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全国首赛（一） 北京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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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0日，早晨七点半。
“温馨提醒，距离火车发车还有一个半小时哦。”安稻在宿舍楼下背着手站着，眉目温润地催促即将踏上全国赛场的小队员们。
童妍也站在楼下，不厌其烦地又高声提醒了一遍：“多检查几次，不要忘带东西。”
“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容乔快步跑下楼，兴奋得眼睛都在发光。
海舟看着这个神似海绵宝宝的师弟，有点好笑地问：“你不会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好觉吧？”
容乔微微扬起头，眨着眼睛说道：“是有点儿，所以我今天六点就起床训练了！”
“笨蛋。”海舟反而轻轻敲了他额头一下，带着愠气说道：“你不会以为我要夸你吧？我不是说过好几次，不要在赛前过度训练吗？你怎么别的话都听，就这句话不听啊？”
“下次绝对不会了！”容乔抬起手发誓道，可海舟根本不信这套，说：“可你上次省青赛之前也这么说。”
“这次真的是真的！如果还有下次就罚我三天不能吃鸡腿。”
“才三天？三天就能吃一个鸡腿跟奖励你有什么区别？起码得一个月不能吃才算惩罚。”
“……师兄你好狠的心。”容乔撇着嘴道。
交谈中，舒子京终于背着包从宿舍下来。“兄弟们我好了！go go go！！”
童妍一看到这个徒弟就忍不住阴阳怪气：“子京大少爷，你是有十几条腿要穿鞋吗？再慢点儿咱们就只能多等好几个小时，改坐下午一点半那趟绿皮了。”
“绿皮？！那岂不是要晚上才到！今天不是还有好多趟车吗？”舒子京不解地问。
童妍笑着，也清脆地敲了舒子京额头一下，“少爷，咱到北京就九点这一趟动车，其他都是高铁，拿多出来这钱去给你们多买点儿铅弹不香吗？”
“这倒是。”
说说笑笑中，射击队坐着大巴到达了阳城火车站，步枪队先一步进站安检。
等到手枪队进站安检时，舒子京突然在闸机口旁急躁地把他的背包整个倒转过来，行李丁零当啷落了一地，惹得不少路人注目旁观。
“现在距离开车还有半个小时，大家抓紧时间去安检……子京你怎么了？”安稻转过头来关切地询问着正跪在地上手忙脚乱的少年。
“安教练，”舒子京面色慌张地抬起头，声音里全是颤抖，“我……我忘记带身份证了。”
刚走到闸机口的童妍被声音吸引，回头看到这个凌乱的场景后立即往回走了几步，赶到舒子京身边蹲下来问：“怎么了？”
“身……身份证，忘带了。”舒子京结结巴巴地回答。
“什么？”童妍睫毛微微一颤，表情骤变。
容乔左顾右盼，然后指着另一头的窗口连忙说：“哎，子京，那边可以办临时身份证！”
“不行，即使顺利上了车，也需要刷实体身份证才可以检录和审查。”海舟替童妍回答了容乔的这个问题，“现在全国大赛基本上都是这样，如果没有身份证原件就相当于退赛弃权。”
容乔也被海舟这番话给吓到，冷汗都冒出来，“这么严重？！”
“是呀，就是这么严重呢。奇了怪了，你们年轻人比赛前到底在准备些什么？都不看组委会发的通知吗？”
“我……我没仔细看。”舒子京眼神飘忽地回答道。
童妍半蹲在地上，展开一个明媚的笑容，接着继续用最平常的语气说：“子京同学，你如果不想参加比赛的话，直接把自己忘在基地就好了，那样更省事。”
一时间，手枪队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就连不远处的步枪队都投来了好奇的探究目光。
“老姜，你们队先检票上车吧，不用等我们。”安稻抬起手跟步枪队总教练招呼道，后者则笑着表示：“不用你说我们也没想等，要是集体退票那得老多钱了。”
“对不起，我现在就回基地。”舒子京把行李全都一一塞回背包里。
童妍撑着自己的腿缓缓站起来，低垂着头说：“我明明说过很多次的，甚至在宿舍都还提醒了一遍，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多上心一点呢？”
“对不起教练，你们先上车，不用管我，我等会自己再买票去北京。”舒子京刚说完，就抄起背包往车站外面狂奔而去。
“赶不上这趟火车那就赶下一趟，只要能上赛场就没问题。”安稻也开了口，试图缓和童妍的愤怒情绪，“小童，你换个角度想，没有在检录前出现这个情况是不是也算一种幸运？”
童妍深吸一口气，冷着脸反驳道：“安教练，态度不对的人到了检录说不定也会有新状况出现。如果他把参赛证弄丢了呢？如果组委会不同意申请新证件呢？他要到那时候再追悔莫及吗？”
“别担心童教练，所有问题都有解决办法，我们提前一天去北京不就是为了预防意外情况么？”后勤教练也补充说。
“我只是教练而已，最应该担心的是舒子京他自己。”童妍看向那个渐渐远去的少年背影，“如果我哄着他，如果我安慰他，他根本就不会明白代价有多严重。”
“妍姐，你说的都没错，但是队员的情绪也很重要。”
鲜少发言的海舟此时也出了声，“全国大赛在即，压力太大的时候偶尔出错也很正常，在有挽回余地的前提下把代价说得太沉重，对队员的心理状态不太好。”
