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反派争反派》伞下灯

52、姜云飞 不是她，却

　　柳无弦松了手，指尖尚在颤抖。

　　她有几分失神，目光空洞。她怔怔地环视四周，尸横遍野，熊熊火焰在燃烧。

　　“母亲……”
　　柳无弦轻声唤着她，那个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之人。

　　她跪在姜云飞的身侧，使无色玄力救治她。可鲜血不断地在往外流，根本止不住。

　　柳无弦慌了神，释放出更多的玄力。但她才经历一场大战，消耗不少，自己也是所剩无几。

　　姜云飞握住柳无弦的手腕，眼里含着泪，缓缓地摇摇头：“阿弦……不必了，过去无法改变。”

　　柳无弦一愣，她竟都知道……她来自几年后。

　　“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万幸，强撑着一口气在罢了。”姜云飞轻抚着柳无弦的头，温柔地看向她，“是母亲对不起你，我们不在的这些日子，你过得好么？一定很不容易吧。”

　　“请原谅母亲的懦弱和无能，总留下你独自一人去面对。”

　　“对不起……”眼角悬着一滴泪，姜云飞虚弱地躺在柳无弦的怀里，“恐怕这一次，又要离开你了。”

　　“不要不要……我能救你的……能救你……”柳无弦怆然涕下，“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要你为了我而死，我要你为自己而活。成为我的母亲之前，你是你自己——姜云飞。”

　　她多希望她能再自私一点。她的余生除了她，再无旁人。她不应被困在这囹圄之地，她的身心和魂灵都应当属于天地。

　　像每次柳无弦听她的琴音那般，听者仿若身临其境，翱翔纵情于大好河山之间，弹奏者又何尝不向往？

　　“母亲知道了……谢谢你，我的小阿弦。”姜云飞闻言微微笑着，眼波流转，“但我从不后悔，若重来一次，我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柳无弦潸然泪下，其实她说恨她，只是埋怨她不告而别，只是她……太想她了啊。

　　姜云飞的目光落在柳无弦身旁的银剑上。剑身通体银亮，剑刃锋利，剑柄处系着赤红色的流苏。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此地不宜久留：“阿弦……不要沉溺于过去，在那边有你的知己，有你的朋友，他们都在等你……”

　　柳无弦注意她的视线，是弦音剑。

　　是你……原来一直都是你……

　　几年前，柳烨死了。

　　姜云飞跌跌撞撞地逃回了天音宗。她一想到他们还有柳无弦，她绝对不能倒下。

　　柳无弦十岁突破天阶，姜云飞发现她的实化玄力跟她父亲一样，是极黑玄。

　　而她仅是近极白玄力，攻击性低，护不住她。柳无弦羽翼未丰，二人孤立无援，唯有低调行事，才有可能避免引来杀身之祸。

　　“阿弦，千万不能在第三人面前使出实化玄力，你知道了吗？”

　　“母亲，我知道了。”

　　可偏偏柳无弦性格也与柳烨如出一辙，铮铮傲骨，不容许被任何人践踏、折断。

　　她们还是被发现了。

　　宗门人把柳无弦关入柴房，面壁思过，最终决定将其送入鬼域，以保天音宗全宗上下平安。

　　姜云飞向姜家家主求情。

　　“家主，云飞保证日后一定尽心教诲，绝不会让柳无弦再犯此事。念在阿弦年岁尚小和往日情分上，还请家主网开一面。”姜云飞垂首，拱手恭敬而道。

　　姜九思背手而立，语重心长地劝说她：“云飞，你可曾想过，万一此事泄露，当年那些人卷土重来，又会置天音宗于危险之中。难道我们要为了她一人，让全宗门人陪葬吗！”

　　“就是啊，阿姐，”姜玉成摇着手中折扇，揶揄道，“其实我们也是为了柳无弦好。将她送入鬼域，一是让他们找不到她，二来也是让她磨练自身，提升玄力，将来才不会任人宰割，落得同她父亲一样的下场。”

　　“你也不想此事重演，对吗？”他眯着眼睛笑着看向她，言语间处处是为她们二人着想，但眼神却最是冷漠无情。

　　姜云飞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并无往日情分可言，只不过都是维持的表象罢了。

　　这偌大的天音宗，竟无她们的容身之所。

　　她压低眉眼，心中恨意难平，一挥手，玄力实化为数把飞刀朝他们袭去。

　　姜九思连眼皮都未抬，姜玉成也只是轻轻驱动玄力，就将所有刀刃都震碎。

　　“阿姐，你变弱了许多呢。”姜玉成折扇半掩面，也藏不住他窃喜的神情，他还居高临下地落井下石，“是不是这些年疏于修炼，退步了？”

