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省青锦赛（二） 容乔的第一 ...
-
“他咋了？”闷了许久的彭志渝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哎哟嚯，原来你还在啊？你一直不出声儿我还以为你背着咱坐火车回安州了呢。”童妍用着被拐跑的口音阴阳怪气，“他还能咋了，肯定累了呗，他体力还是差了点儿。”
“海舟说的也不是一点儿道理没有。”童妍回忆起那天场上的争执，笑着说。
时间一点点流逝，体力和精力逐渐开始下滑的容乔卡着计时完成了自己的两次击发。
“10.2环和10.1环！调整过来了！”谈煦激动地握起拳头。
“很好！”童妍在记录本上写上容乔的成绩，“B靶位的成绩是219.4环，容乔是219.2环，还差一组击发就可以定胜负了。”
容乔的第一发，是质量非常高的10.1环，B靶位选手也不甘落后，打出了同样精彩的10.2环。
“B靶位的选手发挥太稳定了，总分依旧比我们高了0.3环。”童妍盯着上方的电子靶图说道。
“B靶位先完成第二次击发，压力这么大的时候居然还能打出10.1环，不愧是阳城的种子选手！容乔危险了！”彭志渝看着都忍不住着急起来。
“一切都交给容乔吧，他可以。”童妍仍然保持着笑容，注视着那具瘦削又倔强的身影。
万籁俱静，射击馆的所有人都在期待H靶位上的子弹落点何处，包括容乔自己，他也在想自己下一枚子弹可以给他带来什么。
一阵风声后，容乔的枪口发射了最后一枚子弹，射击场所有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归为一片宁静。
「呼——终于结束了。」
容乔深呼吸一口气，放下了那把手枪。他擦了擦因为紧张沁出的汗，低垂着眼等待着广播宣布这场比赛的结果。
“B靶位239.8环，H靶位239.8环，比分持平，进行SHOOT OFF环节。”裁判宣布着。
容乔急促地呼吸着，不由自主地扭过头看向射击场的另一侧，他的对手已经开始做好下一次击发的准备，这场比赛还没真正结束。
容乔咽了一口口水，刚落下的心又被提起来。现在，只有一发子弹的机会，距离冠军只有一步之遥，距离输掉冠军也只有一步之遥。
容乔的额头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可他却根本不能去擦，他怕稍微移动了遮挡镜的位置，之前的状态就会一去不回。
比赛到了这个时候，人都变得神经质。要考虑心跳，考虑呼吸，考虑手臂抖动的节奏，还要考虑眨眼的频率。
时间继续在流逝，容乔却反而又闭上了眼睛。沉入黑暗的世界里，场上所有声音全都消失，只有他一个人存在。
但他却能听到另一个人在场，那个人正站在他身后，用无比轻柔的语气说：“容乔，忘记前面所有的成绩。然后把这一枪打给我看。”
这句话是海舟的声音，他明明没有来，却好像已经来了，是容乔让他来的。
倒计时还剩十秒钟的时候，容乔终于睁开眼睛。他平静地把子弹装入弹匣握住枪柄，让手枪缓缓下落到它应该待在的位置。
准星、照门和靶点，一切准备就绪。
最后，扣动扳机。
容乔停顿了片刻，才放下手枪。好像脑子里有一个开关似的，刚刚被关闭掉的外界噪音又一股脑儿地全涌进来了。
“现在宣布一下SHOOT OFF环节的成绩。”广播里裁判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B靶位9.9环，H靶位10环，本届辽东省青少年射击锦标赛男子10米气手枪决赛正式结束，冠军是来自安州射击队的容乔。”
容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松开了握住枪柄的右手。
安州队的队员和教练们一起欢呼拥抱着，庆祝这时隔多年的省青赛冠军。
容乔摘下自己的遮挡镜，笑着奔向自己的教练们滋哇乱叫，跟赛场上冷静的模样仿若两人。
“小容乔又进步了哟。”童妍弯着眼睛，满意地揉了揉容乔的后脑勺。
“童教练教得好嘿嘿！”
“恭喜啊，容乔。”钱蜀华也从另一边走过来，笑得很勉强。
“谢谢。”容乔回应道。
恶魔人格忽然上线，他看着低落的钱蜀华，脑子里冒出一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想法，但最后他还是没有付诸行动。
虽然容乔对钱蜀华赛前的挑衅十分不爽，但他转念一想，没有体育精神的人在这场比赛里其实已经得到他应有的惩罚了，好像也不需要他再多余做些什么。
“安州队的容乔，请等一下。”
不远处，刚刚在B靶位的少年朝着容乔的方向小跑了过来，他笑着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阳城队的舒子京，刚刚的第二名。”
容乔眨了眨眼，右手蹭了一下裤腿后伸出去，“舒子京同学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以后咱就是一个队伍的了，多多关照啊！”
舒子京点点头，和容乔学着大人的模样握手致意。他好奇地问：“前几年好像没在安州队见过你，你是第一次参加省青赛吗？”
