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混团选拔（二） 超新星内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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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青少年锦标赛混合团体的正式选拔，最后定在了10月8日，国庆中秋假期的最后一天。
经过两个多星期的训练，容乔已经可以逐渐忽视海舟的存在——这个几乎快成为他天性的习惯。
据枪，瞄准，击发，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在针对性训练过程中，容乔也对于“无意识击发”越来越有手感。
这十次击发，最低成绩是9.8环，最高成绩是10.3环，十分稳定。
“很好。”海舟递上电解质水，容乔头都没转就条件反射地伸出右手去接过。
“还能更好。”
容乔回忆起他八岁时在小卖部电视看到的第一场气手枪射击比赛，轻声说：“我想像你在北京奥运会上那样，在最关键的时刻为自己和国家打出一记10.9环。”
电视机的画面仿佛重现在眼前，两名解说员的声音也带着电流声突进容乔的脑海。
“……现在一号靶位上的韩国选手总分是679.5环，四号靶位上的中国选手海舟总分是679.1环，二号靶位上的朝鲜选手金昇傲总分是684.6环。
在只剩最后一次击发的前提下，第一二名这个0.4环之差很难被超越了，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肯定能拿下这枚银牌。”
“之前的九次击发里姜永熙始终保持了高水平的击发，有四次都是在总分第一的位置，这最后一次击发他应该能稳扎稳打地打出10环以上的成绩。”
四号靶位上的少年已经装载好新的铅弹，气定神闲地把气手枪抵在射击台上，低着头听候着裁判指令。
“海舟作为第一次登上奥运舞台的小将，面对场上其他七位老将，能走到现在这个时候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是的，我们都知道他的父亲是气手枪射击这项运动的首位奥运冠军，也是国家射击队现任总教练，想必他今日的成功也跟他父亲息息相关吧，俗话说得好，‘虎父无犬子’嘛！”
号令响起，一号靶位的姜永熙很果断地打出了10.4环的成绩，观众席上一片欢呼。
来自海湾对面的那个国家的人，包括姜永熙自己，都已经开始暗自庆祝韩国队已经拿下了这场比赛的冠军。毕竟对方只是一个新到不能再新的选手，现在应该连调整心率呼吸都很困难，更别说打出高于他的分。
不过，意外还是出现了。
“10.9环！海舟打出了整场决赛的最高单次成绩！”
“恭喜来自中国的小将海舟，拿下本场比赛的冠军，同时也是北京奥运会的首枚金牌！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中国射击又有新希望了！”
场内欢呼，场外呐喊，可拿下金牌的海舟却只是把枪放好，然后擦了擦手里的汗去跟对手们一一握手致意，然后淡定又从容地在一众不被看好的声音中站到了最高领奖台。
「绝地反击也不过如此。」容乔心想。
而对于已经因为焦虑症失去很多有关射击回忆的海舟来说，他早已记不清自已当时的状态和心情，更别说每一次击发的成绩。
如果不是容乔提起，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拿下首枚奥运金牌最后一击居然是10.9环。
容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我练到现在最好的成绩只有10.4环，而且只有省青赛那一次。”