童妍没有再反驳，而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也转过身往车站外面的方向走去。“你们先去吧，我跟舒子京回一趟基地。”
“好好跟他说啊。”安稻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
“嗯，我知道。”
车站外，舒子京好不容易才打到一辆车，刚要坐进去就发现出租车后座另一边的侧门也被打开了。
“童教练，我一个人回去就行，给队里省点儿车票钱……”
“我是你教练，保证你的安全是我的职责。”童妍坐了进去，催促道：“少废话，快点上车。”
舒子京才反应过来，急忙应着：“是！”
车上的气氛僵得吓人，一向带着笑容的人不再微笑，一向话多的人也不发一语。
最后还是童妍先开了口。“子京，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对不起教练，我应该再重视一点，多检查几遍。”舒子京都数不清自己道了几次歉，可他现在除了道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平息童妍的怒火。
“你道歉的对象错了，”童妍垂着眸平静地说，“你应该对自己道歉。”
“你每天都比别人多练一百发实弹，还主动牺牲两个小时的睡眠只为了多提高一点精准度，这场你拼尽全力赢下的参赛资格不是为了我赢的，是为了你自己赢的。
如果明天，你不是因为技不如人，也不是因为伤病，仅仅是因为自己把证件或者装备弄丢了就没办法上场比赛，你最对不起的人应该是你自己。”
童妍冷冷地直接说出这句话：“因为，你的轻视背叛了你的努力。”
舒子京低着头没有回答，十个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里。他第一次见到这么严肃的童妍，也第一次感到深深的后怕。
“丢三落四这个毛病从你来到省队开始就一直存在，我说太多遍了，说到我自己都觉得我简直像个啰嗦的教导主任。”童妍沉沉地说，“可现在看来，我说再多遍也没用，因为你根本没有要改掉的念头，你潜意识里就没觉得它会给你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童妍撑着手在车窗边，“事教人一遍就会，你现在明白这件事情可能的代价了吗？”
“明白了，”舒子京满脸滚烫，抿着嘴说，“真的。”
“希望你是真明白。”童妍瞥了一眼窗外，“等会儿我就不下去了，这里难打车，你快去快回。”
“好。”舒子京一打开车门就像个火箭一样蹿出去，连门都没来得及关。
五个小时的动车路程后，辽东射击队全体到达北京站。容乔走出车站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口呼吸了一下来自首都的空气。
在老一辈儿人眼中，“北京”是一个符号大于实际的城市，容乔奶奶就经常念叨了好多回想来北京看天安门，让容乔也跟着向往起来。
更别说，他认识海舟的契机，就是那一年的北京奥运会，所以这座城市对于容乔其实也算有种非同寻常的意义。
北京的秋天有一种繁忙却沉静的气息，高耸的建筑物多如繁星，明亮地反射着湛蓝的天空。而行走在路上的每一个路人都步履匆匆，像是精准地踩在自己生活的节奏之中，不允许任何事物打破。
「北京果然不一样。」容乔想。
随处可见的银杏像金子一般，与路过的矮矮城墙并肩而立，一同闪烁着古朴的光彩，给这座现代化的城市平添几分温柔与浪漫。
安州也有很多银杏树，每次一到了十月底就会跟现在的北京一样，满城黄金。这么看，华丽的首都竟也与海滨小城有那么一丝相同之美。
「师兄呢？他走在北京的街道上，也会回忆起我们那个共同的家乡吗？」
这么想着，他转头看向沉默望向窗外的海舟，后者感受到了眼神的注视，于是转过头来。
“第一次来北京，感受如何？”他柔和地问道。
“首都嘛，感受当然很好啦！”容乔笑嘻嘻地说。
“你很喜欢这里吗？”
容乔想起与北京有关的那些人与事物，很果断地就点了头，“嗯，师兄呢？”
“我不喜欢。”
“啊？”容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师兄你不喜欢北京吗？我还以为你在这儿待久了会很有感情呢。”
“的确有感情，但是很可惜，现在想起来的感情都不太好。”海舟嘴角微微扬起，语气平淡到听上去根本不像在讨论自己讨厌的事物。
“以前我也曾经很憧憬过北京，憧憬国家队，后来待久了反而越来越不喜欢。不过，现在跟之前已经很不一样了，不仅是北京，还有我自己。”海舟撑着头，看着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往后移，缓缓说道。
“也是，人都是会变化的。”容乔点点头，表示理解，“可能以后的某一天，我也会不喜欢北京的。”
“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比往常要笨一点儿啊？”海舟笑着伸出手，习惯性揉乱容乔的头发，“我的意思是——如果以后可以跟你一起在这里训练，重新喜欢上北京也说不定呢。”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全国首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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