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冬令特训（一） 海舟容乔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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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添加好友Silence，你们可以开始聊天啦。」
容乔在回家的公交车上通过了一分钟前收到的好友申请，好在他在上车前想起来了，不然这个微信还得下学期才能加上。
「今天谢谢你的请客咯。-19:56」
郁涉先发来一句话，话语后还紧接跟着一个可爱的小猫敬礼表情包。
容乔忍俊不禁，一边碎碎念出自己打字的内容，一边用两根拇指噼里啪啦地打着字。
「不客气！-19:58」
「以后等我拿了全国冠军请你吃更好更贵的！-19:58」
郁涉发来一个“点头”的卡通表情包以后，便没有再继续聊下去。
容乔很少在手机上聊天，除了一些必须要进行的沟通之外。他认为文字太冰冷，没办法表现出自己和对方的情绪，会很容易造成误解，他更喜欢和人面对面地交流。
不过，他在和郁涉网上聊天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那个像乌云一样的少年也有可爱生动的一面。
容乔的高二上学期以“全班第十名”的优异成绩宣告结束，接下来他要迎接的就是辽东省队针对射击全国冠军赛暨国家射击队选拔比赛进行的内部甄选，这也是容乔在进行心流训练后的成果汇报。
不过，有一个意外惊喜比这一场内部选拔来得更早。
“容乔，收拾一下去北京的行李，你被射联选中参加由国家青年队主办为期两周的冬令营活动啦。”汤领队眼睛弯弯地大步走来。
「国家队？！」
容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那三个字离他这么近，他指着自己确认道：“汤领队，您确定是‘我’被选中吗？不是什么同名同姓，而是辽东省的‘我’被选中吗？”
“对，是你！是来自辽东省安州市目前隶属于辽东射击队的你！”汤领队看着眼睛发光的容乔笑出了声，伸出手递上公章文件，回答道：“看看这个总信了吧。”
“啊啊啊啊！我居然被选中了！”容乔举着那张文件兴奋地大叫，两只脚底像安了弹簧似的恨不得原地起飞。
“师兄会跟着一起去吗？”容乔充满期待地看着安稻问。
“当然——不会了，这是运动员的集训，与教练无关。”
“好吧。”容乔有些惋惜地抿嘴道，他仔细阅读了一遍手里的文件，然后疑惑地问：“子京和昕雯是有自己单独的一份文件吗？这份文件上没有他俩名字。”
容乔话语刚落，空气便变得安静下来，这种令人尴尬的气氛让容乔很快就明白了其中原委。
“冬令营只有我去，对吧。”
汤领队收起了笑容，颇遗憾地点点头，说：“虽然在上报名单的时候我给射联报了你们仨的名字，但是射联只选中了你一个人。”
容乔十分不解，他问：“在全青赛里，他们才是银牌得主，我只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第四名而已，为什么是我？”
汤领队看了一眼正站在不远处同样等待着问题答案的舒子京和毕昕雯，叹了口气，对着容乔实话实说道：“这次冬令营每个地方队只能派出一个参加过全青赛的运动员，所以不止我们辽东出现了名额不够分的情况。
射联给的答复是，子京和昕雯是因为个人竞技水平不够高所以在单人赛里成绩不够突出，那么在同一个地方队里的多个备选队员里，组织自然会选择单人赛成绩更好的队员。”汤领队面显歉意地撇了撇嘴。
“我知道了，”舒子京小步走来，面容平静，“射联是觉得容乔比我强，如果是容乔参加混团比赛，成绩会更好。”
容乔立即敏锐地觉察到了舒子京的异常情绪，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你怎么可能比我差，是他们不知道辽东混团参赛资格也是通过选拔出来的而已！我是运气好才踩线进的决赛……”
舒子京打断了容乔的话，“技不如人我承认，他们选你，我无话可说。”随即，他露出坦然的笑容，“不过这都是暂时的，你等着的，我绝对会超越你拿到冠军赛资格！”
「呼——他没生气就好。」
容乔看着迅速恢复斗志的舒子京，心里总算放心了，他伸出右手掌，郑重地应下：“嗯，等我回来！”
“那就祝你顺利了。”舒子京挑挑眉，重重地迎上容乔的右掌，“好好表现，别给辽东丢脸啊。”
“必须的！”
一月的东北寒冷到了极点，厚重的大雪降临人间，把整座阳城都描绘成了银白城堡般的模样。
寒风凛冽之中，海舟拉着箱子把容乔送到了火车站，他们面对面站在车站的安检口外，伫立良久都未曾有一人说出第一句话。
“你……”“师兄……”
海舟刚要开口就正好撞上容乔的话头，容乔见状则顺势说道：“师兄你先。”
海舟又沉默了一阵，然后温声说：“这是你第一次独自出远门，一定要小心钱包别被偷了。”
容乔点点头，用充满希冀的眼神微微仰视着海舟，问：“还有吗？”
“注意安全，别私自行动。”
“还有吗？”
“嗯……记得按时吃饭。”
“还有吗？”
“还有？”海舟顿了顿，他自觉没有要补充的了，可容乔那神情分明就是还有想听的话。
可他已经把平时该交代的话都交代完了，还能说些什么呢？
最后，海舟实在想不到该说什么，只能揉了揉容乔的头顶，柔声道：“……我等你回来。”
容乔瞬间站得笔直，猛地一喊：“好！！”
一时间，安检口的乘客们全都朝他们看过来，海舟也不禁低头小声地笑，他总算知道这个小师弟想听到的是什么了。
于是海舟对着那张因为笑容太灿烂而挤成一团的脸蛋子，问：“那你刚刚想说的是什么？”
