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移动教练（四） 南京比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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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不容易适应了起飞引起的轻微失重以后，飞机又开始时不时地颠两下。
容乔无声地抓住了座椅扶手，却恰好握住了海舟温暖柔软的手背。
海舟被这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惊得心头一颤，他侧过脸，看向容乔紧紧皱起的眉头，反手覆上他的手背，安慰道：“别怕，这只是暂时的气流波动。”
已经被颠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容乔除了“嗯”都说不出多余的话。等飞机终于进入平流层，容乔才终于松开了紧紧扣住扶手的手指。
空乘开始推着小车从前方缓缓走来，用好听的声音例行询问着：“矿泉水、果汁、可乐，有需要的乘客吗？”
“不用，谢谢。”海舟礼貌回应道，顺便把伸出去的腿收了回来。
“好的。”空乘微笑着点点头，刚抬脚要走，大腿就被急忙越过海舟的上半身的容乔伸手拦住。
已经无法思考的容乔看到空乘尴尬的表情，才顿时意识到自己动作太鲁莽，他立即收回手说了句：“抱歉。”
“没关系，”空乘露出礼仪周到又不失亲切的笑容，朝容乔的方向微微俯身，“先生您需要矿泉水、果汁还是可乐呢？”
“我……我需要厕所。”容乔眨了眨眼，嘴唇颤抖地艰难开口。
“洗手间在那头，您走过去就可以……”
空乘话音还没落下，下一秒，海舟的裤子就已经完完整整地接住了容乔所有喷涌而出的污秽。
“……”此时三个人都愣住了。
海舟和捂着嘴的容乔面面相觑，彼此都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儿，我来。”空乘先反应过来，手上迅速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呕吐袋递给容乔备着，然后转回身又拿出纸巾，蹲在海舟身边小心地清理。
“咋了这是？”
刚从洗手间出来的谭垒听到动静后从空乘的身后探出头，看到这幅场景后不禁失声惊呼：“我去，海舟你这裤子咋整的？”
“容乔晕机了。”海舟解释道。
“可以了先生，如果您还有需要的话可以按响服务铃……”简单清理完毕的空乘刚站起身，容乔便又是一股酸水涌上喉咙打断了她的结束语。
“不是，容乔你等一下，我这儿有纸——”
“呕——”
空气瞬间凝固了，谭垒想递纸的手也僵滞在了半空。
因为这回容乔直接伏在了海舟的两腿之间，姿势十分的……不可描述。
空乘无力地深吸一口气，随后向海舟提议道：“先生您要不先站起来吧，方便那位先生去洗手间。”
只见海舟抬眼轻声说：“抱歉，清理费和损耗费我落地之后会处理。”
他转了方向，垂眸注视着膝上那一起一伏与他紧紧相贴的身躯，手上不受控制地抚摸着那颗深棕色的脑袋，柔声开口道：“先让他休息会儿吧。”
“可以帮我拿一张毯子吗？如果有温水和盐就更好了，谢谢。”
“……好，稍等。”空乘离开以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人，不禁对海舟这强大的情绪控制能力产生了由衷的钦佩，反正换做是她，是绝不会被人吐了两回还这么视若无睹地关心对方的。
海舟拿到空乘递来的东西以后，先把毯子盖在已经吐得几近虚脱的容乔身上，然后把盐倒进温水杯里，搅拌以后送到容乔嘴边。
容乔喝了一口以后半睁着眼，有气无力地说道：“师兄……对不起，麻烦你了。”
“其实，我才是需要说‘对不起’的那个人。”海舟咬着后槽牙，低声反思道。
海舟用手背轻轻擦去容乔额头和鼻尖上挂着的冷汗，把自己左侧的耳机摘下，转而戴到了容乔的左耳里。
“听点儿音乐，或许会好受点儿。”
“好。”容乔说完的下一秒便沉沉睡去，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去细听耳朵里播放的到底是什么音乐，只觉得平生都没有睡过这么难受的觉。
而海舟和容乔都没想到的是，这次南京比赛的波折还没有结束。
6月10日深夜，休整了一整天的容乔脚步轻缓地走出了房间，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叩响海舟的房门。
“这么晚了有啥事儿吗？”
容乔正耷拉着眼皮挠着手臂，声音软绵绵地开口问：“师兄，你这儿有风油精啥的吗？我好像被蚊子咬了，浑身痒得不行。”
“有是有，但是……容乔你这儿好像不是被蚊子咬吧？你进屋来。”海舟把容乔拉进房间，打开了最亮的灯一看，不看不要紧，容乔这满是红疹的手臂直接把海舟给吓得是睡意全无。
“容乔你……你刚刚干啥了？”
“就……吃了点儿晚上没吃完的剩菜。”容乔继续神志恍惚地挠着自己的脸，甚至觉得自己的脖子也开始瘙痒起来。
时间半点儿也由不得耽误，海舟见状立即把容乔带去了附近医院的急诊科，生怕病情进一步恶化。
医生查看了一下容乔的手臂，随口一问：“你平时对什么东西过敏吗？”
容乔晕乎乎地小声应道：“医生，我身体很好，很少生病的。”
“这跟身体好不好没关系，”医生已经放弃了与状态不佳的容乔对话，转而看向站在一旁的海舟，“你是他教练吧？你知道他对什么东西过敏吗？”
这个问题算是问到了海舟的盲区，他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从来不知道容乔对什么东西过敏，或者换句话说，他从来就没有想过容乔这个没有生过病的人会对什么东西过敏。
海舟摇了摇头。
“是没有，还是不知道？”
海舟眼神躲闪着回答：“……不知道。”
