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无名黑马（四） 网暴海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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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樟这个名字没听说过，‘北青体育’这个名字倒是耳熟，可能是师兄以前认识的记者朋友吧。”容乔把手上的水顺势擦在自己身上，环顾着满是观众的场地。
“要是可以在观众席上亲眼看一次师兄比赛就好了。”他自言自语道。
忽然，容乔猛地停下朝着休息室去的脚步，转头去寻刚刚遇见的陌生人。可惜，韩樟已经消失在人群之中。
「原来是你。」
他胸口上下起伏着，身侧紧紧握起的双拳控制不住地颤抖，仿佛要把十枚指甲全部狠狠嵌入掌心一般。
而被回忆起的那个人，则悠哉悠哉走到了场馆的楼梯间里，接起了一直响个不停的电话。
“喂？嗯，我在现场……之前流出的教练名单没有错，海舟确实在辽东教练席上。”韩樟慵懒地靠在窗边，嘴角微微扬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
“专访？您也太为难我了吧。……是，我的确四年前为他做过一次专访，但您也知道，海舟从那之后对我们媒体有多排斥，病休期间从北京跑回安州躲着不说，连电话号码都注销了，根本就没人能联系上他。”
“交情？”韩樟一听对方这话立即笑出了声，自嘲道，“我和他哪儿来的交情啊，他这几年能不恨我就不错了。”
韩樟侧目远眺窗外，暮春时节的北京蓝天盎然，万里无云，倒是比他心里的烦恼干净多了。
他熟练地把手机拿远了十公分，任由通话中的人滔滔不绝地输出着诸如“数据不好”、“持续掉粉”以及“停更危机”之类的威胁，无奈地撇了撇嘴。
“……嗯，我听着呢。”韩樟听到对方喊着自己的名字，又重新堆起笑意续上通话，“不过今天为了海舟来的媒体很多，不一定就能抢到机会说上一句话，我只能说我尽力。”
韩樟挂掉电话，歪着脑袋思索着这届冠军赛的任务要怎么完成。
采访海舟？那基本上没戏。
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存在这样一个，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间接引导大众网暴自己的记者的人。
所以为了完成组长交给他的KPI，他想了个损招。“反正他已经讨厌我了，不如直接挑衅一下，如果他恼羞成怒骂了我几句，说不定北青还能捞一条热搜。”
“又或者，买股一个比他更有价值的的新生代选手。一个半退役的人基本也翻不出什么水花了，还是得靠那些真正的选手才行。”
此时，场上忽地哗然一片，想来是决赛名单已经出炉。韩樟拍了拍身上的墙灰，不紧不慢地推开楼梯门走进场馆内，挑选着那个有可能给他带来巨大流量的黑马选手。
高悬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男子个人10米气手 枪射击的资格赛总分前八名，而那个普遍不被看好的容乔，赫然在列。
“第七名！进决赛了！”汤领队抱着心事重重的容乔兴奋地庆祝着，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捏着容乔软乎乎的脸颊，问道，“结果出来，你本人怎么还没我激动呢？身体不舒服？”
“没有，”容乔下意识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海舟，为了不让他察觉出异常而赶紧笑起来，“那不是以前总擦边卡决赛，今天进步了一名，所以没反应过来嘛！”
“你小子枪感是越来越好了，感觉已经看到被你们拍死在沙滩上的那天了啊！”谭垒笑呵呵地感慨。
观赛的叶盛实在听不下去谭垒说话，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你可拉倒吧，他们再怎么拍死前辈也不是你一个资格赛排第二的人该操心的事儿。”
说说笑笑中，海舟无声地走到了容乔身边，“刚刚去洗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容乔心下微动，惊讶于海舟的敏锐，不过他并不想在这种重要的场合旧事重提，所以他摇摇头轻飘飘地否认掉了。
“我不信。”海舟的刘海下一双剑眉微微蹙起，语气仍然还是那么平和，可眼底却有着一丝担忧。
“呃……真的没有。”容乔纠结地咬着下嘴唇，眼神飞来飞去就是不敢直视海舟的眼睛。
“你不说的话，我就去调洗手间门口的监控了。”海舟半眯起眼睛，显然已经有了点儿不耐的神色。
容乔向来很害怕这个状态下的海舟，于是立即摊牌：“好吧，我说。”
海舟双手插着裤兜，站在容乔面前微微俯视着，静静地等待他的回答。
“其实就是……嗯就是……”容乔此时突然觉得自己的语言系统实在太贫乏了，脑子里搜索了一圈都想不到最合适最委婉的表达方式。
“是什么？”
“师兄，我……我在洗手间碰到了北青体育的记者。”容乔小心翼翼地上挑眼神，生怕惹恼海舟或者勾起他一些不好的回忆。
“嗯，然后呢？”
“师兄，是他啊，韩樟！那个写出《怎奈天才荣光散，不敌邻国少年强》的记者啊！你忘了吗？”容乔紧咬着后槽牙问道。
空气在这句话落地之时，肉眼可见地凝滞了几秒。只见海舟的瞳孔猛地瞪大，随后睫毛便像受惊的蝴蝶一般扑闪起来。
