。
他分明也没喝酒,为何也醉意上头。
“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柳无弦起身,她点到为止,也不贪杯,毕竟明日还要入境。
魏在思却鬼迷心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泫然欲泣地哀求她,望向她的那双眼眸湿润。
“阿弦,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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