“对，因为我从去年才进的市队。”
“去年？！”舒子京大为震撼，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也就是说你只在正式队系统训练了一年？”
容乔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其实说一年都还多了，准确地来说是八个月，他想，可能整个省青赛都找不出比他资历更浅的选手了。
说到资历，就在一个月前，海舟还因为资历这个事情跟市队其他教练吵了一架。
最开始的参赛名单里并没有容乔的名字，因为市队所有教练，包括容乔他自己，都认为只训练这么短时间就去参加省青赛实在是操之过急。
童妍担忧容乔遇到的对手太强会打击他自信心，而谈煦考虑的则是容乔应该多去市级比赛和规模小的省级比赛刷刷经验，把进入省队的关键比赛资格先让给其他人。
只有海舟坚定地认为容乔必须参加不可。
“容乔已经完全拥有了省队的实力，为什么不去参赛？难道就因为其他人比他练得久，所以他就要硬生生熬到应该有的资历再去吗？
如果是这样，那我认为安州队的参赛规则有问题。最好像省队和国家队一样，每一场比赛的参赛名单都采取选拔的形式，这样至少可以保证队伍整体素质是当下最高的。”
“喂海舟，你又不是安州队的教练组，你凭什么在这儿指指点点？”彭志渝不爽地说。
“彭志渝，赶紧收起你的公私不分，好好思考一下我的话。如果你们只是一味地把名额让给年纪大和资历深的队员，想让他们尽快进省队，那安州队这辈子都超越不了阳城队。
比赛很残酷，任何人的时间都不能被浪费，尤其是强者。”海舟双手插兜，抬起下巴冷冷地对彭志渝说道。
市队所有教练面面相觑，想出言反驳却发现海舟说的话虽然锐利但句句属实。
所以，容乔如愿参加了省青赛，虽然这个“愿”是海舟的“愿”。
“看来你是难得一遇的射击天才了。”舒子京惊叹道。
“我不是……”容乔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位沉稳稳重的声音打断。
“世界上的人实在太多了，即使是千万里挑一的天才，也有成千个。所以纵然是天才，也需要比别人多得多的努力才能站到顶峰。”
他们齐齐望去，安稻正从观众席走过来，和蔼地笑着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辽东省射击队总教练安稻。以后我们会经常见面的，今儿就算提前认识一下。”
“安教练好！”容乔和舒子京连忙鞠躬。
“你们今天表现很棒，贡献了一场精彩的比赛，希望今后你们加入省队后，也能为辽东拿下更多荣誉。”安稻说。
“是！”容乔和舒子京站得像一双筷子一样笔直笔直，气势活像俩新兵蛋子。
不远处，阳城教练朝这边喊道：“子京，回来开会复盘了！”
“好，马上去。”舒子京扭回头来双手合十，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现在有点儿事得先走。安教练，容乔，咱们省队见了。”
容乔笑嘻嘻地摆摆手，说：“嗯，省队见！”
舒子京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容乔，咱俩上次见还是去年吧？”安稻主动提起了他们之间的初遇。
容乔收回目光，点头回答：“对，是去年十月底，师兄推荐我进市队那天。您那时候还担心师兄亏得裤衩子都不剩呢。”
那一天在容乔的人生中是历史性的转折点，他清晰地记得那一天遇到的所有人所有事，以及所有细节。
“哈哈哈年轻人记忆力就是好哇。”安稻慈眉善目地哈哈大笑，“你比那天测试的时候进步了非常多，所以小舟应该是不会把裤衩子亏掉的，是我多虑了。”
容乔立即摇摇手解释道：“没有没有，我那时候确实不够强，是海舟师兄和童妍教练后来教得好，所以我这块金牌得有他们一半……啊不，得有他们各三分之一！”
容乔的幽默感让安稻笑个不停，他下意识问：“那小舟有跟你说，你进入省队后的安排吗？”
“啥安排？”
看着容乔一头雾水的样子，安稻决定帮海舟保密。“算了，还是让他之后亲口跟你说吧。”
“安教练，这是好事儿坏事儿？好事儿的话我不介意高兴两回，师兄那边，我可以假装刚知道。”容乔眨眨眼好奇地问。
安稻忍不住伸出手捏了一把他软绵绵的脸颊，说：“还是不能告诉你，这是你师兄的秘密，他想让大家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的。至于是好还是坏，这个我无法确定，反正肯定是你想知道的。”
“好吧。”
安稻眼角的皱纹绽放成几道优雅的弧线，他看着眼前这个与少年海舟颇为相似的孩子，问：“孩子，今天赢比赛开心吗？”
容乔兴奋地猛点头。
“胜利有点儿像一座摆钟的两个端点，经过它时只是一瞬间，但却要经过漫长的等待。胜利甚至还不如钟摆，因为你可以确信摆钟一定会经过端点，但你根本不知道胜利还会不会来。”
安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所以孩子，好好体会这个胜利的感觉。在未来的日子里你做的最多的事情，应该就是等待它，以及回忆它了。”
，还差 