「他居然也来了。」
「不过也是，我在这儿，他没理由不来。」海舟心想。
那篇专访和那个记者，此时此刻因为容乔的偶遇，再次重构在海舟的空间里。
时光飞逝，距离那篇专访居然已经过去了快四年。
可能是病休后的药物治疗，可能是时间渐渐发挥了它的魔力，也可能是生活中多了很多比它更重要的东西。
那些海舟以前觉得一辈子都不可能忘掉的事，现在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可以慢慢释怀了。
他想，有时候，如果想要抚平一些痛苦的记忆，或许绕过去先做点儿别的会来得更容易。毕竟，他还有很多值得去珍惜和经历的人和事，那篇专访和那些刻薄的文字并不是他人生的全部。
所以，海舟面对着这个时隔多年没有再听到的名字，也只是说：“嗯，他来就来吧。”
可容乔却没有释怀，他当即开口怒斥道：“他凭什么来？利用了射击的无良记者他有什么脸面来？”
“我现在都还记得那篇专访文章，他那极具攻击性的用词分明就已经超出了一个中立记者应该有的客观原则！明明亚军也很了不起，为什么要用那么多篇幅去诋毁你的荣誉啊？怎么，亚军就不值得歌颂吗？亚军难道不是赢了很多人才能得到的吗？你只是赢过很多次冠军而已，他们凭什么要求你次次都要如他们所愿赢得金牌！”
海舟不发一言，深深注视着眼前这个因为情绪失控而满脸通红的少年。
“还有，他不问点儿专业性问题就算了，他问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输给日本是什么心情，输给比你小三岁的小将又是什么心情？赛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不佳吗？为什么不启用候补选手而是继续上场比赛？’”
“真搞不明白他问出这些问题到底是什么居心，不仅把这场赛事上升到国家层面，还直接把……”
容乔想起外界对海舟恶毒的评价停顿了两秒，最后还是避开了那两个字。
“……那么难听的一顶帽子直接扣在你头上了！最可恨的就是，居然还有那么多人都觉得他这篇专访说得特别正确，认为你需要一场滑铁卢去沉淀一下？
他们了解体育吗？他们了解射击吗？他们了解你吗？他们什么都不了解，凭什么这么说？！”
容乔越说越急躁，刚刚从洗手间回来后好不容易用理智强行压制下去的怒火又被重新燃起。
“怪不得啊，怪不得刚刚他对我说的那些话那么奇怪，原来他是有前科的，这种为了博关注而故意夸大其词制造舆论的人，他从一开始就不配进射击馆的大门！！！”
忽然，海舟双手贴在容乔滚烫的双颊上，试图拉回他几欲崩盘的理智。
“冷静一下，”海舟清了清嗓子，贴近容乔的耳边小声说，“现在很多人都在看我们。”
容乔喘着粗气用眼神环顾了一下四周，他这才发现自己和海舟已经成为了全场的焦点，此时大家的视线全都从大屏幕上的决赛名单转移到了他们两个人身上，跟在动物园里看猴儿似的。
容乔感觉自己闯了大祸，于是羞愧地垂下头，蝇蝇小声地道歉：“对不起，师兄……我实在没忍住。”
“没关系，我只是不希望你为他们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和精力。”
容乔惊讶地抬起眼睛，发现那场舆论漩涡中的当事人现在居然反而比他更平静，甚至连语气里都没有任何怨念和愤怒。
“可是师兄，他们伤害过你，我没办法当没发生过。”
“这事儿已经过了这么久，我也退出国家队了，就算现在继续恨他又能改变什么结果吗？更何况，为他们生气一天，那他们就耽误了我一天；为他们生气一年，那他们就耽误了我一年，总不能要一直恨下去，耽误我一辈子吧。”
海舟扭过头望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名字，随后释然一笑，“其实，我还得谢谢他们间接让我回到了安州，现在想想，如果不是他们，我今天也体会不到亲手带大的小徒弟闯进冠军赛决赛的喜悦了。”
射击场的白炽灯柔柔地洒在海舟的头顶，映得他身上一圈银光分外温柔。容乔看着这样的海舟几欲失神，心里那块因他而成的拼图似乎又完成了一些。
“明天还有决赛，后天还有混团，那些个记者的重要性还比不上你今天中午准备吃的午饭。”海舟伸出手推着容乔的后背，催促他往前走，“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吃好喝好睡好，别想太多。”
“Yes，Sir！”容乔敬礼高声道。
“……这儿不是省队，那些记者人手一台相机，你再犯二可是会留下照片永世流传的。”
“嚯！还有这等好事儿！以前我们想用相机拍照还得去照相馆花钱呢！”
说罢，容乔便立即用手指整理了一下头发，还有polo衫的衣领，说道：“那我必须要和师兄留下最好看的照片才行。”
“……”海舟无语地摇头笑。
这个小师弟脑回路真是清奇到难以想象。
不过，他刚刚那些慷慨激昂的长篇大论，倒是又让海舟回忆起那个初次见到他的夜晚。那个少年，为了他不断地反驳着，不断地争辩着，甚至要为了一个正义而即将与旁人拳脚相向。
当回过头的时候，海舟才发现他们已经被改变了太多，但是所幸，还有一些没有被改变。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无名黑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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