“我刚刚？”容乔弯着眼睛笑着，咧嘴回答道：“我想说的话已经被说出来了呀！师兄你就在阳城好好等我回来！”
海舟心脏忽地一滞，喧闹的车站口好像只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似的。
「这小家伙怎么说的好像又是我以前的台词？」
的确，海舟在去北京参加培训之前，跟来送行的容乔说的也是这句话，只不过“安州”被换成了“阳城”，等待的人也从容乔换成了他自己。
广播传来D506车次的信息，这趟动车还有二十分钟开车，留给容乔安检和检票的时间不多了。
“师兄你快回去吧，我得走了。”
“嗯，我看你进去我再走。”
于是容乔从海舟手里接过行李箱，转身朝安检口小跑而去，排队等安检的时候他更是一步三回头，连在电梯上都要投来恋恋不舍的视线。
面对着如此黏糊的分离场景，海舟此时已经有点儿后悔。
「我应该买票陪他到北京的。」他望着逐渐缩小成一个黑点的容乔想道。
他们自从一起训练之后就再也没有分开过这么久，即使是去年去参加教练考试和培训，他们没见面的时间都没有超过一个星期。
在唯一的学员外出后，海舟每天都只能百无聊赖地待在射击场看别人训练，偶尔会忍不住出声指导一下扣扳机不太流畅的舒子京。
童妍可受不了别人对她的训练方法指手画脚，立即过来把海舟扒拉开，笑容满面却夹枪带棒地说道：“海舟同志，子京同学有自己的节奏跟你们不一样，你要是实在很闲，自己去库房领把枪练一下没人会怪你的。”
“抱歉。”海舟尴尬地搓了搓鼻子，转过身离开了射击台。
海舟环视着这个熟悉的射击场，即使这里有着此起彼伏的击发声和谈话声，可他仍然感到了没有边际的寂寞。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现在是1月20号，容乔出发冬令营的第二天。
「才第二天吗？我怎么感觉好像过了两年了。」
他此刻才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身边有这个话多的小师弟存在，而这个习惯已经根深蒂固到他快要不知道怎么度过没有容乔的日子。
童妍那句话重新回荡在海舟的耳畔，他转头回望，他昔日的队友们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全国冠军赛进行紧张有序的训练，除了他以外。
「既然很久没有发作了，试一试也无妨吧？」海舟心里对自己说道。
他心里还在纠结，可两只脚已经跟随着大脑做出了行动。海舟向管理员申请了他的Morini手枪，然后走到了一处射击台前。
门窗紧闭的射击场，海舟却在闭眼的时候听到了呼啸而过的风声——这是梦中那枚失控的子弹擦过他耳边的声音。
在每日每夜的重复训练中，海舟很早就没有再做那个噩梦，可现在只是轻轻地触及，那样浓郁沉重的恐惧感似乎马上就能卷土重来。
海舟睁开眼睛，感受着这位陪他走南闯北战友的心声，感受着枪柄与他大鱼际贴合的温度，感受着被精心打造过符合他手型的扳机微微响动的触感，感受着被刻进肌肉记忆中的那个角度。
感受漂浮着铅弹味的空气，感受冷白色的灯光，感觉他的心跳，感受他的呼吸，感受他面对射击时久违的快感。
“咔——”一道空枪声轻轻在无人在意的靶位上响起。
海舟勾起嘴角，收回那只左手反复看了看。离开了他的“正性强化”以后，他再也没有这么平稳地拿过枪，这种手感，熟悉又陌生。
他捻起一颗铅弹，装入Morini手枪的弹匣里，然后双眼看着前方十米外的靶子，让枪缓缓下落到了平正准星和照门的缺口的位置。
瞄准完成。
「就是这个感觉。」海舟默念。
一道响声传来，海舟的击发也已经完成。
“10.9环，咱们小舟教练的技术真是不减当年。”
海舟转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安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背着手低头看着显示屏上的落点，露出欣慰的笑容。
“一年之前，你还对自己上场持有疑虑，但现在你成功打出这一发了，你还有疑虑吗？”
海舟低头看着躺在掌心里安静熟睡的Morini手枪，不知如何回答。安稻看着沉默的海舟，说：“那我换句话问你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开口道：“刚刚，在得知自己还有竞技状态的那一瞬间，你对上场比赛还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欲望吗？”
“小舟，诚实点儿，你可以欺骗我，但我希望，你不要欺骗自己。”安稻深深地注视着海舟那双墨黑的双瞳说道。
安稻这个问题很尖锐，也足够了解他，因为海舟也想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已经决定要一直担任容乔的教练，直到帮他实现世界冠军的目标。偶尔，他站在靶场之外看着为了射击殚精竭虑的容乔，他心里也会冒出如果是他站在那里会怎样的念头。
可是，横亘在他和赛场之间的还有一道障碍，他还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逾越它。
海舟不想隐瞒自己至亲的教练，于是坦诚地说道：“我有，但我还没有做好迎接自己失败的准备。”
“准备？容乔还没有教会你吗？”
安稻又绽放出一个和蔼明智的笑容，若有所指地说：“站在教练的角度你说的那叫一个头头是道，怎么到了选手的立场上就想不明白了呢？”
“我……”海舟看着安稻欲言又止。
安稻可没有力气陪他继续闲聊，留给他一个挥臂的背影和一句“自己好好想想吧”便离开了十号靶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