“叹啥气啊，你以为10.4环就不强了吗？”海舟伸出手揉了揉容乔低下去的头，“射击本来就是运气手感五五分的运动，只要你全力以赴就好。”
10月8日下午两点，安稻把容乔、舒子京还有毕昕雯都集结到了射击场上。
容乔和舒子京站到各自的靶位上，而安稻故意把毕昕雯安排在了他俩之间同时射击，以此模拟最真实的混团比赛现场。
“昕雯，这同时也是你的实操训练，不要放松。”安稻看向毕昕雯，和蔼地笑了笑，“不管他俩谁胜出，都不影响你自己的发挥。”
毕昕雯点点头，想起童妍说的话又补充了一句“知道了，安教练。”
选拔分成资格赛和决赛两个阶段，按照赛制进行。
“计时30分钟，第一轮开始。”安稻说。
海舟和童妍并肩站在他们的身后，沉默地看着彼此的学员，心情复杂。
“容乔十发成绩94环，舒子京成绩95环，毕昕雯成绩95环。”
靶点图显示，因为不算小分，所以舒子京比容乔多一个10环。
“只是半个多月，他的变化就很惊人。”童妍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不论别的，至少在混团这一项上，他绝对是比容乔更适合的队员。”
第二轮击发，容乔96环，舒子京也是96环，毕昕雯是95环。
第三轮击发开始前，容乔深深地呼吸了一番。他现在要屏蔽的人不仅是旁边的毕昕雯，还有毕昕雯另一边的舒子京，这令他感到压力沉重。
“稳定是一切的基础。”
容乔脑海中又回响起海舟的话。
「不能操之过急。」容乔点点头，重新整理思绪和呼吸继续了第三轮。
“容乔十发96环，舒子京97环，毕昕雯96环，大家的资格赛成绩都很不错。”
容乔气馁地放下手枪，安稻看到了以后便开口补充道：“虽然按照比赛规则，舒子京和毕昕雯的组合已经胜利了。但是，金牌赛是两个队伍进行较量，所以你们还有一次竞争。”
容乔猛地抬起头，眼睛放光。
“我们再按照决赛的方式继续比赛，你们两人各打出一发，胜者2分，平局1分，负者0分，谁先取得16分谁获得胜利。”
舒子京听言，第一次转头看向了另一侧的容乔，而容乔感知到了目光，也越过毕昕雯去回应对方的眼神。
毕昕雯转头看了看他们不发一语的对视，觉得莫名其妙，擦了擦手汗继续做射击准备。
“第一发。”安稻说。
容乔沉着地据枪，犹如条件反射一般完成了击发，成绩和平时的差不多。
“容乔9.9环，舒子京10.2环，毕昕雯10环。”
“舒子京2分，容乔0分。”
第二发，容乔10.1环，舒子京10.4环，毕昕雯9.8环。
“舒子京4分，容乔0分。”
第三发，容乔10.2环，舒子京10.3环，毕昕雯10.2环。
“舒子京6分，容乔0分。”
积分制比环数累加要残酷十倍，不论之前打过几环，在下一次击发前全都会尽数清零，取而代之的是直观又冰冷的分数。
0分，0分，0分。明明打了三次，这场比赛却好像从未开始过一样。
容乔紧紧握着枪，紧到手都在颤抖，“0分”像一块大石头一样重重地压着他，让他没办法冷静下来。
看着久久没有据枪的容乔，海舟有些想出声提醒，但话到嘴边，他还是忍住了。
计时50秒，只剩下20秒，容乔深呼吸一口气以后缓缓完成了第四次击发。
“容乔10.3环，舒子京9.9环，毕昕雯10.2环。舒子京6分，容乔2分。”
「好歹不是0分了，还有机会。」容乔重振旗鼓，甩了甩自己的右手腕，再次据枪。
而另一边的舒子京也并没有因为领先4分就掉以轻心，他半眯起眼睛，几乎是肌肉记忆般对齐了准星与照门，这是他这半个月以来牺牲了许多睡觉时间换来的。
他没有再执着于给自己留下空间思考，而是像童妍说的那样，把瞄准和扣动扳机全部固化成肌肉记忆，提高动作的稳定性。
除此以外，他的爆发力手感并没有因此落下，而是融合在了一起，只不过，他还没有运用熟练。
“容乔10环，舒子京10环，毕昕雯10.4环。舒子京7分，容乔3分。”
海舟看着少年们的动作，突然想起自己参加团体赛的场景，那时候的男团比赛还没有引入这么刺激的规则，只需要计算三个队员60发的总环数即可决出冠军。
