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混团选拔（一） 海舟一拿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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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乔心里演练了好几次，他见到郁涉时要说些什么，可两节课过去，他身边那个座位都还是空的。
“严老师，”容乔急切地去找班主任，“郁涉他直到现在都没来，是不是出事儿了？需要联系一下他吗？”
班主任抬了抬眼，若无其事地说：“哦，没事儿，他昨天跟我请过假了，国庆后再回来上课。”
“请……假了？”容乔眨眨眼，他想，郁涉应该是在故意躲着他们。
「他还是把我当成和他们一样的人了。」
“容乔，如果你对于和他坐同桌这件事儿有担忧可以跟我说，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别的位置。”
显然，班主任也很清楚郁涉的家庭背景。而且，他也自然而然地就把容乔当成了那些排斥郁涉的其中一员，由此可见，在容乔之前有多少同学去跟他反应过这件事儿。
“不用了老师，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达成目的后的容乔得体地鞠躬，“他没事儿就好。”
看着容乔长舒一口气的背影，班主任突然感到这个新转来的体育生好像跟他遇到的学生都不一样。
他作为一个快四十岁的大人，都没办法对郁涉的身世置若罔闻，也不知道容乔是怎么可以泰然自若地坐在杀人犯儿子旁边的。
「难道练过射击的人心态都这么好吗？」班主任心想。
容乔确认过郁涉的安危，便也不再纠结，而是专注于自己的功课。
大家都在热情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国庆中秋二合一，可容乔却根本开心不起来，因为节后就要进行全青赛的选拔了。
虽然他主攻的这个项目符合18岁以下条件的队员只有两个人，不需要竞争，可混团需要。
容乔越了解自己的队友，就越没有把握可以赢过那个总能爆发出超强好十环的对手。
“你又发啥呆呢？”容乔的焦虑对象推了一把他的肩膀，好奇地笑着说，“你没进省队之前也老发呆吗？”
容乔自我也感觉发呆的次数变多了，总是会莫名其妙陷入沉思，一集中注意力就再也听不到旁边人在说什么，除非他们使用肢体接触强行打断他。
这跟之前的走神不一样，走神是快速串线，而沉思就好像开启了一个开关，把所有他不需要的东西摒除在外的开关。
他最近已经习惯每次训练前都会去冥想室从“1”到“500”写一遍，刚开始的时候还会失败两三次，现在一个月过去，他可以每天都一次过。
「这算是注意力训练的成果吗？」容乔想着。
“我有点儿担心混团选拔。”容乔坦诚地说。
“啊，原来是因为这个。”舒子京笑得咧开了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你放心，我一定全力赴战，不辜负你的努力。”
容乔无奈地扶着脸笑，点点头说：“那就谢谢你的全力赴战了。”
“不用谢！”舒子京傻呵呵地笑，然后默默感慨：“毕昕雯也真是幸运，U18的女队员就她一个，压根儿就不需要选拔，不像咱俩，上个全国赛场还得先窝里斗。”
“以后内战的时候还多着呢。”容乔叹口气，“也不知道师兄是怎么次次都可以脱颖而出代表中国参加那么多比赛的。”
“你有这么个教练压力应该很大吧？”
“还好。”
目前海舟当了教练的消息还没有传得很广，基本只有省队自己人才知道，压力虽然有，但也大多是容乔自己给自己的。
“或许以后会越来越大吧，但那也是以后的事儿了。”容乔叹道。
他现在也想不到太长远的事情，他只希望自己可以多拿下一个参赛机会，然后顺利站上全国赛场给师兄送上第一枚全国奖牌。
他想尽快地，让师兄知道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柏叶基地内。
今天，海舟从库房取出了两把气手枪，一把交给了容乔，一把自己拿着。
“师兄，这是啥意思？”容乔问。
“准备进行混团选拔了，我们来做一些针对性训练。”海舟低头仔细端详起手里的这把枪，这是跟随他走过大大小小赛场的Morini手枪，是他所有荣耀和低谷的见证者。
“现在，我不是你的师兄，不是你的教练，我是你在赛场上的队友。”海舟直视着前方的靶子缓缓说道。
很久没有再进行过独立的射击，最多，也只是握住容乔的手腕教学而已。海舟自己也不知道，作为容乔的“临时队友”，会是怎样的体验。
这句话无疑给容乔那颗经不起刺激的心灵下了一记猛料，他的脸颊瞬间蹿红，磕巴地说：“我我我……我队友？”
“是啊，我们今天的训练内容就是混团演练，看看你在有队友与你并肩战斗的时候，你会发挥得如何。”
容乔咽了口唾沫，紧张到手心都沁出了一层又一层密密的汗。
「要跟师兄同时射击？一起比赛？我真的没在做梦吧？」
“规则我再强调一次。”海舟的话拉回了容乔那飘向空中的心神。
“一男一女两名队员，资格赛是三轮各十发子弹计时30分钟，根据相加成绩排名，前两名队伍进入金牌赛，第三第四名队伍进入铜牌赛。
决赛采用积分制。每次击发计时50秒，两人相加成绩进行队伍比较，胜者得2分，平局各1分，负者得0分，最后哪个队伍先拿到16分哪个队伍就赢了。”
“那要是最后打平呢？”
“跟单人赛里的SHOOT OFF规则一样，加枪，直到分出胜负。”
容乔深吸一口气，感慨道：“那资格赛的容错率也太低了，一旦总成绩没排到前两名，那不就跟冠军完全无缘了吗？”