　　姜云飞咬紧后槽牙，手攥成了拳。

　　她被软禁了起来。

　　在柳无弦入鬼域之前，她都无法出门，见不到她。

　　但姜云飞并没有就此屈服，就算被关在屋内，她也不停地修炼，直至化生出了极白玄力。

　　这些年她一直将玄力融入了柳无弦从小佩戴的琴弦手环中，这次也不例外。姜云飞想，也许在紧要关头还能护住她。

　　手环最后会化成一把剑，残留着她的玄力，陪伴着柳无弦，历经风风雨雨，越过漫长黑夜，待东方破晓，待旭日初升。

　　柳无弦最后还是被逼得入了鬼域。她入鬼域后，便没了音信，姜云飞也感知不到手环的存在了。

　　她一直等，一直等……相信终有一天，心里的微光会再度亮起，她会活着回来。

　　等候柳无弦的这几年内，姜云飞也没有懈怠。她闯玄境，夺玄丹；踏山河，觅玄草。然而她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最终选择闭关修炼。

　　在突破瓶颈之际，姜云飞竟然从极白玄力练出了自然玄力。

　　她喜出望外，此乃她游于山水时的意外发现。自然万物皆蕴藏玄力，或低或高，但江湖上对其的探索和利用很少，目前主要是玄境这一种方式。

　　而她练出来的自然玄力，顾名思义，源于自然，归于自然，不会带有丝毫修行者的个人特质。言外之意，当有人使出这种玄力时，无论多么厉害强大的人都察觉不出来。

　　待有朝一日，阿弦归来，姜云飞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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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某天夜里，远方的微光亮了。

　　不是她，却又是她。

　　姜云飞一身素衣坐在擂台中央，宽袖一挥，古琴便出现在她的身前。她眼里掩不住笑意，捋了捋长发，正了正衣襟，随后指尖点在琴弦上。

　　起初曲调柔缓，后渐激昂。

　　琴声扰得周围灯火通明，来了不少人。

　　“姜云飞！你这是何意！”姜玉成不明白她大晚上在发什么疯。

　　姜云飞垂眸笑笑，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平和：“更深露重，夜不能寐，想着便来精进一下琴技。”

　　“还有，玉成，我既然身为你的阿姐，还请你放尊重一点。”

　　姜云飞的话里带了点强硬，但姜玉成听着脸色却不太好，从前她软弱忍让，而现在总感觉……她好像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不对……姜玉成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劲，精进琴技就精进琴技，为何要故意把所有人都唤出来？

　　听这曲子久了，他开始觉得困意来袭，难以睁开眼睛。

　　姜九思亦来到此处，他问姜玉成：“玉成，这是一怎么回事？”

　　“大哥……快阻止她……”姜玉成扶着额头，昏昏欲睡，浑身使不上劲。

　　她这玄力悄无声息，催人入眠，她是想让天音宗所有人沉睡，之后在睡梦中杀掉他们。

　　姜九思拧眉，目光凛冽，姜云飞此番作为，到底有何意图？无论她想做什么，他都不会让她得逞。

　　他闭眼凝神，驱使玄力破了她的玄音。

　　血顺着姜云飞的嘴角下流，她果然还是太弱了。不过无大碍，她竭力而为之，能坚持几时便是几时。

　　姜玉成恢复清醒，自告奋勇：“大哥，既然姜云飞意图不轨，欲残杀同门，那就由我来处置她。”

　　姜九思默许。

　　她怀有二心，留着迟早也是祸害。

　　姜玉成上前，他扭腕一转，手中折扇飞旋而出，玄力附着，破开风，直奔姜云飞。

　　她身体向后倾倒，躲避来物。待它再次折返时，她抚过琴弦，极白玄力中竟染上一丝墨色，如入水般晕开。

　　玄力的波动使折扇偏离，姜云飞再次躲过一劫。

　　可谁也未料到，实化玄力此时忽然出现在姜玉成的身后，直接将他对穿。

　　什么？！姜玉成大惊失色，他完全未感知到对方玄力所在，是她阶层比他高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三年她怎会进步如此神速？！

　　“玉成，你轻敌了。你时觉得跟我斗，根本不值得你使出器物？”姜云飞并未因为杀了他就感到欣喜，而是将他的话一五一十地还给了他，“还是说……你变弱了许多呢。”

　　“你……”
　　姜玉成气愤地话还未说完，就被她又使玄力捅了一次。

　　“废话真多，乖乖当具安静的尸体吧。”

　　在姜云飞这里，可没有什么姐弟情深可谈，她毫不心慈手软，毕竟他是如何对她母女二人的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惯会忍让，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她也十分记仇，故而一旦时机成熟，她便会如一头猛虎扑上去。

　　“家、家……家主！是……柳柳……柳无弦回来了！”

　　“……柳无弦？她竟然没有死在鬼域？还爬出来了？”

　　姜云飞面色平淡，眼底却闪过一抹笑意。她注意到姜九思用余光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善：“既然如此，岂不是更好？就让你们母女二人共赴黄泉吧！”

　　“谁送谁上黄泉路还不一定呢！”

　　熟悉的声音在姜云飞耳边响起，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般执剑而归，意气风发。

　　姜云飞想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灭了天音宗。若是有天音宗在，那阿弦永生也得不到自由和安宁。

　　但她清楚，以她的实力，几乎是做不到的。她只是拼尽全力去一搏，在柳无弦的前方开路。

　　姜云飞望向她，眼眸覆上一层薄泪。

　　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阿弦，没想到还能见你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