时代不同了，ISSF想要增加比赛的可看性，就必须对规则进行修改，这样一来，气手枪选手要面对的心态考验也越来越难。
他不禁把自己代入到这场混团比赛之中，想象容乔站的那个位置上如果站着的是自己，他会怎样完成比赛。
在以前的赛制里，即使对方擦边胜利，也可以凭借一发超高质量的好十环用总环数弥补过失。
可现在若是被对方以擦边分数压制，那么你再做任何努力也只是延长了战局，并不代表前面几轮的“0分”已经被弥补了。
海舟心里默默吐出一口长气。他想，再成熟老练的选手被放到这个魔鬼赛制下，恐怕心态也会难以控制。
“容乔10.1环，舒子京9.8环，毕昕雯10.2环，舒子京7分，容乔5分。”
「居然被容乔从6分扳回到2分的差距了。」海舟惊讶地想。
容乔的心理素质比起以前，要好上许多，这也是射击训练很重要的一部分。
不过，舒子京也不是吃素的，他那比容乔多沉淀了几年的优势开始显现出来，连续三次都打出了非常高质量的击发，赢下了6分。
“舒子京13分，容乔5分。”
“本来眼看着就要赶上了，可三次击发以后又拉开了差距，这赛制真够折磨人的啊。”童妍忍不住啧啧吐槽道。
海舟没有回应，而是继续皱着眉看着那个想方设法扳回一局的容乔。
「撑住，不要崩溃。」海舟默默念道。
容乔左侧裤兜鼓起，裤兜里的左手指甲紧紧嵌进掌心里，焦急尽显无疑。
「不就是几个0分嘛。」
容乔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可心率却因为连续三个“0分”而疾驰不停。
他抬手据枪，虽然他已经觉得这次击发质量已经很高了，但舒子京也不落人后。
“容乔10.4环，舒子京10.4分，毕昕雯10.3环。舒子京14分，容乔6分。”
「最后一次，很快就可以结束这步步惊心的战局了。」舒子京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的每一发几乎都是当成最后一发去打的，根本没给自己留退路。结果也的确对得起他的付出。
他不太喜欢这种赛制，可他打了几轮以后竟然从这种赛制体会到了别样的滋味——一种将单次击发快速转换成即时胜败的快感。
「有点儿爽啊。」舒子京不禁露出邪祟的笑容。
“容乔9.9环，舒子京10.5环，毕昕雯10.1环。舒子京16分获胜，正式获得全国青少年锦标赛混合团体的参赛资格。”安稻宣布道。
“Yes！”舒子京握着拳自我欢呼道，他和毕昕雯一起走回童妍身边，雀跃地大喊：“教练我赢啦！”
不过，童妍开口第一句是对着毕昕雯说的：“雯雯今天很棒哟！平均成绩比我的心跳还稳呢！”
毕昕雯愣住一会儿，然后抿着嘴说：“……谢谢教练。”
“教练咋不夸夸我啊？我赢了哎！”
“你这小子，平常夸你还少了？”童妍又伸出手想敲，但想了想手还是没落下去，“算了，今天你赢了比赛就不敲打你了，今天你的表现也很棒。”
“耶耶耶耶！”
不同于那边的欢乐气氛，容乔有些气馁地整理好枪和铅弹，走回海舟身边。
“对不起，师兄。”容乔低着头，连海舟的眼睛都不敢直视。
“不要道歉，你又没做错。”海舟拿过毛巾来给容乔的额头和脖子擦了擦因为紧张而沁出的汗水，“这只是代表你不适应这个赛制，不能代表你射击水平比舒子京弱。”
容乔抬头，声音沙哑地问：“真的吗？”
海舟点点头肯定说道：“当然。等你之后适应这个赛制了，还可以参加其他混团比赛，这一次参加不了就算了，别太纠结。”
“嗯嗯。”容乔点点头。
海舟突然发现，自从开始带容乔训练以后，他嘴里说出的安慰和鼓励话每天都不带重样儿的。看来，当教练不仅可以强化他的射击意识，还可以提高语言艺术。
不过随着时间慢慢推移，他说的这些话，已经不止一个人听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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