海舟垂着眸，说：“是的，你理解得很对。这只是ISSF的初步尝试，他们的规则过个两三年就会改一改的，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就可以让资格赛前四名全堆在一起争冠军了。”
“不论如何，先来试试吧。”海舟把计时器调好，放在两个靶位的中间位置。
规则是两人先后射击——也就意味着，后者是可以看到前者成绩的。所以重点和难点就在于，当看到前者超常发挥或者发挥失误后，后者该如何不受影响地完成自己的击发。
海舟闭上眼睛深呼吸，几乎很快就据枪完成击发了，他的核心技巧就是他那钢铁般无法撼动的射击流程，和他那日复一日训练出来的无意识射击。
10.6环。
容乔许久没有再旁观过海舟的射击动作，一时间眼睛都看直了。时隔这么久没拿枪还能打出这个成绩，说句“枪神降世”都不夸张。
“别看我，看靶子。”海舟低头装入下一枚铅弹，“我们在比赛，不是在俱乐部。”
“啊，对不起。”容乔耳廓通红地扑闪睫毛，迅速调整了状态开始自己的击发。可他完全被身边海舟的成绩影响了，只打出了9.6环的成绩。
下一轮击发，海舟仍然很稳定地打出了10.4环的成绩，容乔也还是很糟糕地继续打出了9.4环。
海舟没有再继续下去，而是转过头来，冷冷地问容乔：“你是觉得，有我在兜底，所以可以无所谓了吗？”
“我……”容乔羞愧地无言以对。
他得承认，在刚刚那两次击发里，因为先获知了队友的好成绩，所以自然就没有了很强烈的危机感。
根本原因还是容乔太依赖海舟了，他只要看到海舟，就总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股“一切都会没问题”的信任感。
“这样看上去，我成绩太好了反而是一种错误。”海舟说。
「绝对不是师兄的错，是我的错。」容乔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你的确可以在今天暂时依赖我，可我终究不是你未来的队友。”海舟放下手枪，转过身正色道。
“这场比赛表面上看似是团体比赛，实际上就是个人战的结合体，它需要两个最顶尖的选手，但他们可以无需配合各打各的。
这不是羽毛球或者乒乓球的双打，你并不知道你下一场比赛的队友会是谁，也不清楚她可能会发挥成什么样儿，你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把自己最好的水平发挥出来。”
海舟停顿了半晌，然后注视着容乔琥珀色的双眼，认真地说：“容乔，你必须当作是自己一个人上的赛场，不要想象任何人给你兜底，也不要平白无故给自己增添要给别人兜底的压力，明白吗？”
“明白了。”容乔点点头，“我会调整的。”
海舟转身过去，接着下一次击发。这次容乔调整了一下，专心致志于自己的射击，在剩下的计时里，他一次都没有再看海舟的成绩。
很快，容乔恢复到了平时的水准，十环的次数越来越多，不过，成绩太平了，没有频繁出现好十环。
看着自己的靶点图，容乔并没有很满意。
“怎么了？你的平均成绩已经稳定10环了，还不满意？”海舟问。
“不满意。我想像子京那样，多打出一些好十环。”
海舟和容乔同时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进行训练的舒子京，恰好，舒子京也被童妍抓起来训了一通，原因是——
“子京同学，过山车都没有你这样的啊！一会8.9环一会10.8环，你没把对手吓死我先被你吓死了！”童妍敲了一把舒子京的脑袋，把一旁的毕昕雯也给吓了一跳。
“你之前没有这么不稳定的，是太追求好十环的原因吧？我现在宁愿你牺牲爆发力，多留出思考的空间不如固化流程保持稳定。”
“可是教练，我不是容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别之处嘛……”舒子京捂着自己的头顶委屈地解释。
“我没有要求你成为容乔，”童妍说着说着，第一次出现心急如焚的表情，“可现在你的特别之处已经拖后腿了知道吗？”
童妍和舒子京同时看向另一侧练习着的海舟和容乔，此时他们发现，对方竟然也在看着自己。
海舟抱起胳膊直视着他曾经的队友，低声跟容乔说：“不要着急，好十环是手感堆出来的。虽然，舒子京的上限确实强悍，但他下限也低。”
“保持你的优势，不要让任何人影响到你。记住，急功近利的人赢不了比赛。”
童妍挑眉，眼神也牢牢盯着比她小五岁却成熟老练的海舟，话却是对着舒子京说的：“子京，你自己也知道，当初省青赛他是险胜，你们俩的水平差不了多少。”
“如果你把这个毛病改善了，赢下容乔一点儿问题没有。可如果你固执己见，那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代表辽东参加混团比赛了。”
两位教练意味深长地相视着一笑，可这道笑容里却硝烟味十足。与此同时，他们的队员也各怀心事，碰撞的目光里尽是挣扎与纠结。
半晌后，容乔转过身去，对海舟说：“师兄，你说的我都记住了。”
舒子京也跟着转过身，重新擦了擦手汗拿起枪，收起随意的神情说道：“教练，你说得对，我现在就改。希望还来得及。”
两个新队员为了这场省队首秀打得漂亮，再次投身于无穷无尽的训练之中。
辽东省队的人都说，同年入队的容乔和舒子京是天生的假想敌。可直到现在，他们从来就没有这么想过。
他们始终认为，对方是一面镜子——可以照出自己缺点的镜子。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混团选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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