“好吧。”医生叹了口气，重新换了个方式问昏昏欲睡的容乔：“容乔，你今天都去了哪里，吃了什么东西？”
“就坐飞机……然后呆在酒店，吃的也都是平时吃过的。”容乔歪着脑袋回忆了一番，“哦对，有一个菜没见过，好像是叫啥响油鳝丝。”
“好的，那就不排除是对鳝鱼过敏。”医生对着电脑打了一会儿字，然后对着海舟说道：“病人家属，我建议你白天马上带他来医院做一个过敏原检测，查清楚平时会对什么物质过敏，今天是他运气好没多吃，要是严重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海舟听言连连点头，躬着腰致谢后去取了一些口服药，凌晨两点，才终于是让容乔安稳地睡下。
虽然这趟南京赛的开端给容乔带来了不少打击，但好在他身体素质不错，很快就把状态调整过来，不仅在三天后的个人赛拿到了第四名的成绩，还随队拿到了男团金牌。
海舟微笑着祝贺，但他心里并不满意这个结果。
他想，如果不是因为容乔有他这么一个不合格的教练，或许他的个人赛就不止是现在这个成绩了。
男团赛后，前三名的队员们被主办方集合在一起合影以及陆续接受采访，海舟则悄悄地钻进一个无人经过的楼梯间，坐在冰冷的楼梯上复盘这几天的一切。
正如他之前所说，最需要道歉的，其实是作为教练的他自己。
他根本没想过一个不会晕车的人也有晕机的可能，他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要给容乔做一个详尽的过敏原检测，当所有意外全都集合在一起同时爆发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远比自己以为的还要不了解容乔。
海舟双手抱着脑袋，试图把自己埋进双膝里。
忽地，安静的空间里传来一声门响，随后，一句语气不算友善的话也由远及近地传入海舟的耳朵。
“怎么，之前觉得自己不配做队员，现在又开始觉得自己不配做教练了吗？”
海舟猛然扭过头来，恰好撞上海嵩那道令人敬畏的凛然目光。
显然，海嵩这句话分明是在拿以前他退出国家队的理由说事。他重新转回头去，没有理会海嵩的阴阳怪气。
不过海嵩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继续开口：“听说，你连省队教练都没整明白，就想当国家队教练啊？选聘国家队教练的条件里有一条就是‘任职教练员满五年及以上’，你满足条件了吗就打这个主意？”
“既然您已经从童妍那里知道了，那也应该知道她其实原本就已经可以通过奥运冠军的身份取得资历豁免了，她可以，那我也可以。”海舟沉声答道。
海嵩哼笑一声，逐步走下台阶靠近海舟，说道：“童妍是我非常欣赏的后辈，她本身的射击水平非常高，对射击理论的理解也非常到位，她都觉得自己当不来国家队教练，怎么，你是觉得你的教练水平比她要高很多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以胜任这个职位？”
“试试？”海嵩挑了挑眉，语气变得严厉许多，“我是不是很早就告诫过你，运动员的职业生涯很短，容不得你一时冲动地做决定。你如果只是想体验教练的生活，可以去开一家射击俱乐部，可以去各个高校当选修课的老师，但唯独不能当国家队的教练。”
海嵩把西装的扣子解开，坐在了海舟身边，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也当过国家队的运动员，应该很清楚我们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信念站到赛场上的。所以，当我们的背后是五星红旗的时候，在国家队训练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无比宝贵的。”
海嵩扭头瞥了海舟一眼，见海舟还是没有回应，于是继续说道：“容乔一路走来虽然运气不错，但跟着你以后也吃了不少没必要吃的苦，比如，这次南京的全锦赛。
容乔晕机和过敏这事儿，你的后续处理算是及时的。但是海舟，你现在已经不是当初过家家一样的临时带教了，作为一名射击队的正式教练，你不能……至少不该等事情发生以后才去了解自己的队员，这会让你们所有的训练工作都变成无效努力的，你明白吗？”
“所以，您又想让我放弃教练这条路乖乖回去比赛吗？”海舟垂着眼眸，闷闷地问道。
“你比不比赛无所谓，但我要提醒你，就算你有试错的成本，那容乔呢？他有那么多时间让你试错吗？”
海舟仍然垂着头抠着手指，一言不发。
看着陷入自责和愧疚之中的海舟，海嵩也渐渐没了脾气。他也并不是专程过来斥骂他一顿的，只是他不希望海舟总是用“试试”的心态对待这么严肃的一件事情。
几分钟的时间里，海嵩的手机便一刻不停地震动着。
“您去忙吧，不用管我。”海舟沉声说。
海嵩站起身来，拍了拍落在高级西装上的灰尘，说道：“我确实也没这么多闲工夫管你，最后再说一句话——如果你只是想跟着容乔，那你也没必要费尽心思进队里了。容乔在国家队的教练我会帮你安排好，不过，能不能留在一队还得看他的本事。”
楼梯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随即，被海嵩的脚步声所代替。
海舟上挑着眼尾站起身，上扬着下巴，对着海嵩宽厚结实的背影问：“那如果我执意要去呢？”
海嵩向上走着，拉开了楼梯间的门，一次都没有回头。
他没有再阻拦。因为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有多犟，这个带着他一半基因的孩子就有多犟。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移动教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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